他們倆靠得很近，夏初晴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淡淡菸草香。
她動了動嘴脣：“外面冷，你去車上等我吧。”
肖莫剛想說“一晚上，終於說了句人話”，但想了想，還是嚥下去了。
他一個大男人，何必跟個小姑娘慪氣。
“嗯。”他只淡漠應了一聲，脣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夏初晴也不明白他的這個“嗯”是什麼意思，正好這時一個警察走到了他們面前。
“肖總，這就是夏小姐嗎？”
“是，帶她進去。”
“好。”
夏初晴轉過頭，跟着王警官去了監獄裡。
一進裡面，氣氛立馬變得異常詭異，安靜得瘮人。
過道里只聽得到他們的腳步聲，一重一淺，緩步前行。
夏初晴擦了擦眼睛，她喊住了王警官：“王警官，我看上去像哭了嗎？”
王警官笑了笑：“怎麼了，被姓肖的欺負了？”
“不是……”
“沒有，逗你呢，別難過。”王警官安慰她道。
穿過好幾道關口，夏初晴也見到了一些警官和打掃院落的人。
有人見到她的時候，疑惑地看了兩眼，又低下頭去做事。
“王警官，我爸在裡面還好嗎？”夏初晴低聲問。
因爲是清晨，四處還帶着濛濛霧氣，霧氣隨風打在她的臉上，她額頭的劉海就很快就成了溼漉漉一層。
天氣真冷，山風更刺骨。
夏初晴拉了拉肖莫的圍巾，嗅了嗅鼻子，連同圍巾上的氣息也都嗅到了腹腔裡。
圍巾上的味道和肖莫身上是一樣的，淺淺的薰衣草香，帶着點菸草味。
“挺好的，你不用擔心。”王警官也不好多說什麼，都是機密的事。
“我以後能自己來看他嗎？”夏初晴急切地問。
“這個，不能。”王警官回絕了她，壓低聲音道，“肖總也是打點了關係的，一般人不準進來的。”
夏初晴沒有太爲難王警官，就不再問了。
“到了，你進去吧。”王警官在一扇門前停下，“時間不要太長，控制在十分鐘內，注意全程會有監控和錄音。”
夏初晴鼻子一酸，忍不住又要哭了，她點點頭。
進去後，她一眼就看到了她爸爸夏永方！
“爸！”夏初晴喊了一聲。
夏永方愣是沒有回過神來，他擡起頭，驚訝地看着夏初晴，長大了嘴巴。
“爸，是我。”夏初晴跑過來。
但隔着一道鐵門，他們不能像往常一樣抱在一起。
“初晴？是你嗎？你怎麼來了……”夏永方不可思議。
前段時間還有人告訴他，他女兒不知道這個事，讓他跟女兒通電話的時候小心點，別露餡。
他也想夏初晴能在國外安心念書，每次都假裝沒有事，有說有笑地跟夏初晴打電話。
“是我，初晴，是我。”
夏初晴激動地還是哭出來了，她爸爸瘦了好多，眼窩子都陷了下去。
“誰帶你來的？你都知道了嗎？在國外怎麼樣，還好嗎？”夏永方千言萬語要對夏初晴說。
他差點也哭了，可他還是忍住了眼淚，看向女兒。
“一個朋友帶我來的，我在國外挺好的，有衡哥照顧我。爸爸你不用擔心，你的事我才知道，女兒不孝……”
“是你爸不爭氣。”夏永方低下了頭，語氣裡都是感傷。
“爸，他們說你貪污，是不是真的？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還是有人逼你的？還有，誰舉報的？”
夏永方搖搖頭，一臉後悔：“你爸確實貪污了，A市礦產業太發達，你爸一步錯步步錯。”
“爸，這不是真的，是有人故意陷害你是不是？是有人看你不順眼是不是？”夏初晴還是不敢接受這個事實。
在她的眼中，她爸爸是多好的一個人啊，怎麼會貪污，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夏永方否認了，他是貪污了，只判了四年，他已經很感激。
“初晴，好好唸書，以後不要像爸爸這樣。”夏永方感慨道，“在國外錢夠用嗎？家裡的房子是不是也被收了？”
“我有拿獎學金，家裡……我不知道，我還沒有回過家。”
一聽說爸爸出事，她就到了C市，一直沒有回去。
“明年就畢業了吧？”夏永方嘆了口氣，愛憐地看着女兒。
“嗯……”夏初晴點點頭，有點不敢看夏永方的眼睛，她真得很不孝順。
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她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別難過，爸爸還有一年半也就出去了，有空去看看你媽媽。”夏永方道。
“爸，誰舉報你的，你告訴我。”夏初晴還是不甘心。
“這種事情我也不知道。”夏永方搖搖頭，“你就別問了，再說你爸爸是過錯方。”
“爸，你爲什麼要貪污，家裡的錢明明夠用。”
“人心、慾望……”夏永方嘆了口氣。
在監獄的這段時間，他想得倒挺清楚，一失足成千古恨，還好，他還有改正的機會。
只是四年，四年後，他還能好好做人。
“初晴，不要跟爸爸學，要做一個好人，不要被慾望迷了眼，時時刻刻記着原則。”夏永方勸誡道。
“爸，我知道，我都知道……”夏初晴又哭了。
她的爸爸真的老了很多，也滄桑了很多，滿臉憔悴，他從前眼角沒有這麼多皺紋的。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我家初晴是最聽話的。”夏永方笑了，愛憐地看着女兒。
還好，這麼多年，夏初晴一直是他的驕傲。
“初晴，做好打算了嗎？是留在國外還是回A市？”夏永方問。
“爸，我們回A市吧，我們一家人還可以好好在一起。”
“也好，等爸爸出去了就做點小生意，到時候一家人還像以前那樣。”
“爸爸，你從前太忙了，你以後終於可以不用那麼忙了……”夏初晴又哭了，把肖莫的圍巾都打溼了。
“傻丫頭，怎麼又哭了，別哭。”
夏永方很少看到這個丫頭哭，他真是心疼得不得了。
夏初晴擦了擦眼淚，不哭了。
“在國外交男朋友了嗎？找個對你好的。”夏永方道。
夏初晴搖搖頭，本想說還沒有，但爲了不讓她爸擔心，她又點點頭：“有男朋友了，他對我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