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0.大道之釋

一晃之間,數年已經過去,這數年之間,週一仙在去往河陽祭奠兒子的時候,見到一個不過二、三歲的小姑娘倒在路旁邊,餓的奄奄一息,連哭聲都啞了,一時心軟,索性便收作了自己孫女,取名叫做小環。

他總覺得這番情形有些熟悉,彷彿許久以前在哪裡聽說過,然而時間過得太久,卻是記不起來了。

而青雲門下,也因爲草廟村被魔門襲擊,收下了兩個僅存的孩童,一者名爲林驚羽,一者名爲張小凡,只是二人的資質卻是天差地別,在門中的處境卻是不盡相同。

死靈淵下,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之中,有一片廣闊無邊的大海,名爲無情海!

癡情只爲無情苦,無情海深藏地底,乃是九幽之海,死靈淵下的滴血洞,便是在這無情海邊。

滴血洞乃是當年魔門最興盛之時,魔門第一大勢力煉血堂的秘藏之所在。

八百年來,無數正魔兩道爲了尋找當年煉血堂的遺留,費盡心機,耗費了無數人力物理,卻始終一無所獲!

這一處地方的隱蔽手段之高明,自不必多說。

最重要的是,這死靈淵中多邪靈異獸,甚至這路邊不起眼的草木,有可能便是那要人性命的妖物,尋常人來此,或許在睡夢中便化成了這些妖物的肥料也說不定。

雖然沒有遇到黑水玄蛇,也沒遇上什麼“大凶之兆”,但這幾年來。羅凡卻是不知走了什麼運,滴血洞找不到不說。這深淵之下的妖物實在是太過詭異,總能令人防不勝防。時不時弄得羅凡灰頭土臉,雖然沒什麼生命危險,但也讓他心中窩火。好象真應了週一仙的其中一句話,運道不太好。

據說滴血洞的洞口是被一顆老樹給堵死了的,因此這些年來,這死靈淵下的所有樹木都遭了大殃,一顆顆全被連根拔起,甚至有的老數在這濃郁的陰寒之氣侵染之下,一顆顆都成了精。平常時與普通樹木沒什麼兩樣,但真等到羅凡上前的時候,猝不及防之下幾次都被捆了個結實,要不是羅凡的赤火神功對於木系妖物有天生的剋制作用,再加上小丑從旁協助,只怕當場便要被捆成了糉子,有力也沒處使!

羅凡一路索性就當除妖了,今天沒成精,誰能保證你明天不成精?至於什麼生態環境早拋在了腦後。一路也不知糟蹋了多少顆樹木,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運起不好,好幾年過去了,整個無情海也被他丁點不漏地轉了一個大圈。羅凡仍是沒有找到那處入口所在。

這確實是一片廣闊的海洋,羅凡也沒有想過這片深淵居然會有這麼大,原本他以爲戰神殿所在的地下世界已經夠大了。但這片無情海似乎要更爲廣闊!

不止是海,羅凡發現這深淵下面還有山峰。儼然如一片小世界一般。

羅凡也不得不驚歎,當年魔門第一大宗所在之處。果然是非同凡響!

而對於凌波來說,這幾年之間她只幹了一件事情,那便是降妖除魔,小到各城鎮村莊中肆虐的妖魔鬼怪,大到死亡沼澤、十萬大山中的異獸兇獸,總之,一切爲害世間的妖物皆是難逃她那一彎月輪的追擊!

因爲幫忙尋找天帝寶庫的緣故,她與小龍女二人時常一起出行,卻也在修真者中博得了些許名聲。

五靈輪乃是曾經蜀山派的法寶,初時並不能顯出多大的威力,但若是以“攝靈法陣”吸取了足夠的靈力的話,這絕對是一件逆天的法寶。

或許對這件法寶熟悉的人不多,但仙一中那看守鎖妖塔的鎮獄明王相對來說就不那麼陌生了,當初鎮獄明王習練一種能夠吸收他人法力,並完全化爲己用的邪法,在師兄即將成仙之時,將其法力盡數吸走,終於成就仙身。

哪知其師兄清冷卻是通過五靈輪重新修煉,竟是再次登上仙位,其中雖有天賦使然,但這極爲強橫的法寶亦是功不可沒,否則別人一次飛昇都已經練得夠嗆,更何況接連兩次?

而殊明則是多行不義必自斃,遭人設計之下,即便成了神仙,也只混到一個看守鎖妖塔的低等職位,連仙界都上不去,最終死於靈兒的女媧神力之下。

雖說蜀山派以習劍爲主,修煉方式也仍未擺脫傳統的武學修煉方式,因此不以法寶器物爲長,能拿得出手的也法寶並不算多,但這一件,確實是超過了天底下大多數的法寶。

但羅凡並沒有想到的是,這件法寶比他想象中的要難祭煉得多,即便數年之間,凌波在小龍女的幫助下,着實收了不少妖物,但這件法寶,也不過剛剛達到可堪一用的地步而已。

而天帝寶庫,或許是真未到出世的時候,二人找尋了數年之就,也未得到任何消息。

位於死靈淵下的羅凡,不知是不是羅凡來得真的不是時候,這一日,無情海中傳來嘩嘩的水聲,羅凡坐在黑暗的沙灘之上,若非隨時都能出去,又有傳音玉顆與小龍女她們隨時通話,否則在這無盡的黑暗與寂寞之中,羅凡非得瘋了不可。

在不知道毀了多少顆樹木之後,無情海迎來了一次退潮,水位不知不覺中下降了極多,原本廣闊無邊的無情海也在這次退潮中縮水了一大圈。

在這片漆黑無邊的山水之中,羅凡不知道挖了多少顆樹木之後,幾乎大半的樹木都被他挖盡了,然而在朝退之後,羅凡竟發現一些原本沉默於水底的枯樹露出頭來!

羅凡心中一動,連忙再次行動起來!或許總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羅凡果然在一處處於樹底下的洞穴!

魔教歷史極久,門中派系林立。數目繁多,時有興亡。

八百年前黑心老人所在的煉血堂一系。便是號稱當時魔教第一派系,實力堅強。高手如雲,黑心老人自己更是修真道上的老祖宗。但其後歲月變遷,又與正道幾番爭鬥,煉血堂逐漸衰落,被其他派系取而代之。

當今之世,魔教中四大派系爲首並立,分別爲合歡派、萬毒門、長生堂、鬼王宗,但若論到聲勢之盛,卻無一比得上當年盛極一時的煉血堂。

而在魔教之中。這八百年來,一直傳說當年正魔大戰之後,煉血堂主要首腦雖然盡皆戰死,但多有密寶法器被收藏於煉血堂根基之地“萬蝠古窟”地下一個叫“滴血洞”的秘密所在。

因此這八百年來,不知道有多少魔教中人暗中偷下萬蝠古窟,甚至連死靈淵也被找了個遍,但都是空手而歸。

此時羅凡也不禁激動得放聲長嘯,這些年之間,他幾乎是將每個地方都找遍了。誰能想到竟藏在這種鬼地方?

而他肩膀上的小丑,似乎也感覺到了他內心中的澎湃,盡力地嘶吼起來,這數年之間。這小傢伙跟着羅凡不知屠了多少妖獸,嘶吼之間,隱隱生出一種獸中王者的威嚴來。如今已經極少有妖物敢靠近他們了,幾乎整個死靈淵下的生物都知道。這一人一獸簡直就是場災難!

不知是不是在這地底受到環境的影響,它身體上原本紅紅綠綠的鱗片色澤逐漸轉暗。此時已是逐漸轉爲一種藍黑的色澤,而它變大後身軀也達到了四丈,鋒利的爪子可穿金裂石,雖然仍沒有飛行的能力,但尋常妖獸連近它身的機會都沒有。

解開了數年以來心中的鬱結,在這不知位於地底多深的地穴深淵之中,羅凡眺望着遠方黑濤洶涌,羅凡以往竟從未有過一刻感受到這片海洋的浩瀚!

在這一刻,彷彿他能夠感到這地底海洋每一片潮水的律動,這個時候,他才終於開始直視起這片大自然偉岸的奇觀!

潮水漲落,猶若血脈奔騰,風吹雲動,如同大自然的呼吸一般,羅凡似乎整個人都融入到這片奇異的律動中去。

就在此時,羅凡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副圖畫來,圖畫中人裸身盤膝而坐,其鼻間畫有云氣,其中線路極爲複雜難明,最終通入丹田,再由口部呼出,正是戰神圖錄的第十四副圖案。

下有一行小字曰:息氣本源者,先天之氣也。觀入丹田,細細出入,如此者龍虎自伏。

羅凡當時看得百思不得其解,因爲這根本就不是筋脈的行功路線,此時心情豁達之下,竟是心領神會,當即盤膝而坐,整個身心都安靜下來。

緊接着,只見他一呼一吸之間,彷彿遵循着大自然的某種特有的規律,與此同時,天地能量開始源源不絕地匯入他的丹田。

此地不但陰氣極重,天地能量更是混濁無比,本不適合他修煉,然而當羅凡遵循方纔那種奇異的頻率呼吸吐納之後,全身竟感覺無比地暢快,再配上長生訣運行內力,無數混濁的靈氣涌入羅凡體內,然而所有濁氣竟全都在進入丹田之前被從口中吐出!

羅凡來者不拒,龐大的靈氣不斷地被吸收,此時羅凡反倒不急着尋找滴血洞了,依着這股勢頭,便盤坐此間修煉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羅凡才睜開雙眼,他竟然感到即便是身處這靈氣混濁無比的地底,修煉速度竟也比平日在靈氣充沛的福地中修行也要快上不少!

羅凡內視之下,竟發現丹田之中那極爲凝練的能量竟有了明顯的增長!

戰神圖錄不虧是上古流傳下來的功法,羅凡原本的修煉速度本來就已經算是極快了,沒想到如今他的修煉速度竟然再次增加!

同時他能夠感受到,這一幅圖他仍未修煉到終點,否則他的修煉速度還會有所增加!

這時候,羅凡才重新正視起他花費了數年時間才尋找到的這處洞穴。

這個洞穴並不算大,大約是僅容兩三人通過的樣子,尋找數年而不得的羅凡此時心中不禁大喜,往洞穴中大約走了百步左右,轉過一個拐角。兩側的石壁竟自然而然地法着光,把這裡照得頗爲亮堂。但腳下灰塵極厚,踩上去便有明顯的腳印。

走了一會。這條長廊就到了盡頭,但前頭卻又是一個拐角,同時隱隱傳來了水聲。

向前走去,這般走了一會,水聲漸漸大了起來,“嘩嘩”做響。過不多時,果然看見前方通道盡頭,從洞頂直掛下一幕水簾,水花四濺。晶瑩美麗,最後落到通道盡頭一個小水潭中。

小水潭更清可見底,也不見水往哪裡流出,小小一個地方只怕是滲入地底的。而在上方,滴水的地方更只是在一片石壁洞頂,密密麻麻的水珠,不停滴下。

擡頭望去,只見在洞頂石壁上共有七塊半個巴掌大的紅色石頭鑲在洞頂,石質紋理與旁邊的石頭一般無二。只有顏色不同,石頭歪歪扭扭地布在洞頂,看去倒像是個古怪的勺子形狀。

只是是那顏色,也不知在這洞中被水沖刷了多少年。竟依然殷紅如血,甚至連晶瑩的水珠流過這些紅石時,都被它映成了像鮮血一般的紅色。然後滴落下來,便如血滴從洞頂滴落。

“滴血!果然是滴血洞!”此時真是喜上加喜。羅凡心中原本因爲久尋不得的抑鬱此時已經全都化作煙雲消散!

紅色石頭下正是一汪清潭,倒映出的七個紅點分別對應着七個地方。

羅凡一手五指一手分兩指。分別朝七個位置按去。

突然之間,一陣刺耳但卻沉重的“喀喀”聲在這山洞中響了起來。

只見在水簾背後,那天衣無縫、堅硬之極的石壁,竟是整塊的向後退了進去,雖然緩慢,但終於露出了一個新的洞口。

羅凡再次踏入水裡,穿過水簾,走進了那個洞中。

這是一個幽深的隧道,洞側石壁上發光的事物明顯比外邊通道上少了許多,雖然勉強還能看到道路,但非常昏暗。

這一路之上,倒也太平,並沒有當年那些魔門中人留下的禁制,當然,即便有,過了八百年只怕也沒多大用處了。

與以往的通道不同,這通道頗爲曲折,又深且長,而且慢慢向上,走了許久之後,羅凡推測此刻應該已到了這山腹中心。

只見在前方隧道盡頭,一絲明亮的光線照了過來,那裡隱隱看見是一個大的石室。

整個石室呈圓形形狀,隧道正在石室中間,而在它對面,居然還有一條通道向裡延伸,看來這並不是唯一的盡頭。

在石室左邊,放着兩尊巨大的石刻雕像,一尊慈眉善目,微笑而立,一身衣裳被刻的如風吹拂般栩栩如生,倒有點像是佛門的觀音菩薩。

另一尊卻完全是不同的模樣,猙獰兇惡,黑臉鬼角,八手四頭,甚至在嘴邊還刻着一絲鮮血流下,令人看了不寒而慄。

這兩尊雕像,正是魔教所供奉的聖母明王。

此外在這兩尊雕像前面,還有一張石桌,上邊一個香爐,旁邊放着幾包香燭,都是灰塵遍佈,估計這八百年來從未有過香火。

至於這石室的另一頭,卻只有幾個蒲團,隨意地扔在地上,沒有什麼其他東西。

沒走多遠,又進了一個寬敞地方。但這裡卻不像是外邊那個石室般裝修過,而是一個鐘乳倒懸怪石突兀的山洞,洞裡各色鐘乳石千奇百怪,顏色也是異彩紛呈,而在二人面前,洞口處立著一大塊巨碑,上邊龍飛鳳舞地刻著十個大字: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

這十個大字,每一字幾乎都有半人大小,筆意古拙,筆勢蒼勁,直走龍蛇,竟有迎面而出,呼嘯蒼穹之勢。

這反倒讓羅凡想到,曾經同樣在這樣一處深邃的地底,那龐大宏偉的宮殿中,也有過這樣的十個大字!

就在這時,石碑上十個大字陡然隱去,隨即竟現出密密麻麻的無數文字出來!

見到這些文字,羅凡不由渾身一震!

夫天地造化,蓋謂混沌之時,矇昧未分,日月含其輝,天地混其體,廓然既變,清濁乃陳。

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久。然天地萬物,皆有其相,衆生沉迷,惑於我相、人相、衆生相、壽者相,以爲衆相故,心生三毒三懼三恐怖,不可久矣。

天象無刑,道褒無名,是故說無我、無人、無衆生、無壽者,即達光明。持一正道,內體自性,天地以本爲心者也。

故動息地中,乃天地之心見也。

故無實無虛也。

故天地任自然,無爲無造也。

故物不具存,則不足以備哉!

……

洋洋灑灑約有千餘字,從字面上可以這樣理解:

天地的變化,開始時是混合在一起的,沒有好壞之分,太陽和月亮遙相輝印,天和地在中間,輪廓開始發生變化,好壞開始產生。

天和地之所以能夠長時間存在,是因爲它不是自己產生的,所以能長久(不衰老)。但是天地間的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的相貌,人們迷惑其中,於是產生了,我相、人相、衆生相、壽者相,因爲產生了衆相的緣故,心裡就有了三毒三懼三恐怖,所以不能長時間存在。

天沒有刑罰,道沒有名字,所以做到無我、無人、無衆生、無壽的人,就是正道。持之以恆的正道,內在的本性,天和地以本心爲中心。所以一切的作息都包含在天地之中,是天地本心的見證。

所以沒有好(真)與壞(假)所以天地自然自在,不是可以創造的。所以物體不保存,那麼不能夠以備不時的需要。

……

作爲整個天書的總綱,第一句闡述的是天地陰陽(善惡)的產生。

第二句講的是長生之路。

第三句闡述的是什麼纔是正道。

……

羅凡所震驚的不是這天書到底如何的神妙,而是其涉及面之廣,其對天地萬物的理解之深,字字如刀,直刺入了他的心底!

就如同在做學問之時,一些原本以爲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玄奧至理,忽然竟看到了有人用文字對其作出極爲明確的解釋,這種震撼。

此時的羅凡,就如同一個孜孜不倦的學子,正埋頭苦讀這名爲“大道”的學科。

只奈何這門學問實在太過高深,又沒有老師知道,光靠自己領悟,卻怎麼都難以理解,而正在此時,有人遞上一卷註釋筆記來。

雖然沒法照搬照寫,但如果真正能夠理解這些“筆記”羅凡便有信心真正讀懂大道這門“學科”!

若真能將其吃透,爲羅凡帶來的不僅僅是外在層次的提升,更是內在境界的昇華!

那時候,再來理解如今所學,將又是另一番景象。(未完待續……)

ps:感謝solen童鞋的月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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