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緯菏一聲不吭走後,千尋以爲他生氣走了,抿着脣,站在原地幾分鐘,擡頭看了看頭頂上的太陽,現在已經是巳時了,再過一個時辰,斯緯洛就要被砍頭了。
她怎麼能看着他被人砍頭。
既然沒有願意救他,那她就去劫法場。
千尋想着,轉身就要往外走。
剛走出幾步,又停了下來。
因爲她看到了對面的斯緯誅。
他靜靜的坐在華貴的輪椅上,微垂頭顱,眼瞼微斂,彷彿已經在這裡很久了。
千尋心頭猛然一震,有些艱難的開口,“我…”
斯緯誅將微垂的頭顱擡起,瑰麗的桃花眼如水般平靜,在平靜的眼底下,卻隱隱帶着讓人不易覺察的波濤洶涌。
“你要去哪裡?”
斯緯誅的聲音有些低沉,有些冷。
不過,幸好這個時候沒有人。
“我…”
千尋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的。”斯緯誅突然道。
千尋擡起頭,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不明白,他怎麼會突然說到了這個。
斯緯誅微微擡眸,認真的看着她,“所以,你想做什麼,帶我一起。”
千尋看着斯緯誅,眉頭緊鎖。
她是要去劫法場啊!
難道他也要跟着去嗎?
千尋當然是不可能帶他去幹那種事情。
千尋深深的嘆了口氣,也許死對斯緯洛來說纔是真正的解脫。
就算她把他救出來,他一個廢人,又能做什麼呢?
千尋閉上眼睛,算了,就把他的命運交給上天來安排吧!
斯緯洛,希望上天能夠眷顧你。
千尋睜開眼睛,像是下定了決心,朝斯緯誅走過去,“走吧!我們回去。”
斯緯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着她,似乎想從她的臉上看出她說這句話到底是不是在敷衍他。
可是,沒有。
千尋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心裡說聽天由命,可是隨着午時三刻即將到來。
她的心根本無法安定下來。
她說好了,今天要陪斯緯誅看書的。
但是從打開第一卷開始,她就沒有翻過了。
斯緯誅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將手中的書卷放下,推着輪椅朝千尋走過來,“看書看得有些乏了,不如我們出去走走吧!”
出去走走。
千尋眼前一亮,將手中的書卷一甩,連連點頭,";好啊!我們就出去外面走走吧!”
兩人走着走着,然後就走到了城牆上面來,不知道爲何下面傳來一陣陣吵鬧的聲音,成千上萬的人齊聚在皇城門口下面。
千尋疑惑,斯緯洛的兵不是被斯天昊收回了嗎?爲何下面還會聚着這麼多人?
難道又有什麼人要攻打皇城了嗎?
隨着走進皇城,千尋看清了聚在下面的那些人都是普通的老百姓來着。
午時三刻已到。
身負重傷的斯緯洛還是被推上了囚車,緩緩從天牢一直推往城門。
城門一打開,成千上萬的老百姓紛紛跪在皇城面前,將出去的路圍堵個水泄不通。
“求皇上收回成命,七王爺是我們民間的王爺,請求皇上網開一面,饒七王爺不死……”
“求皇上收回成命,七王爺是我們民間的王爺,請求皇上網開一面,饒七王爺不死……”
“求皇上收回成命,七王爺是我們民間的王爺,請求皇上網開一面,饒七王爺不死……”
……
整齊的聲音響徹雲霄。
無亂怎麼趕都趕不走,那些平時大聲一吆喝都會嚇得尿褲子的百姓,好像吃了雄心豹子膽一樣,怎趕,怎麼吆喝恐嚇,他們就像是認定了一樣,大罵拳打腳踢,拿刀槍威脅,都不走。
監斬官爲難的看着帶頭的楚鳳歌,這次監斬由楚鳳歌全權負責安全。
“晉王爺,眼看午時三刻已到,這如何是好?”這要是耽誤了時辰,誰也擔當不起這個罪名。
楚鳳歌看着堵在面前的人山人海,皺眉,“派人回去通知皇上。”
經過昨天一晚上之後,斯天昊一直昏迷不醒,月貴妃時刻不離的守在他身邊。
這會兒有通報,月貴妃擺了擺手,示意來人無需顧忌,說話。
“稟報貴妃娘娘,皇城門口外面被成千上萬的百姓堵住,七王爺的囚車被堵在了城門口,趕也趕不走,他們還說…”
月貴妃冷冷的瞥了跪在地上的侍衛一眼,“他們說什麼了?”
侍衛嚥了咽口水,“回貴妃娘娘他們說要皇上收回成命,七王爺是我們民間的王爺,請求皇上網開一面,饒七王爺不死……”
“放肆…”
月貴妃重重的啪在案臺上。
“咳咳……”
也許是月貴妃的聲音太大了,驚醒了一直昏迷的斯天昊。
“皇上,你醒來了。”
月貴妃趕緊將墊子墊在牀頭上,扶着斯天昊躺着墊子上,“皇上,你感覺好些沒?”
斯天昊沒有回答月貴妃的話,反而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月貴妃笑了笑,“皇上,沒事,只是一些刁民在城門口堵住,不能囚車出去,臣妾馬上讓人去處理。”
“等等…”
斯天昊突然朝跪在地上的通報侍衛看了一眼,“到底是怎麼回事?”
月貴妃用凌厲的眼神掃向侍衛,讓他不要亂說話。
侍衛雖然畏懼月貴妃,但他平日最崇拜的還是七王爺,冒着生命的危險將老百姓的心聲傳達到了斯天昊的耳中。
也許是因爲昨天晚上所發生的事情,斯天昊一夜之間竟蒼老了許多,整個人也變得滄桑了許多。
久久之後,等到侍衛心臟快要受不了的時候,斯天昊終於出聲了。
“傳朕口諭,念在七王爺因爲皇后中毒之事而一時的衝動,赦免七王爺的死罪,將他貶爲庶民,永不許進龍城一步。”
“皇上,七王爺他…”
月貴妃想說什麼,卻被斯天昊給打斷了。
“不要再說了,就按照朕說的去辦。”
“謝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侍衛感激的叩謝了皇上,腳不停蹄的往外衝去。
斯緯洛沒想到在他死之前會有這麼多人來迎送,以前爲老百姓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至少這些人沒有把他忘記。
看到這麼多人爲了他而站在這裡,他心裡其實挺感動的。
如果有來世,他還要繼續造福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