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出來?”
柳召南抱着雙臂站在門外,冷眼問道。
韓大野安靜地坐在臺階上,搖頭道:“沒有。”
“已經好幾天了吧。”
“嗯。”
“他不會餓死在裡面了吧?”柳召南眨眨眼,問道。
大野悶悶道:“不會……吧?”
他也有些不自信,因爲大野從來沒有嘗試過這麼久不吃飯,雖然他知道身爲修行者是很抗餓的,但是不吃飯還是會死,不喝水還是會渴死。修行者可不是仙人,是凡人,生老病死一個都逃不掉。
但是他想了想還是決定相信袁來,裡面既然沒有什麼元氣暴動說明也不是走火入魔,那麼總不至於修行着修行着直接餓死,這死法也太丟臉了。
他決定換個話題,於是轉而問:“城裡來了不少修行者?”
柳召南高挑的身子一甩,神情有些憂鬱地嘆道:“是啊,來的人是越來越多了,有安分守己的,也有渾水摸魚的,本以爲來了這麼多大人物西北治安能好一點,沒想到更亂了。”
“聽說……臨江有四個大修行者來了?”
柳召南點點頭,漫不經心道:“是啊,不過來了之後直接沒在天門關停留,直接奔關外去了,我知道你想什麼呢,他們雖然去了但都沒出手,哦,這也是我聽說的,總之現在人還沒來全,他們就算能打開缺口也不會動手啊。”
她倒是看的透澈。
韓大野臉色沉重,問:“那什麼時候人能來齊呢?”
柳召南翻了個白眼,道:“我哪知道,不過我猜呀,來這裡的絕不會只有那四個大修行者,啓國四境雖然少,但是也沒到珍稀的程度,現在這件事估計一些大人物還是存了疑慮的,對申屠沃甲的話還不能盡信,我看呀還要等這四位大人物先確定了,其他宗門才能真正的重視起來,就是不知道能來幾位宗主了,大啓那麼大,州府那麼多,大家都不是閒着沒事,就像南洲吧,我就聽說南洲的蠻子不消停,南宗就還得留下足夠厲害的人物坐鎮,不可能全都往西北跑。”
她平時說話也不多,年紀也不很大,但說起天下大勢來倒是頭頭是道,韓大野聽了心裡暗暗的竟有幾分佩服,心想果然是大宗族的子弟消息靈通,像他就只能關注身邊的一畝三分地,再往遠處看,就看不清了。
這時候他又想起袁來,韓大野覺得袁來在這點上比他強,袁來明顯對這個世界瞭解也不比自己深多少,但是看東西總是比自己要遠。
轉着這些念頭,大野有些出神,他現在只盼儘快能進入那個世界,去尋找妹妹,其他事情根本無暇去關心。
柳召南看着這塊石頭也覺得很無趣,看了眼大野身後的緊閉的房門莫名有幾分焦躁,這幾日她也的確躁動不安,原本的關外修行被攔腰斬了,而整個西北都在明潮洶涌,她也不想回柳家,生怕錯過什麼熱鬧,卻又無所事事,端的煩躁不安。
好在新年臨近,百姓家家傳出幾分喜慶味道,街上比較熱鬧,柳召南便常常去逛街,但一個人逛也是無聊啊。
正想着,院子裡的平靜突然被打破了。
院外馬蹄聲出現,然而一個高大的人影闖了進來。
柳召南轉身看去驚訝道:“關叔?”
來人正是關西,此刻他臉上疲憊之色濃重,但一雙虎目卻依舊明亮非常,他自從那日按照韓擒虎的囑託奔赴關外這些日子就沒有歇着的時候,此時趕回來也是風塵僕僕的模樣。
關西看着二人露出微笑。
“這些日子住的還好吧?”他笑着問道。
柳召南絲毫不給面子,冷冷道:“不好。沒事情做,成天閒的都黴了。”
關西聞言啞然失笑,卻看到韓大野起身問道:“關外的事情安穩了麼?”
關西苦笑着搖頭,說:“哪裡安穩的下來,營寨差不多建成了,但那邊也亂的很,不斷有修行者跑過去,西北軍只能拉起防線,因爲一些誤會還生過幾起衝突,還有一些邪修趁機作亂,幾位四境的大人物也不理會這些俗事,一心撲在那壁障上,四個人自打抵達只與申屠將軍交談了一番後便一同在壁障外打坐,剩下的事倒是都扔個各個宗門的高層處理了,總之目前還算平靜,但暗地裡已經劍拔弩張了啊。“
他的這段話也並非是單純地說給兩人聽,更有幾分自我感慨的意思。
“那這次回來可以休息一陣了麼?”
“休息?”關西搖頭,說,“休息不得啊,這次回來不是來休息的,而是來找袁來的。”
“什麼意思?”
“袁來畢竟是第一個現的,而且他還通過那個傳送法陣窺探過整個‘世界’的全貌,‘世界’面積太大,就算是四個四境修行者聯手也無法用神識探出輪廓,所以必須要找袁來一次瞭解情況,所以這一次我是專門來帶他的。”
柳召南忽然皺眉道:“現在纔想起來找他?”
關西苦笑道:“他雖然是天鼎第一,但一來時間還短,名聲還不大,二來……他畢竟沒有加入任何宗門,依舊只是散修的身份,要知道天才很多,沒有成長起來的都不算什麼,他畢竟只是二境而已啊,一時間沒人想起他來也不意外。”
“所以現在遇到困難終於想起來了?”柳召南針鋒相對,看得出來她對此有些不爽。
關西苦嘆,沒有再說什麼,他是親歷者,自然明白其中的事,雖然說當日韓擒虎說算他們的功勞,但實際上當這件事搞大之後,參與者都是大陸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要麼是四境宗師級的大修行者,要麼是各大宗門如屠院長這樣的高層,再者就是申屠沃甲以及其賬下的大將這種手握重兵且實力極強的人物,這羣人聚集在一起,哪裡還會關注袁來?
事實上對於這羣人而言,天鼎大會本來也沒有那麼重要,袁來又沒有宗門依靠,在他們看來無足輕重,這樣的一件大事,他們根本不會想着帶袁來入場,袁來也沒有任何參與入場的資格,所以這些日子根本沒人關注他,直到幾位四境聯手也無法探明“世界”輪廓的時候,人們才終於想起最開始的現者。
關西對此也只是幾分感慨而已。
見他默認,柳召南不爽道:“那些大人物需要他了?可惜,現在恐怕他沒法去哦。”
“怎麼了?”關西眉頭一皺。
柳召南擺弄着手指說:“他閉關了啊,已經閉關了一二三四……總之好多天了,這明顯是閉大關,是不可能隨意打擾的,一個不好打斷了感悟那就完了。所以他現在根本沒辦法走。“
韓大野也重重點頭,事實上他之所以一直坐在門外,就是爲了防止一些意外打擾了袁來的閉關修行。
關西的眉頭擰了起來,他看着緊閉的房門心中苦笑,沒想到自己跑過來袁來竟然在閉關修行,尤其是已經不停地閉了很多天,這種閉關很重要,倒不是說出關必破境那種,但必然是在進行某種突破,這個時候若是強行喚醒那幾乎相當於結仇了。
但是關外命令緊急,瞭解“世界”是如今最急迫之事,一方面是擔心“世界”再次消失,這是有可能的,另一方面也擔心一些真正的絕頂厲害的邪修出來攪局,甚至提前用某種方法破解壁障。所以那羣人的命令急迫,關西甚至都是一路不停地趕回來的,甚至爲了“保護”袁來,除了關西一同回來的還有另外兩個三境,就是擔心他出事。
帶走他是急迫之事,但是且不說韓大野那副門神的架勢,也不說柳家一直在試圖向袁來施恩,單說個人感情,關西也不可能去在這個時候強行喚醒袁來。
不出事還好,一旦出事影響了袁來的修行之路,那與毀人前途無異。
他點頭,示意自己明白情況,然後道:“既然如此,我們就暫且等着,既然閉關了這麼多天,想來他也差不多要甦醒了,等一等,我還是能做主的。”
說着,他又道:“你們在這守着吧,與我同來的還有兩人,還在外面,我先去給他們說。”
說完,關西轉身出了院子,韓大野和柳召南面面相覷,柳姑娘也不再是那副看熱鬧的樣子了,眉眼間也出現擔憂。
關西的話還是有用的,不知他說了什麼,總之沒有人再衝進來,但是關西等人也沒走,只是在附近暫時住下,時刻關注袁來出關。
這一等,又是一天過去。
關外營寨距離天門城乘快馬筆直奔行,暢通無阻的話最多也就是半日就能到了。但是他們足足等了一天一夜,袁來依舊沒有出關。
與關西同來的兩人都焦躁起來,要知道他們都是領着命令來的,明明只是帶個人,卻遲遲不歸,恐怕回去也不好看。
但在關西的強硬下,兩人又耐着性子等了半日,終於,這種等待到了極限。
兩個人也是知道關西的態度強硬,便使一人拖住他,另一人偷偷脫離關西的眼界,迅地來到袁來所住的院落內。
然而當他大步行進袁來的住所,來到屋外之時,便現門前臺階上坐着一個沉默的少年。
少年擡頭看着他,竟然並不意外。
“你要做什麼?”少年問道。
男人肅聲道:“奉命請袁公子往關外一行!”
少年搖頭,說:“不行,他還在閉關。”
說着,他指了指身後緊閉的房門。
“閉關是小事,關外是大事!你不要自誤,快快閃開,我不想動武!”男人冷聲道。
“動武?我以爲你說的請人是真的在’請‘。”少年平靜說道,語氣帶上刺,脣邊也露出一絲不屑的笑。
男人不再廢話便欲動手,他懂得分寸,沒有拔刀,只是伸出掌來,以他三境修爲要打退這二境的少年並不是難事。
坐在臺階上的沉默少年站了起來,看着他。
男人以爲對方想要阻攔,不由心中笑對方不自量力。
然而,下一刻,讓他驚愕的事情生了。
只見那少年竟然轉身慢慢離開,竟然讓開了他前進的路。
許是這反差讓男人一時間無法接受,他竟然沒有動,不禁想難道這裡面有詐?想趁自己放鬆的時候出手偷襲?還是這院子裡埋了厲害的機關?
“你要做什麼?”男人不禁開口問道。
少年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淡淡道:“當然是離開啦,這你都看不出來?”
“你不阻我?”
少年切道:“我又打不過你,阻你幹嘛,我傻麼?”
說完他便加快腳步,竟然就這樣施施然離開遠去了。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一時間感慨萬千,難道現在的少年人都這麼沒有堅持了麼?說好的護法呢?說好的守護呢?說好的明知不敵爲了心中堅持也要鐵骨錚錚硬抗呢?
友情已經如此廉價了麼?想到自己以及身邊同僚對大帥的忠誠,再與眼前的事對比,他不禁感慨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不過想到關西估計已經現了問題,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他便小心謹慎的走過去,推開房門,入眼處,牀鋪上空空如也。
……
袁來悠然地走出院外,腳步輕快。
戲弄了那個苦逼的男人一次,心情也的確好了很多呢。
袁來輕輕哼着沒有韻律的歌,就走到了院門處,他巴望地看着對面,沒等多久,就看見關西怒氣衝衝地衝殺了過來。
“還是我關二爺夠意思啊。”袁來感慨着,眨眨眼,就看到關西來到了近前。
關西先是一怔,下意識老臉先慚愧地一紅,想要說什麼,但是緊接着又總覺得哪裡不對,一看,失蹤的男人並未在此,院子依舊平靜,袁來呢,則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活像一隻交配完了的狗。
他眨眨眼,愕然地站在原地。
“你……沒……”
袁來微笑道:“我出關了。”
“不是……”
“是我自己醒的,不過出來的時候倒是看見個男人跑我屋子裡去了,要說呢,現在西北治安太差,隨便都有蟊賊入室。”袁來調侃道。
關西很無語,也不在於袁來的調侃,只是長長鬆了口氣,道:“沒事就好。”
袁來微笑地看着他,其實他並沒有對關西說實話,他其實在半天前就已經醒來了,只不過在他從大野口中得知這件事之後便要大野不要聲張,他又偷偷摸摸地美美地吃了一頓飯,把餓的前胸貼後背的慘狀恢復了下。
他想的很簡單,如果一醒來就通知對方,那麼他估計連吃飯的機會都不會有了,閉關這麼久,很餓的好不好?
當然,他之所以吃完飯還藏着,倒是有幾分故意的了,那幫大人物這麼久不找自己,也不讓自己去關外,說是住在城裡,倒是也算是半個軟禁了,如今呢,遇到麻煩才終於想到自己了,派幾個人就像把自己帶走,要沒有關西壓着恐怕這幫人早就強行喚醒他了,他當然也心裡很不舒服。
所以便一直藏着不說,故意拖時間,至於關西會爲此而耗費的心力,袁來記在心裡,這也算是柳家的一道恩情吧,若是自己以後真有什麼成就了,再回報就是。
“既然你醒了,那咱們……”關西有些尷尬地問道。
袁來倒毫不在意,點頭道:“收拾一下,我們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