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0章 消失的冥井

“你先冷靜一下,我聲明我會盡力試試,但不一定能解開你們的詛咒。”以玉凌謹慎的性格,當然不可能滿口打包票,免得給了對方希望最後又讓他失望。

“只要你願意試試就好!”化屍族王上明顯是不可能冷靜了,不過玉凌也可以理解,一個人爲之奮鬥一生的夙願只要有些許達成的可能,恐怕都會變得像這樣瘋狂。

“你原本設想的解開詛咒的步驟是什麼?”玉凌問道。

化屍族王上不禁愣了一愣,有些尷尬地道:“其實……還沒有妥善而全面的計劃,因爲只有找到衍魄,我們才能慢慢展開研究。”

玉凌有些無語:“也就是說,找到衍魄還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

他見化屍族王上似要辯解,便趕緊先一步打斷道:“但我沒有太多時間耗在這裡,只能先初步觀察一下,看這條路行不行得通。”

畢竟他不僅要帶歸雲、紅薯等人回百蠱,而且還要早些籌備佈設傳送陣的事情,要是在化屍族待個一年半年的,那北境指不定都亂成什麼樣子了。

“可是……”化屍族王上頓時急了。

“也就這段時間事情比較多,以後我還會回來的,你不用擔心,反正一萬多年你們都等過去了,還差這幾個月?”玉凌道。

化屍族王上深吸一口氣,平定了一下心頭的焦灼:“不好意思,是我失態了,主要此事牽涉重大,我也想早些重現我族的輝煌。”

玉凌點點頭表示諒解:“我先探探底,閣下請退遠些。”

化屍族王上不明所以地撤開了一定距離,下一秒就看到玉凌的眸中透出明澈的白光,一片白光海洋如黃河之水天上來,浩浩蕩蕩地奔涌而下,盡數灌入了冥井之中。

他心頭不由猛地一震,脫口而出道:“這、這不就是不朽……”

彷彿僅僅說出“不朽”二字便耗空了他的精氣神,化屍族王上一陣恍惚,感覺自己的靈魂馬上就要與寄生之體分離開來,墜入深不見底的深淵,當他掙扎着守住那一線清明後,不由得驚駭地一退再退。

然而那白光無止盡地蔓延開來,逼迫得化屍族王上惶惶如喪家之犬一般,一路狼狽地跑到了形靈洞外,一回頭便看到一束白色光柱從洞口沖霄而上,如要洞穿整個小世界。

他怔怔地仰頭望着通天的光柱,心中震撼到近乎失語,因爲他完全無法理解,一個還不到真魂境的修者是如何養就出這一絲不朽的氣韻的?

只有衍魄……只有可能是他曾經煉化過衍魄。

化屍族王上的心絃不禁有些蠢蠢欲動,雖然這麼多年來,爲了保持靈魂的穩定性和純粹性,整個化屍一族都不得不活得跟真正的死人一樣絕情絕欲,但這不代表他們真成了無慾無求的聖人。

然而這絲貪念剛剛出現,化屍族王上又覺得有些羞愧,對方在形靈洞裡努力幫他們解開封印,他卻在覬覦玉凌的衍魄,這跟如強盜一般的兩大靈族有什麼區別?

不行,不能這樣……

他慢慢地冷靜下來,理智重新佔據了上風,只要能解開封印,衍魄在不在自己手上有什麼所謂,總不能爲此背叛自己的盟友。

就在這一番劇烈的心裡掙扎後,化屍族王上看到面前的白色光柱漸漸地黯淡了下去,心底又開始患得患失起來。

希望能成功……或者,至少讓他看到一點成功的可能吧。

另一邊。

玉凌皺着眉頭望着面前的冥井,隨着他全力將調集起來的白光注入井內,一些亂七八糟的魂影就開始在他周圍環繞,發出無比嘈雜的聲音。

有披頭散髮的女子,有負劍而行的男子,有面目稚嫩的幼童,有耄耋之年的老人……彷彿一整個鬧市都被移植了過來,這些人咒罵着、殺戮着、哭泣着、嘆息着,說着模糊不清的話語,但每一個字都彷彿刀劍般直刺人心。

玉凌漠然而立,完全無視周圍的魂影,繼續御使着白光往井內流淌,直到漸漸地觸及了冥井的核心。

於是那些魂影也一瞬間改變了面目,披頭散髮的女子淒厲地尖叫着,猛地一把扯掉了半塊頭皮,一時間鮮血淋漓,面容猙獰。而那揹負長劍的男子也一瞬間走向腐朽,鏽跡斑斑的劍鋒插在他的頭上,無數蛆蟲在他腐爛的身體裡爬進爬出。

那哭泣的幼童也不哭了,咯咯地笑着,一點一點向玉凌爬了過來,她擡起臉龐,雙目中流出血淚,直到眼球突然掉出了眼眶,她的臉上仍然掛着詭異的笑。

一時間,玉凌彷彿在與整個世界爲敵,那些或噁心或恐怖的魂影搖搖晃晃如活死人一般,從四面八方向他包圍過來,嘴裡仍然在發出各種朦朦朧朧的聲音,化作某種異物腐蝕着玉凌的魂海。

然而玉凌已經收斂了那些之前控制不住外溢出去的白光,轟然覆壓而下,將這些魂影湮滅一空。

只是下一秒,他們又重新浮現出來,而且距離更近了,那個雙目空洞的幼童甚至已經抓住了他的衣角,留下了鮮血的印記。

“大哥哥,你已經死了,快跟我們回去吧……”幼童的聲音終於清晰起來。

玉凌的魂力碾壓過去,後者噗地一聲碎成了幻影,然而下一秒,她忽然出現在玉凌背後,緊緊地抱着他道:“大哥哥,快回幽冥吧,你不能再待在陽界了。”

玉凌只感覺有無止無盡的冰寒籠罩着他,好似呼吸漸漸停止,心跳慢慢凝滯,那如致命毒藥一般的死氣,此刻卻如解藥般誘人。

但剎那的恍惚之後,他便將魂海里的所有異物一掃而空,頭也不回地淡淡道:“都是假的,散去吧。”

他已經明瞭了這些魂影的本質,它們就像是心魔一樣,他越是試圖消滅,對方便越會壯大,只有徹底否定它們的存在,這些東西纔會真正意義地消失。

“大哥哥,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呢?我能碰到你,你也能碰到我,你還能聽見我說話,爲什麼要說我是假的?”幼童湊到玉凌耳邊,輕輕地道。

玉凌想了想道:“因爲你這個年紀的小孩,並不會叫我哥哥,只會管我叫叔叔。”

幼童:???

頃刻間,所有魂影煙消雲散,形靈洞的最深處又恢復了無比清靜的黑暗。

玉凌平靜地將白光繼續覆壓下去,直到浸沒在冥井裡的幽冥河水中。

冥井開始劇烈地震顫,似乎隨時隨地會徹底崩裂,而玉凌能感覺到,自己的白光也快要消散了,乾脆一鼓作氣,繼續加了把力。

他感覺到常規的力量是無法對冥井造成任何傷害的,但這白光似乎在位階上確實超出了一個檔次,以至於這冥井無法對抗白光,就只能針對玉凌的魂海反擊。

還好這趟出門把白瓶轉移到分身這裡了,不然剛剛那波魂影襲擊還真有些兇險。

“咔嚓、咔嚓……”

玉凌看到冥井上出現了無數細碎的裂縫,心底也開始有些糾結,難道真的只有把冥井徹底毀掉才行?那不就沒有東西威脅天煞了嗎?

不過他也只猶豫了零點零一秒,畢竟這時候容不得遲疑,冥井毀了就毀了,反正天煞也不一定能威脅得了,但如果能消除詛咒,就會得到一整個族羣的助力,孰優孰劣簡直不需要思考。

只是……北苒體內的煞魔之心,得另想辦法和天煞周旋了。

玉凌決然地發起了最後的猛攻,他清晰地聽到了碎裂的聲響,然而無窮無盡的死氣卻從冥井中瘋狂地洶涌而出,遮蓋住了他的全部視線。

又是“咔嚓”一聲,極陰石吸納了近乎九成九的死氣,也終於壽終正寢,跌入黑暗深處消失不見。

玉凌正努力抵禦着殘餘死氣的侵蝕,一時間竟沒來得及抓住極陰石,魂力也捕捉不到它的影跡,頓時感到一陣強烈的心疼。

這極陰石可是好東西啊,幫過他多少忙,每次玉凌試圖作死的時候都有它守護,結果忽然就這麼毀掉了,感覺好對不起茶茗……

這下好了,以後面對死氣,只能自己硬抗了。

等到這波死氣的反攻消退後,玉凌又發現了一個更詭異的事,冥井居然也不見了!

就算它碎掉了,也不至於消失得這麼幹淨吧?好歹留點碎片什麼的?

這情況可不在玉凌的意料中,以至於他都不知道化屍族的詛咒到底是解開還是沒解開,只能無奈地搖搖頭,準備上去問問化屍族王上。

要是沒解開……還平白損失了極陰石,那就真的是個悲傷的故事了。

玉凌一邊尋思着一邊來到了洞口,這時幽靈珠突然從旁邊冒出來,奶聲奶氣地道:“我剛剛跟着追過去了,極陰石是碎掉了,但冥井還在。”

“在哪兒?”玉凌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不高興。

“它沉入幽冥了。”

“……這跟不在了有什麼區別?”

“然後它又順着幽冥河飄回陽界啦!”

“……你有話一口氣說完。”

“它現在應該在北境,而且不在正常的空間,具體什麼位置我說不出來,只有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但慢慢找的話肯定能找到的!”幽靈珠篤定地道。

玉凌狐疑地望着語氣興奮的幽靈珠:“你怎麼這麼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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