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何爲深淵

看着灰燼拉開的前襟之中露出的胸膛,被抓住雙手的芙莉德臉上露出一絲驚駭,身爲灰燼的證明,每一個灰燼都有的東西,只屬於灰燼的黑暗之環,這個人的胸口竟然沒有!

芙莉德緩緩地擡起頭,盯着灰燼的雙眼,一臉凝重的問道“你…真的是灰燼嗎?”

也難怪芙莉德會有此一問,畢竟眼前的這一幕,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身爲一個灰燼,竟然沒有黑暗之環,那麼眼前這個自稱是灰燼的人,他真的是灰燼嗎?

面對芙莉德的疑問,灰燼不屑的撇了撇嘴,看着芙莉德淡淡的說道“在咱們那個時代,可沒有比我更稱職的灰燼了,我可不是像你們其他的這些傢伙,躲在這麼個小地方。或者因爲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在半路上就宣告自己的使命已經結束了,成爲了遊蕩的活屍…”

說這話,灰燼手腕一翻,制裁大劍便被收了起來,能證明灰燼所說屬實的傳火大劍躍然手中…

“你看,這就是證明了,只有我一個人踏平了所有的薪王,只有我一個人直面往日的諸神,只有我一個人…站在了初火的面前,而你們…你們都沒有!”

聽到灰燼的話,芙莉德視線一轉,直勾勾的盯着灰燼手中的螺旋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終的試煉,薪王的化身手中的武器,沒有什麼能比這個東西更能證實灰燼之名了!身爲隆道爾的一員,芙莉德自然是認識這把武器的。也就是說…灰燼所言非虛,他是真正的灰燼,他擊潰了所有的薪王,站在了最初的火爐之中,直面薪王們的化身,並且將其擊潰了…

沉默了片刻之後,芙莉德看着灰燼淡淡的問道“你已經獲得了哪初火,即便你不願意當隆道爾的黑暗之王,你還可以當其他的什麼王啊,爲什麼…爲什麼還要做這種事?這個渺小的世界,還有什麼是值得你這樣的英雄覬覦的嗎?”

“不…”灰燼突然表情一肅,輕輕的搖了搖頭說道“不不不,芙莉德,我拒絕了初火,我不想成爲什麼王,我只想好好的活下去而已,爲了這個目的,無論要我做什麼殘忍的事情,我都不會手下留情!所以…請你不要怪我!”

說完話,灰燼手中的螺旋劍向前一挺,再一次刺進了芙莉德的身體之中!

這一次,可沒有什麼神父會站出來用什麼奇怪的火焰爲芙莉德續命了…失敗已成定局,她將隨着神父的腳步,真正的死亡。

謹慎起見,灰燼還用自己的火焰點燃了手中的螺旋劍,想以此直接摧毀芙莉德的身軀!

灼熱的烈焰從螺旋劍蔓延到了芙莉德的身上,但是芙莉德沒有因爲疼痛而哭喊,也沒有求饒,只是在烈焰之中靜靜的看着灰燼。

灰燼輕輕的挑了挑眉,有些詫異的問道“怎麼?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芙莉德輕輕的抿了抿嘴,盯着灰燼淡淡的說道“灰燼…你纔是最灰燼的灰燼,除了身爲灰燼這一點…你竟然一無所有,這也許就是我會敗在你手中的原因吧,畢竟火焰…總會選擇真正的灰燼。”

灰燼輕輕的皺起了眉頭,狐疑的看着芙莉德,還沒等灰燼發問,芙莉德便輕笑一聲,伸出手對着灰燼微笑着說道“一無所有的灰燼啊,拿去吧,我的靈魂、我的力量,不管你要做什麼,都將這些一併拿去吧。讓我的靈魂將填充你的身軀,讓這個世界的黑暗將填充你空無一物的靈魂。”

灰燼輕輕的皺了皺眉,伸出手握住了芙莉德探向自己的手臂,冷哼一聲說道“我本來就是打算這麼做的!就算你不給我,我也會自己動手去搶!”

芙莉德在火焰之中,一點一點的被燒成了灰燼,只剩下一團漆黑而冰冷的烈焰,靜靜的搖曳在灰燼的掌心之中…

這是融魂儀式,正常來說…只有一同並肩作戰的人,纔會在臨死之前,將自己的靈魂和力量寄託給身邊的戰友,但是此時此刻…身爲敵人的芙莉德,竟然主動將自己的靈魂和力量送給了灰燼,雖然不知道她這麼做到底是因爲什麼,但是灰燼可不會拒絕如此的禮物。

“一無所有的灰燼?真是會說話,我揹包裡面都被各式各樣的武器裝備和道具塞滿了,你才一無所有呢!”

不屑的撇了撇嘴,灰燼轉過頭看着蓋爾靜靜的說道“好了,芙莉德修女和神父都死了,這下你的使命算是完成了吧,回去跟貝爾嘉女神覆命吧,對了,出去的時候…幫我把門口的兩個人叫進來哦!”

蓋爾深深地看了一眼灰燼,沉默的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走到出口處時,蓋爾突然腳步一頓,轉過頭看着灰燼的身影淡淡的說道“我們還會再見面…我有這種感覺。”

擺了擺手,灰燼無所謂的說道“隨便吧,要是真能再見面,你不要再跟之前一樣擡手射箭就好了。”

……

支走了蓋爾,灰燼一屁股坐在了血已經乾涸,火已經熄滅的火盆上,看着自己手中感受不到一絲溫度的黑色烈焰久久無語…

“一無所有的灰燼…呵,真是…說的夠準啊!”甩了甩腦袋,灰燼舉起另一隻手,召喚出了芙拉姆特的眼睛,將捧着黑色火焰的手湊了過來說道“東西弄到手了,接下來怎麼搞啊?”

“額…我的王,您能把這玩意往旁邊稍一稍嗎?我看着心裡發毛…”

等到灰燼把手撤到了一邊,芙拉姆特這才鬆了一口氣…

看着手中的大眼珠子,灰燼輕笑一聲,戲謔的說道“瞅瞅你這個樣子,真是丟人丟到家了~身爲古龍,還怕這麼一點小火星子嗎?”

芙拉姆特長嘆了一口氣,無奈的低聲說道“我的王唉…您也知道,這火焰是對深淵造成切實傷害的東西,雖說…我芙拉姆特棲居在您的靈魂之中,造型也是古龍,但是歸根結底,我現在還是深淵。沒辦法不怕啊!”

聽到芙拉姆特的解釋,灰燼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一個世界大蛇,竟然害怕這麼一小撮火焰,真是太滑稽了!

就在灰燼爽朗的笑聲之中,一陣充滿調侃之意的聲音從灰燼的身後傳來“什麼事笑的這麼開心啊?你小子是不是又使什麼壞了?”

灰燼轉過了頭,看向身後走進來的克拉娜和防火女,咧了咧嘴嘿嘿的笑道“沒什麼~只不過是又找到了一個防止芙拉姆特造反的小玩意而已~”

聽到這話,克拉娜不由得挑了挑眉,看了看灰燼手中捧着的那團漆黑的火焰,還有另外一隻手中略顯無奈的豎瞳…

“我的王啊…我現在都這樣了,您還要芙拉姆特怎麼樣啊?”

瞥了一眼無辜的大眼珠子,灰燼輕哼一聲說道“就憑你現在還是深淵,我就不可能百分百的相信你!這麼說…你應該是有自知之明的吧!”

芙拉姆特沉默了片刻,輕輕的眨了眨眼睛說道“當然…我的王,但是您會看到我的忠誠,您會看到…我是全心全意爲了您好的,對了,您剛纔問我什麼來着?”

“我說這個現在怎麼辦?這畢竟是十分接近深淵的力量,我不知道…”

“我的王,您可以把十分接近四個字去掉了…這就是深淵的力量,只不過…是從鴉人這種生物的體內滋養出的深淵。”

灰燼輕輕的皺起了眉頭,這話是什麼意思,這是深淵?可是這跟自己見過的深淵截然不同啊!

芙拉姆特的眼睛看到了灰燼臉上的疑惑,輕輕的笑了笑說道“我的王…您對深淵的認識是什麼呢?在您看來,深淵是什麼?”

“侵蝕萬物,摧毀一切的怪物!是世界的毒藥和惡疾!”灰燼不假思索,毫不掩飾心中的鄙夷和唾棄…

這是灰燼最真實的感受,也是切身的體會!那一整個世界,都被深淵侵蝕的殘破不堪,就連灰燼自己也曾經遭受深淵的荼毒,也難怪灰燼會如此的嫌棄深淵了。

芙拉姆特輕嘆了一口氣,然後無奈的說道“這麼看來…芙拉姆特我在您眼中也是如此的吧,不過沒關係,畢竟您說的並沒有錯,確實如此,侵蝕萬物…摧毀一切…都沒錯,但是您要知道,深淵其實是來自人性深處的某種東西,經過發酵之後孕育而出的產物。”

灰燼深深地皺起了眉頭,死死地盯着掌心,盯着芙拉姆特的雙眼,嚴肅的問道“某種東西?說清楚一點!是什麼東西蘊養了深淵!”

“是慾望!”

“慾望?”

“是的…受詛咒者渴求得到他人的靈魂,並以此滋養出漆黑的膿液,那是深淵!虔誠者將自己的靈魂獻給神明,渴望神明的救贖,渴望着翱翔在屬於神明的天空之中,最終長出了雙翼飛上了天空,那也是深淵!”

沉默了片刻之後,芙拉姆特繼續淡淡的說道“永恆者被擊碎了永恆的鱗片,渴望重歸永恆,最終徹底化身不滅的淤泥,這同樣還是深淵!”

芙拉姆特的話讓灰燼陷入了沉默,是慾望誕生了深淵?雖然沒有什麼切實的佐證,但是很多與深淵有關係的東西,都完全符合芙拉姆特的言論…

強欲的存在,是很容易被深淵侵蝕的,霸王沃尼爾…爲了自己的統治欲,征討諸國,最終卻被深淵侵蝕,變成了森森的白骨,吞噬神明的埃爾德里奇,沉醉於血肉的暴食,大肆吞噬其他人的血肉,因此變得臃腫不堪,成了一個畸形的怪物…

這一切的種種,都在向灰燼證實,這一切就真如芙拉姆特所言,都是因爲慾望所結下的惡果。

想到這裡,灰燼緩緩地低下頭,將視線轉向了手中哪團漆黑並且冰冷的火焰,忍不住低聲呢喃到“既然如此,那麼鴉人們心中的慾望是什麼呢?”

一旁的防火女沉吟了片刻之後,輕嘆一口氣淡淡的迴應道“也許…這些鴉人心中的慾望,與灰燼大人您並無兩樣,他們只是想生存下去而已,畢竟…如果火焰燃起,如果繪世者重新開始繪畫這個世界,他們可是要隨着這個舊世界,一起消亡的啊!”

聽到這話,灰燼深深地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凝重的防火女,輕嘆了一口氣低聲呢喃到“真要是這樣的話,那麼芙莉德也許並沒有欺騙他們,她只是做了和葛溫大王一樣的事情,她也許只是…激發了他們心中的求生欲罷了。唯一不同的是,葛溫大王激發世界求生欲的東西是謊言,而芙莉德激發這些鴉人求生欲的東西…是真相罷了!”

畫中的世界,當火焰燃起,就要重新繪製,而重新繪世結束之後,除了繪世者,還有那個罪業女神,還能剩下什麼呢?

贖罪的鴉人們,自認爲天生有罪,一次一次的爲這火焰的燃起奉獻出自己的血液與靈魂,這難道不是騙局嗎?

在芙莉德的幫助下,他們認清了這一騙局,或者說…極少數認清了這一騙局,爲了阻止火焰的燃起,不惜的與自己信仰的神明決裂,不惜的鞭笞自身,用自己的血去剿滅哪火焰…

芙莉德手中所掌握的,不是什麼用鴉人的血與魂凝結出的力量,而是他們的慾望,或者說…這是他們的希望!

而自己手中,這團漆黑而冰冷…但卻依舊擁有着火焰的外形的深淵,不正是這些鴉人們作爲求生者最完美的寫照嘛!

想到這裡,灰燼轉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經徹底死去的鴉人神父,輕輕的嘆了口氣說道“很抱歉啊…要親手奪走你們的希望,不要怪我,跟你們一樣,我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說完話,灰燼從金質的火盆邊上站了起來,盯着大眼珠子靜靜的問道“說吧,我該怎麼做?”

“我的王啊,這力量還太弱小,雖然弱小,但是您可以將其深埋在您的靈魂之中,這力量會慢慢增長的,終有一日能幫上您的忙,祝您擊敗深淵!”

聽到芙拉姆特的話,克拉娜輕輕的皺了皺眉,有些遲疑的問道“這力量屬於深淵,將其紮根在小灰燼你的靈魂之中,會不會有什麼隱患啊!”

芙拉姆特轉過了眼珠子,看了一眼克拉娜,輕笑一聲說道“不會有任何問題的,這一點我可以保證~深淵的力量現在是絕對傷不到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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