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飛鳥蜂擁而來,它們都盤旋在一個小個子女孩兒的頭頂上方,女孩兒的身邊則昂首站立着一隻體積龐大的巨鷹。
這樣的奇景即使在夢中,也難以想像,人們不知道小女孩是否在跟巨鷹交流,但單從巨鷹眼珠子轉動的頻率來看,實在很可疑。
盤踞的飛鳥越來越多,裡三層外三層,密密麻麻一大片,這不過也就兩三分鐘的時間,女孩兒卻彷彿被榨乾了一般,軟軟的癱入身後年輕人的懷中,兩眼一閉,趁人不備時,暗自舒服的偷笑,嘴裡卻輕聲說道:“好了,佩利冬願意幫忙了,還有其它的一些小動物,它們都是我的朋友,請不要讓它們受到傷害。”
林柏神情凝重的點了點頭,知道她嘴裡的佩利冬正是那隻巨鷹怪,他不清楚小女巫是用什麼辦法與生靈們溝通的,顯然用的不是魔法,但從她連精靈使都能用肉眼看到的情形來看,瑪格蕾塔身上的確有一種很特殊的特質。看她這麼虛弱的樣子,年輕人心裡有些過意不去,還以爲是因爲短時間內跟大量動物溝通消耗過多精力的原故,他哪裡知道小女孩分明是裝的,不過是找機會接近他罷了?
這時,巨鷹佩利冬已經展翅升空,幾隻僅比它小一號的,羽毛是黑褐色的巨鷹怪緊緊圍繞在它的身邊,如果這時候有位生物學家在場的話,一定會很吃驚的發現,這幾隻巨鷹居然都是雌性。佩利冬嘴中發出幾聲尖銳而古怪的叫聲後,像是迴應它般,所有的巨鷹怪都鳴叫起來,那聲音是十分恐怖的,先不論畏懼得微微顫抖的鳥羣,就連下面那些昂望的人類都有些膽戰心驚,還把一些婦女和兒童給嚇哭了。
各個種類的鳥羣,尤其是體積較大的那些,在巨鷹怪的鳴叫聲中紛紛有次序的排成了隊列,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一般,整整齊齊,而那幾只巨鷹怪就彷彿軍官,監督着一切的進行。第一隊以十爲單位的大鳥朝這塊不平坦的土地俯衝下來,穩穩的落地。
在奧力的指揮下,十個婦女帶着自己的孩子,戰戰兢兢的騎坐上去,努力克服着隨時要暈厥的恐懼感,孩子們是她們最強大的精神支柱。相較於這些勇敢的母親們,孩子們的表現就有些主人苦笑不得了,懂事些的掙扎哭叫,反倒是還不曉人事的那些幼兒表現得很穩定,好奇的東張西望,又用粉嫩可愛的小手去觸撫飛鳥身上的羽毛,不時衝自己的母親咧嘴笑。當他們與大鳥在天空中飛馳時,遠遠還傳來孩子們稚氣的笑聲,這些鳥兒彷彿通人性一般,刻意放慢飛行速度,離地面五十多米的距離,飛了足足有五分鐘。
很快,下一批飛鳥隊列又乘載更多的人類飛離,那些原本害怕的人們,看到一批又一批同伴平安下去,也都漸漸寬了心,就連婦女和兒童都有膽量,他們又有什麼可怕的呢?不得不說,奧力的安排的確是費了些心思的。
當第六批乘客上坐時,突然發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差一點影響了整個進程。四處是啼鳴慌亂四散的鳥兒,原本整齊的隊列瞬間變成一盤散沙,唯獨剩下十來只巨鷹怪,戒備的守護在佩利冬的身邊。最倒黴要數那些正準備爬上鳥背的人們了,受驚的鳥兒突然一顫抖,又硬生生把他們給摔了下去。
而引發這一切暴亂的罪魁禍首正是偉大的萬獸之王,亞斯蘭。
“亞斯蘭!看你這傢伙乾的好事!快點把身體變小!”林柏氣急敗壞,衝着剛剛巡視回來的寵物聖獸吼道。
而亞斯蘭卻仿若沒有聽見一般,保持着足有一個幼龍般大小的體積,傲然挺立,虎視眈眈的端量着某一處。林柏弄不明白這傢伙在搞什麼鬼?即使是在戰鬥中,它也很少將身體伸長到這麼巨大的程度,剛纔從遠處飛回來時,差點還以爲來了什麼麻煩呢。
“亞斯蘭,你回來啦?”小女巫一看見黑豹,立馬又變得生龍活虎,主動從林柏懷裡掙脫出來,衝上去兩手合抱住它毛茸茸的大腿,很滿足的樣子。“什麼?哦!你說的是佩利冬啊?它是我的朋友,怎麼了?需要我把它叫下來嗎?噢!它已經過來了。”
果然,巨鷹怪緩緩飛落在亞斯蘭的面前,人們驚訝的發現,亞斯蘭的體型居然還比巨鷹大上一圈,如些可怕的兩隻如同死亡般存在的陰暗生物,在光照下卻顯得很迷人。
佩得冬在亞斯蘭的睨視中,緩緩低下了它高貴的頭顱,不久後,幾隻巨鷹怪也都紛紛在它身後落下,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弄明白情況的人畢竟不多,天生與生靈有溝通能力的小女巫則是其中之一,驚訝的叫道:“哇!亞斯蘭,原來你這麼厲害啊?就連最驕傲的佩利冬都要對你俯首聽命,它可是飛鳥的首領耶!”小丫頭哪裡知道?即使是在動物中,等級制度也同人類一樣的分明,或許它們來自不同的種類,或許它們都擁有非凡的能力,但對比自己強者的認同,卻是天生的。
在短暫的幾秒中的較量中,佩利冬已經敗下陣來,雖然它也是聖獸,在近百年的時間裡,它甚至自認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神的護衛者之一。它的祖先的祖先,曾經是神的座騎之一,據說當年海神在此渡假時,遊山玩水所乘騎的正是一隻巨鷹?也因此,巨鷹世代與神廟達成協定,守護保衛神廟。只是不知道從哪一代開始,聖鷹一族與人類越發的生疏,安寧的貞女神廟也不再需要守護者的保衛,人類與聖鷹的後代們產生了隔閡,遺忘了如何與聖鷹溝通交流,直至,一個女巫的出現。
“聖女!她是聖女!”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高喊出聲來,幾乎所有人都頓悟過來,咋眼看過去,站在兩隻巨獸之間,還能泰然自若、喜笑顏開的少女看上去,還真有幾分神聖不可侵犯的味道。再一想,這次大難不死,瑪格蕾塔的功勞不可謂不大,如此想來,她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自然而然就提升了不少,聖女之名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她的頭上。
聖女的名望雖然遠不及神使大人,但她神秘的氣質及平易近人的姿態,卻博得了更多的威望,人們更喜歡這個看上去小不丁的女孩兒,雖然她笑的時候不多,但生得甜美可愛,又有超凡的能力,與神使大人之間,又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就這樣,一個人人喊打的女巫,一躍成了萬人敬慕的聖女,真是世事難料啊!
亞斯蘭顯然對佩利冬的表現很滿意,與之交談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之後,又回到了林柏的身邊,一切又照常井然有序的進行着。飛鳥們雖然仍對萬獸之王的威懾力有所恐慌,但也僅僅是恐慌而已,它們畢竟只是普普通通的動物,沒有類似巨鷹怪及黑豹這樣特殊的血統和能力,它們只需要執行命令就好。
嚴格來說,即使亞斯蘭比佩利冬的等級更高些,但它是不能也不會直接干預聖鷹的勢力範圍和權力,如同人類一般,各有各的使命。
雖然平民的安置工作十分順利,但亞斯蘭卻爲大家帶回了一個不算太好的消息,坎布拉罕城周邊的海岸線上出現了許多不明船支。
這原本該是好事,也許是精靈使派遣的信使,已經把歐的口信和信物交到他孫子的手中,如果這些都是西爾法特家族的船支,那就再好不過了,只可惜,從亞斯蘭的描述上看,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更糟糕的是,還有一些乘載着武裝力量的船隊也正從外海朝這邊駛來,而且遠不止一兩支船隊,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絕對不是商船。
完成任務的飛鳥們已經離去,劫後餘生的人們開始在女神宮殿搭建簡易避難所,收到消息的西爾法特家族也派來了人幫忙分發救濟物質,但布萊卡家族卻沒有動靜,看樣子,布萊卡家族的家主另有打算,並沒有把兩位弟弟的信函放在眼裡,由此可見,他們與家主之間的不合是由來已久的。
“布萊卡兄弟,你們的護衛兵呢?”歐不無諷刺的問道,換來兩兄弟頭皮一陣發麻。
“該死的瓊斯,居然見死不救?”尼秋怒不可遏,卻也只能發發口頭牢騷罷了。
“這也不能怪他吧?把你們救了,下一秒就要丟掉性命,他有什麼理由要來幫助你們呢?神廟已經不在了,他根本就不再需要看你們的臉色,嘿嘿!你們現在在他眼裡,恐怕連垃圾都不如吧?”歐再接再厲,毫無同情心的在傷口再賣力的撒鹽,誰讓現下的情勢,他的確有得意的本錢呢?
“歐大人,真不知道你興奮個什麼勁?你以爲,沒有了布萊卡家族的幫助,我們的勝算還能有多大?”林柏剛剛與精靈使衆長老們商量完對策,回過頭來閒閒的說道,精靈使們已經領命去打探去了,幸好還有精靈使可以用,神廟的大部分神使都被困在這裡,連同自己在內都有如螞蟻般,別說自救了,別昏倒就算好的了。
歐閉上了他的嘴,亞格這時卻咬咬牙,彷彿下了什麼重大決定似的說道:“大人,雖然家主不願意援助,但請相信,我們仍有自己的親衛隊,雖然也許數量上差了點兒,但他們的戰鬥力絕不低於任何一個正規軍隊。”
“好傢伙,你們終於把底牌給晾出來了呵,我還在想你們什麼時候才肯拿出來。”原來歐一直在故意用話激他們,爲的就是這個啊?不過,似乎他們的神使大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啊?他偷偷的瞟了眼林柏,從他冰冷的面具上,實在也看不出什麼來。
但他猜的卻沒錯。“近兩千精兵,其中一千名騎士、兩個大劍士營,三百名弓劍手,及一百名狂戰士客卿,剩下的,好像都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兵吧?能不能抵擋住特魯巴斯家族的一萬私兵,還真是可疑啊!”
“一萬?不可能,特魯巴斯家族什麼時候私藏了這麼多……”眼看林柏隨隨便便就把他們費盡心機積累起來的一點點家底全抖了出來,亞格真連哭的心都有了,倒是尼秋更再乎的是特魯巴斯家族的私軍力量,在那吹鬍子瞪眼,就連歐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歐大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您才肯把那五百騎兵放出來援助我們呢?據我所知,這其中就有三百飛騎兵吧?說句實話,不知道您讓我們跳海安的是什麼心?難道不捨得你那幾百隻大鵬怪嗎?”林柏冷哼道。
正看熱鬧的歐大驚,弄不明白神使大人是怎麼知道大鵬怪的秘密的?家族對外貿易所用的從來都是普通的狂鷲,大鵬鳥是在四十年前意外購得,培育繁殖至今也纔得到三百隻而已,從未在外人面前露過臉,怎麼可能讓人連準確的數量都報了出來?難不成,他真能通神?
“大人,不是老夫有意隱瞞,實在是這三百飛騎不頂事啊!這裡足有近千人,每一隻大鵬怪的載重最多隻有一百斤上下,減去大鵬騎士自身的體重後,最多不過能放上一個稍輕一點兒的成年人,這時間上。”
“哼!好了,不用說了,我只是想告訴你們,對我有任何的隱瞞都是愚蠢的行爲,現在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無論如何,先過了這一關再說。”
“是大人!”三個人難得的異口同聲。
林柏滿意的看着自己所要的效果輕而易舉達到,緩緩移步來到精靈使長老們的身邊,故意對衆人畏懼的神情視而不見。事實上,他哪有這麼神通廣大啊?不過是碰巧與大難不死的伯達克相逢,獲知了不少情報罷了。
說來也算這隻臭老鼠命大,那夜讓他千方百計的闖進地下基地後,卻一直沒有尋到出路,始終在最頂層徘徊,身披隱身斗篷倒是不怕被發現,混吃混喝也容易,就是出不去,人都要捉狂了。
那天,他正像平日一樣,東竄竄西逛逛,卻讓他正好撞上了羅貝雷從上面進來,這隻絲毫不懂魔法的老鼠就沾了人家的一點兒餘光,趁‘門’還沒關上時,溜之大吉。按理說,不會魔法的人應該是不可能自由通過那個‘門’纔是,精靈長老們懷疑,問題應該出在隱身斗篷上面,不管怎麼說,奇蹟就是發生了。不過如果老鼠以爲自己離開地下基地就能平安逃走的話,那真是大錯特錯了,還沒來得及走出神廟大門的他,就倒黴的碰上禁咒的大地陷,虧得逃亡本來就是他吃飯的傢伙,居然也能毫髮無傷的被救。
老鼠的出現,的確幫了林柏大忙,不僅僅是有關四大家族的情報,他還肩負着與外界接觸的使命,尋找外援。
“不能再拖下去了,你看這地面?一踩一個腳印,我看,無論如何也得過去了。”冰雪系精靈長老奧爾沙對林柏提醒道。
他這話可不是在危言聳聽,四下望望就知道了,幾乎所有的神僕都不敢再挪動腳半步,乾脆盤腿坐下,進入祈禱或打座狀態,不愧是神僕,隨遇而安的本事倒不小,反觀那四位紅衣大教主,哪有心情靜養啊?各個都一肚子壞水。
“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蕾塔……蕾塔……快醒醒……”林柏喚醒了睡眼朦朧的小女巫,這次她可是真睡着了。“該把佩利冬它們找來了。”他不無憐惜的望着她,打心眼裡把她當妹妹一樣疼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