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錯,這次獎勵你們一人三千貢獻點。”劉宏淡淡點頭,語氣悠然完全是上級訓下級的口吻。
然而,這一幕,在下方的衆人看來,劉宏像是闖了紅燈的駕駛員一般,正尷尬地在給交警叔叔道歉。
方痕見狀,擦去臉上淚痕,稚嫩的臉上也露出幾分緊張,生怕師兄會受到什麼處罰。宗門戒律森嚴啊,犯了門規,即使是核心弟子也很難倖免。
最終,在多數人緊張,少數人幸災樂禍的眼神中,幾個外門執事各自飛走了,回到了落月谷中,而劉宏也朝着下方飛去。
一落地,方痕就撲了過來,臉上還帶着沒幹的淚痕,眼神帶着愧疚,一臉緊張,道:“師兄,你沒事吧?”
“我能什麼事,那幾個小子能把我怎麼樣?”劉宏淡淡搖頭,露出寬慰的笑容,但那眼神深處,卻是有一抹隱藏極深苦澀。這一抹苦澀,自然沒能逃過少年敏銳的眼睛。
一時間,少年發揮了豐富的想象力,想到了什麼觸犯門規,負荊請罪之類的情節,不禁淚水如泉涌,像小孩子一般,不顧形象地抱住了劉宏,哽咽道:“師兄……是我不好……是我連累了你……嗚嗚……”
“沒事……沒事的……”劉宏抱着比自己矮一頭的少年,拍拍後者的頭,低聲安慰着。
方痕聞言,心中越發愧疚,再次哭了出來,身體不住的顫動。
低頭看着那顫動的腦袋,看着這一向堅強的少年無力地哭泣,劉宏眼眸深沉,心中竟然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內心深處一片柔軟之地有些觸動……
“這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啊。”
眼中閃過一絲少年看不見的複雜,劉宏微微搖頭,右手輕輕撫在少年顫抖的頭頂,目光卻是看向遠處,恍惚間有些失神,心中低聲喃喃着。
“不要怪我,我也有自己在乎的人……我需要實力去守護……”
少年的低聲哭泣,大哥哥的心中的複雜低語,淡淡相擁,構成了一個和諧的畫面,卻讓人心中莫名有些發酸……
縱有憐意,立場不同,卻奈何?
輕挽幾許滄桑淚,蓋盡人間行道歧……
……
這一次,其實也是一場戲。
是劉宏故意透露消息,引趙元芳過來的,要不然,區區一個方痕,趙元芳還不至於親自過來。
趙元芳因爲趙業被打的事,想給劉宏一點教訓,而劉宏就利用了這一點,將他引過來。而恰好,方痕也在這裡,所以矛盾焦點似乎聚集到方痕身上去了。所以劉宏的挺身而出,硬抗趙元芳,可把這小奴感動得不行。
其實都是戲啊……
劉宏設這個局,就是爲了得到那個第一次外門試煉的帶隊名額。
以他的情報能力,自然早就知道趙元芳有那個名額,所以有了今天的一場戲,搞這麼多事,其實說到底,就是爲了促成那一場賭鬥。
賭鬥本來直接提出就行了,十萬籌碼,趙元芳肯定會答應。而他特地繞了這個彎,非要演這一場,爲了什麼呢?
自然是爲了名聲,以及真命天子方痕的好感。
經過這一鬧,大家雖然心照不宣,但都會知道,祝毅爭奪這個名額,是迫不得已,不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是爲了保全一個他看中的外門弟子。
這樣一來,劉宏自身的動機被掩蓋了,更是得到了大仁大義,有情有義的名聲。可以想象,這次之後,他在宗門的人氣會顯著提高。一個好的名聲,對他今後的行動是很有幫助的……
至於說刷真命天子的好感,這個不用說什麼了,看那孩子哭的哇哇叫,感動得不行,都把劉宏當親哥了!
那麼問題又來了,劉宏爲什麼對這個名額如此情有獨鍾呢?
其實還是因爲方痕。
有了那個帶隊名額,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將這位真命天子帶出去,真命天子的行程單,就落在他的手裡了,這樣他就可以帶着真命天子到處跑了……
如此一來,各種劇情都可以進行了,無論是拍賣會撿漏,還是絕地尋寶,甚至給他一張藏寶圖……
最重要的是,這位真命天子的金手指已經出現,非常時期得特殊照料,劉宏要寸步不離地照看着,隨時準備剪羊毛!
金手指是個好東西,劉宏深有體會。
劉軒那個金手指玉佩,可是讓他賺翻了,第一次煉化就得到《天火丹經》和《蒼龍九變》,奠定了他崛起的根基。而第二次煉化,如今已經完成,同樣帶來了一個可怕的底牌……
所以劉宏很清楚真命天子金手指的可怕之處,一旦得到,他的實力將再次飛躍,走上一條快車道。
所以,這小奴流真命天子的金手指,他志在必得!
……
傍晚的時候,天祝峰的晚霞一如既往的美,金燦燦一片。
在剛開始吹拂的晚風中,一位客人飄然而至,白衣輕靈若仙子。
她會來,似乎在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她是柳清霜。
傲立金霞間,少女面容秀麗,髮絲飄舞間,依舊帶着一股清冷之意。
但無論外在如何清冷,她來了,她的心意,劉宏就懂了。
不過懂歸懂,他卻還是要裝作不知道,甚至喪心病狂地,準備要演一出悲情戲……
畜牲!
“聽說你跟趙元芳賭鬥了,還壓了十萬的貢獻點……”她淡淡開口,秀眉微微皺起。
“嗯。”劉宏點點頭,沉默。
“這可是你努力這麼久的成果……就爲了一個萍水相逢的少年?”她依舊皺着眉,聲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埋怨。
“是我帶他進宗門的。”劉宏略微沉默,沙啞道。
她身體微微一顫,秀麗的眸子微蕩,然後沉默了。
晚風吹來,兩人踏空屹立山峰之側,金霞掩映,白衣變金紅,飄逸的身影在雲霞間隱現,讓路過的人不由駐足凝望,投以羨慕和祝福……
“我知道你想救他,可是跟趙元芳賭……你有勝算嗎……”
半晌,她再次開口。
“有。”劉宏聲音很淡,卻很堅定。
“趙元芳跟以前不一樣了,比上次離開宗門時……更強了……”她略微沉默,秋水般的眸子注視劉宏,輕聲開口。
“我也更強了……”劉宏認真道。
“可是我不認爲你能贏……”她略微沉默,秋水眸子看着劉宏道。
“那你爲什麼過來,就是來奚落我的嗎……”漸漸的,劉宏眼中露出一抹無形的怒火,似乎有一抹酸意。
他憤然轉身,與她擦身而過,眼眸有些赤紅,周身靈氣盪漾,低吼道:“在你眼中,我還是不如趙元芳是吧!所以在看到我挑戰趙元芳後,你想來跟我說,我不自量力!”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話語間,他背影微微顫抖,那看不見的臉龐上,似乎略帶哽咽。
看着這麼激動的劉宏,她眼眸微微波動,第一次想要解釋:“我……”
“不用說了!”然而劉宏並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深吸了一口氣,沙啞中帶着一絲罕見的哭腔,道:“我知道,我不夠優秀,所以你一直看不起我……就算我再努力,你還是……看不起我……”
話語間,他的輕微顫抖的背影,竟然變得蕭瑟起來,略顯單薄,金色的晚霞披在他身上,竟然有幾分淒涼。
“祝毅……我……”少女張嘴,想要說些什麼,然而劉宏背影黯然,已經朝着下方飛去。
“你也回去吧,我有些累,要休息了。”他聲音有氣無力,似乎帶着一股頹廢,似乎所有希望瞬間化作失望,整個人生都變得沉重。
晚風中,他離去了,而她獨自立在晚風中,一直倔強不肯有絲毫波動的秀麗眼眸,竟然出現一絲委屈。
在那白沙袖子中,那一直未曾顯露的白皙素手,緊握着一個玉瓶,卻終究沒有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