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麒麟 2

“大概在一百年前,我那時候剛修持成靈法尊者。你知道的,我一直嗜酒如命,路過麒麟鎮的時候酒癮犯了。”小老頭搖頭晃腦的說着。

“我不知道。”靈端起茶杯吹了吹,淺淺的抿了一口,微笑着說道。

“你還聽不聽了?我不說了?”小老頭又急了。

“她確實不知道吧。”寂桑在後面接話,更是急得小老頭回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寂桑被嚇得趕忙閉嘴。

“好了,好了,我不插話你接着說。”靈看着小老頭急得臉紅脖子粗,知道再鬥嘴下去怕是一天也說不完了。

“誰知道這鎮上都關門閉戶的,只有一個小破廟在那黃葛樹下面開着門。我進去一看,居然真的擺着一碗清酒。我也沒想那麼多就把它喝了。”小老頭說到這裡腦袋擺個不停,後悔不已。“醒來我就被偷了心智,可是我那心智才修持一百年有什麼作用呢。連我自己都還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智。”說道這裡小老頭心虛的看了看靈。“是不是?那東西也稀罕,我非常鄙視它。”小老頭嘆着氣,兩手背在身後踱來踱去。“我醒來之後就發現心智不見了,”

“好了,好了。你說說你爲什麼來到這裡?”靈看着小老頭兩眼向上一斜。靈跟着小老頭的眼睛看到那法器,小老頭知道靈在看他,他立馬把頭撇在一邊。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麼圓話。只好搪塞“說了想喝酒啊。”

“爲什麼偏偏來這裡喝酒?”靈步步緊逼,弄得小老頭漲紅着臉怒目瞪着靈。

“我,,,我不能說。”小老頭半響憋出一句話。

靈搖搖頭微笑着說:“不就是來收那孽畜被打敗了嗎?有什麼好隱瞞的?”

“是,是我學藝不精,丟了心智。我也拼命保住了這法器。確實是我太小瞧那玉麒麟了。”小老頭垂下頭感嘆道。“呵呵,這孽畜也是不識貨,偏偏不偷這法器。”小老頭猛一擡頭看着靈的眼睛,好像已經意識到了什麼。

“它不是不要這法器。它是在等待這法器的真正主人來取。”靈起身拿下那個手搖藏鈴。在耳邊輕輕一搖,清脆悅耳的聲音讓靈陶醉。靈說着突然單手撐在椅子扶手上用力一扭,那椅子隨即背震得四分五裂殘木紛飛。她翻身而立語氣肯定的望着小老頭道:“你心智都丟了,還能站在這裡廢話?現身吧。”

小老頭仰頭大笑:“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說呢?還用發現嗎?你演得如此拙劣。”靈攤開雙手,小老頭看着她手掌裡的紅色蓮花緩緩盛開。

小老頭兩眼放出異樣的玉色光芒,雙手漸漸趴在地上,口裡發出咿咿呀呀的怪叫聲,低着的頭也開始左右猛烈的搖晃,全身跟着上下亂竄。漸漸小老頭的人皮被撐破開來。頭頂長出一根尖而長的獨角,獨角兩邊分叉開出兩根向後彎的犄角。裂開的大嘴伸出鋒利的獠牙,嘴角兩邊長長的龍鬚上下左右的擺動着。漸漸一隻巨大玉色的麒麟將整個房子轟然炸開,顯現出了它的真身。寂桑託着新娘飛將出去,立在靈的身後。“需要我幫忙嗎?”靈回頭看了一眼他和新娘,新娘已經暈厥過去。“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去。就這小畜生我一個人已經足夠了。”寂桑點點頭橫抱起新娘躲遠了去。

那麒麟突然仰頭嘶吼着“法器真正的主人已經被吃了。我現在要你身上的蓮花。”靈定睛開了天眼一看,那東西的肚子裡面確有一顆舍利閃閃發光。靈心裡大驚,這東西不愧是瑞獸,居然能消化掉阿羅漢的靈體。“大言不慚,有本事你就來取。”說罷靈便騰空而起朝着剛纔那顆大黃葛樹飛去。玉麒麟也四腳踩着祥雲追了過去。靈趁機飛出一道收妖符。打在那玉麒麟身上根本沒有一點作用。靈心下一驚,這孽畜果然厲害。玉麒麟緊跟其後,吐出濃濃烈火,逼得靈在空中左閃右躲。靈順勢騰起飛得更高。玉麒麟四肢用力向上奔騰,張開大口差一點咬住靈的雙腳。靈忽然靈巧一閃旋轉而下,輕巧落在了黃葛樹頂端。那玉麒麟體型龐大,在空中盤旋了幾圈才找準方向,俯身向下衝來。

靈眼看着玉麒麟齜牙咧嘴朝自己衝來,她左手緩緩舉起中指和大拇指輕捻成蘭花指印從上向下移到腹部。右手同時緩緩彎曲也持蘭花指印放於太陽穴。嘴裡念出“嗡。哇。。。日。。。哞。。。哞。。。哞。”三個“哞”字每一下都比上一下念得更加有力。整個身體也跟着“突突突”律動。就在那玉麒麟將要一口吞下靈的時候,她雙眼一睜。隨着最後一個“哞”字的念出左手向上翻,右手向前翻同時右手打出一道金光。金光直射進了玉麒麟張開的嘴裡。那孽畜本想一口吞下靈,誰料這一下打了個正着,沒來得及躲開,竟一口吞下了那道金光。金光射進後像一朵禮花一樣在玉麒麟的肚子裡面炸開了來。只見那孽畜被打下祥雲,咚一聲掉在地上瞬時間煙塵乍起。玉麒麟四腳蹬着,頭在地上摩擦着想要再次翻身。沒想到這降魔咒如此厲害,一掌就打得它毫無招架之力。痛苦的掙扎了一會便癱軟了下去。趕來的寂桑仰望着翩然而下的靈,心裡升起無限的崇拜。

“它死了嗎?”寂桑常常在經閣中翻看到上古阿羅漢尊者降魔之典故。這還是頭一次親眼看見,因此好奇不已。

“它是不會死的,此乃上古瑞獸,它的祖先比佛陀還要早現世。它們曾經施恩着一方的福澤,代表着祥瑞。只是如今家家戶戶已不再相信這些東西。英雄無用武之地,心生魔念,墜入了魔道。只有壓住它,不能殺了它。讓它自己修持心性,希望它能早日脫離苦海”靈看着躺在腳邊的瑞獸玉麒麟,雙手合十道了一句“阿彌託福”。感念它曾經爲衆生做出的貢獻,憐憫它如今被衆生所遺棄。“把手搖藏鈴給我。”靈向寂桑吩咐道。

寂桑遞上銅鈴,靈接過後便圍着玉麒麟輕搖起來。“嗡波羅摩鄰陀寧娑婆訶”同時嘴裡念着破地獄真言,那麒麟聽着這咒語慢慢閉上了眼睛。嘴巴輕啓一顆舍利緩緩吐出。眼角流出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一陣白霧騰起它化作了一個小小的玉石麒麟吊墜。剛纔那些赤練蛇洪流也漸漸化作了一條小小的紅色赤練蛇。

“要把它壓在什麼地方?”寂桑捧起那條安靜躺在他手心的小蛇問道。

“殺了它吧。”靈毅然說道嫌棄的看了一眼寂桑手中的小蛇。

“把它們壓在一起吧,它們也好做個伴。”寂桑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靈。

“這妖物既無功德,也無佛緣。留下早日是個禍害。”靈說着便掏出一張黑色靈符要燒死小蛇。寂桑趕忙轉身捂住那蛇,誰料那蛇一口咬在寂桑的虎口處,疼得他雙手顫抖卻依然沒有丟出去。

“你看吧,你爲它求情,它卻反口傷你。有時候太慈悲只會害人害己。”

靈邊教訓寂桑,邊放回黑符。

“我相信它只是害怕,不是有心。就放過它吧。今天就是它的佛緣,我相信我的舉動能感化它”寂桑又撲閃着那雙明亮而慈悲的眼睛。

“好吧,就依你了。放過它。”靈說着撿起那顆舍利和玉麒麟走到了大黃葛樹下。她在樹的一根突出來的根莖下面挖了一個小洞。小洞下面放一塊平整的小石板。咬破手指在石板上面畫了一個圓圈,又在圓圈中間寫了一串咒。這纔將玉麒麟放在上面。“把那蛇拿來。”寂桑聞言趕忙也將那蛇放入圓圈內。那蛇一放下便四處遊弋。可是怎麼也爬不出那圓圈。寂桑對着小蛇唸叨起來“你是跑不出去的,你要好好修行,阿彌託福。”靈白了他一眼,心理暗罵他是個傻瓜。靈又將那藏鈴蓋上,剛好覆蓋着圓圈。

“嗡波羅摩鄰陀寧娑婆訶”靈邊念此咒邊將那顆舍利放於藏鈴頂端,剛放上去那舍利便像一顆星星一樣轉動着亮了起來。隨着舍利的轉動那石板和銅鈴也慢慢往下沉去,直到看不見亮光。確信已經將麒麟的頭,四肢,尾巴都死死的壓在下面不能動彈靈才收了咒。起身離開了麒麟鎮。

寂桑很是納悶的問走在前面的靈:“這舍利力量如此強大嗎?可以壓住那瑞獸?”

“當然,那可是阿羅漢尊者的舍利。自然能壓住。你不會連阿羅漢也不知道吧?”靈走在前面整理着身上的衣褲道。

“既然這麼厲害,當初爲何會被吃掉?”寂桑搶先兩步走到靈的前面盯着靈問道。

“他啊?也和你一樣。收復了瑞獸後起了善心。不願意壓住它,自己陪在這裡時刻給瑞獸度化講經,希望能夠度它向善,誰料到瑞獸狡猾,趁着阿羅漢尊者打坐禪修之時偷了法器,正準備一口吞掉他時,他卻自己禪定圓寂。”靈看着一臉疑惑的寂桑接着說道:“你別問爲什麼了,因爲凡是殺阿羅漢肉身者,必將墮入無間地獄受永世之苦,羅漢慈悲,不願它受苦,便自己提前脫離肉身,神識凝結成舍利。一直在麒麟肚子裡面感化他。結果沒有感化到他,還連累這裡的百姓。是不是多餘的善心害人害己?”靈用手在聽入神的寂桑眼前晃了晃。只看寂桑眼泛淚光。

寂桑揩拭着眼角的淚珠道:“真是感人啊,我也要和阿羅漢尊者一樣。心存慈悲潛心修佛。遇見就是佛緣,如果是我,我也會感化它。你一個修行之人怎麼沒有佛心。衆生平等好嗎?”

“好好好,我沒有佛心。懶得和你爭。”靈白他一眼兀自向前走去。

“走那麼快,你有油燈嗎?能遁水西去?”寂桑挺住腳步大聲朝着靈的背影喊道。只見靈從布包裡面拿出一盞油燈舉得高高炫耀似的晃了晃。

寂桑忙跟了上去,靈沒有朝着河邊走去。卻是向着鎮子對面那座高山走去。寂桑跟在後面跑得氣喘吁吁道:“錯了,方向錯了。”靈沒有理他頭也不回的朝着高山走去。寂桑拖着長長的喇嘛僧服急急的跟上拽住靈道:“錯了,方向錯了。”靈甩開他的手道:“我知道,我現在去繫住氣,免得你剛纔放的那條赤練蛇順着大黃葛樹的靈氣跑了。”寂桑這才明白過來。真是聰明的小姑娘。“我拜你爲師吧,跟着你學法術怎麼樣?”寂桑興高采烈的拍了拍靈的肩膀說道。“你不是有師父嗎?”靈斜眼看着他。

“我那師父不讓我學法門。你就是我的法門師父了。我以後跟着你。”寂桑搔着光光的腦袋一臉期待等着靈的回答。“法門可以教你,可我不做你的師父。”靈看他悟性極高,心性純良。等到蓮花生的轉世收復了朗達瑪,也許可以將蓮花護身交付於他。靈怔怔的看着寂桑出神。“你怎麼了?那我叫你什麼?”寂桑用手在靈的眼前上下晃動。“噢,沒什麼。你就叫我靈吧。”靈轉身走向高山。寂桑跟在身後碎碎念着:“叫靈不尊重吧。我叫你尊者吧。你是阿羅漢嗎?不對你是女的不可能是阿羅漢啊。你到底是神秘人呢?。。。。”

“到了”靈走到山腳下停了下來。寂桑站在旁邊仔細觀摩學習靈如何阻氣。寂桑只見靈在山腳下一塊大石頭下面挖了一個很深的洞,拿出一張黑符,裡面放着一片黃葛樹的樹葉,捻起一小撮泥土,將那黑色符紙折成一個三角形。埋在那塊大石頭下面。嘴裡咕嚕咕嚕唸了一句咒。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身道:“好了。走吧。”寂桑看看埋着符的地方又看看靈失望的說道:“這就完了?”靈嗯了一聲朝他點點頭。

“不會吧,這麼簡單?”寂桑瞪圓眼睛問道。

“就這麼簡單。”靈微笑着看着他也不離開。想要看看他到底還能有多吃驚。

“好吧,我以爲會像剛纔那樣有一個大的儀式。”寂桑又盯了盯那埋符咒的地方。

“好了,走吧。該上路了。”靈拍了拍一臉懵懂的寂桑。

“爲什麼選這個地方?尊者。”寂桑一本正經的問道。

“因爲這塊石頭比較硬。靈氣竄到這裡就弱了四處散開。把這裡的靈氣一阻隔掉,氣就沒辦法四處散開了。”靈耐心的講解着。

“這也是法門嗎?”寂桑繼續問道。

“這不是法門,這是陰陽風水。”靈此話一出讓寂桑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你怎麼懂得這麼多?”寂桑諾諾詢問。

“活得久了,見得多了。自然都懂了。”靈平淡道出。

“你能活多久?看你年紀還沒有我大。你最多16歲。”寂桑覺得她有些自持老成了。

靈轉頭看了看她,眼神平靜而內斂。一閃而過的落寞寂桑沒有發現。兩個人朝着通往雅魯藏布江的小河走去。晨光薄霧宛如仙境一般的小道兩旁蘆葦沒過兩人頭頂。

靈和寂桑來到河灘,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點燃那盞油燈後,兩人相繼扎入河水。靈遁行在前,寂桑緊隨其後。兩人速度極快,第三天傍晚便抵達了雅魯藏布江與唐古拉山之間的山河谷地。前方的路也越來越暗。靈心裡明白應該是那油燈快要燃盡了。於是回頭朝着寂桑指了指頭頂,寂桑還沒來得及點頭表示同意便看着靈騰地出水。腳下一個不留神,又被扯進了漩渦。

靈站在岸邊看着寂桑在水裡撲騰,又好氣又好笑。也不出手幫他,就看着他自己爬,寂桑掙扎了很久才爬上岸來。一上岸便癱坐在岸邊大口大口的喘着氣。轉頭擡手指着笑他的靈,復又搖兩下頭將手撐在肚子上大口喘氣。剛從雪水中爬起來的他全身冒着白白的霧氣,寂桑凍得嘴脣發紫。過了好久纔回過氣來說道:“你是故意的。你還說你活得久。你就是沒長大。”寂桑憤然起身朝靈走去。一個不留心腳下一滑差點撲到靈的身上。靈及時閃開,寂桑又跌了個狗吃屎。

“你爲什麼不接我一下?修佛之人沒有一點同情心。”寂桑爬起來不悅的看着靈。

“別墨跡了,天快黑了。趕快找地方住下吧。那邊有光的地方應該是個縣城。”靈朝着雪域高山上的點點亮光走去。

“修佛之人要有善心。你就不幫我弄乾嗎?”寂桑快步跟上還在後面囉嗦。靈回頭手一揮,清風拂過寂桑全身瞬時乾爽。寂桑張開雙臂前後左右扇着喇嘛僧衣對着靈會心一笑,高聲道了一聲“謝謝。”兩人一前一後往那高山上的亮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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