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矮人們在敘述災難的過程中,沒有留意到坐在那兒的神使大人頭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低得幾乎都擡不來了。
“媽拉個巴子,義軍什麼的,我們連個屁都沒見着,現在就剩下這些老幼病殘的老人、婦女和娃子了,大人你瞧瞧,這娃纔多大點兒啊?連把刀都拿不穩,還參什麼狗屁義軍啊?不是狗屎是什麼?”
“你說那些個麼癆子義軍也是的,你打就打吧!還把我們這些無辜的老百姓也扯進去,算啥子事嘛?”
“別說打製器具了,我們連開礦的時間都沒有,沒酒喝,吃也吃不飽,你們看你們看,女人們開始弄吃的了,我們的伙食都是些什麼?”三、五個矮人長老們喝了些酒,又跟客人熟悉起來後,嘴巴也大了,七嘴八舌在那鬧鬨起來,其中一個乾脆站起來,手指外面一大片空地,一邊打着酒嗝,一邊說道,林柏一行人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出去……
矮人們的居住環境其實並不好,這當然也與他們要在艱苦環境下磨練鋼鐵般意志的祖訓有關。崎嶇的山脈之間闢出一大片平地,以此爲中心,再開鑿出大大小小几百個小洞穴作爲居所,這巴掌大的地方,對於他們而言,這就是祖祖輩輩安身之所,他們的根。這是一個和睦的大家庭,生性耿直的矮人們生活在一起,不分彼此,就連煮食都是和在一起煮,一起吃的。
在林柏看來,這根本就是大鍋飯嘛!
亂石鋪整起來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擺滿了大大小小二十幾個大鍋子,矮人婦女們正三、五作堆負責烹飪,那鍋子大得足以裝五、六個矮人進去。只見她們兩手緊握一根類似長矛的金屬棒子,費力的死勁攪拌,遠遠看過去,那鍋子裡的東西稀裡糊塗的,湯汁呈墨綠色黏糊狀,一些成塊狀的不明物體在裡面浮沉。
正巧飄來一陣風,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味道鑽進訪客們的鼻子,只見衆人臉色大變,變得古怪異常,似乎在極力剋制些什麼,倒是在場的矮人們表現的很自若,估計這種垃圾食物吃慣了,也會自動產生免疫力來的,不過有個傢伙可就沒有他們這麼好的免疫力了。
矮人們不滿的注視着那位誇張的跌下椅子的神使大人,那椅子雖不高,但從體積上來說,是絕不可能讓客人掉到地上去的,可見人家一定是因爲某些特定原因纔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回憶起那股令人回味無窮的味道,就不難想出事因由來了。讓矮人們不快的是,就算食物再難吃,這位神使大人也不該表現得這麼誇張吧?實在太不給面子了,要知道,矮人什麼都好說,就是這面子問題,看得比頸上人頭還重,他……他……他……實在太可惡了,等等……那是什麼?
眼尖的年輕一代長老格恩•因克,說是年輕,其實在我們人類的眼裡看來,無論如何,兩千一百歲高齡怎麼都稱不上個年輕了吧?不過我們還是要說,對於矮人族,尤其是擁有着古老的記憶及知識,身爲芒丁山王國後裔的洞穴矮人而言,三千歲以下的長老就已經算是稀有珍惜動物了,更不用說,纔剛過兩千歲,正值中年就當上長老的矮人,那可幾乎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
也虧得房間裡還多了個這麼年輕的矮人,否則林柏就該鬱悶了,在察覺到那個叫因克的矮人眼中的異樣時,暗暗抹了把冷汗。真不容易啊!又得神不知鬼不覺,尤其是不能讓矮人們驚覺到他的小動作,又得讓這些少根筋的矮人長老們發現那個東西,實在是,難爲他了。
“咦?神使大人,你掉東西了。”
“是嗎?在哪兒?在哪兒呢?我怎麼沒看見?”只見神使大人左顧右盼,視線始終在百米之外搜索,硬是不去瞄眼皮底下那東西一眼,真是讓人汗顏啊!
幸好老實芭蕉的矮人長老也沒多想,上前一步幫他拾了起來,卻不想,那東西一入了手,視線可就離不開了,雖然手已經下意識的遞出去,可五個爪子握得那個緊啊!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力氣大,害得林柏費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纔把那東西從他手中拔了出來,完了還故意在衆人面前現了現擺,這才做勢要收入囊中。
“等一下!”因克情急之下居然不顧一切的朝林柏撲上去,別看他身材矮小,力氣可不小,竟然硬是差一點就把對方推倒。
“啊!”林柏一看機會來了,忙作勢身子後傾,手一鬆,咣鐺一聲,那東西很順利的被砸在了碎石鋪成的地上,這下子,再想不引起旁人的關注都難了,就連最遲頓的矮人這會兒眼珠子也都瞪得快要掉出來。
還是因克動作最快,搶先一步上前拾了起來,反覆觸摸手中那把奇特的短刀,眼神中散發出狂熱之色。這樣的神情林柏絲毫不感到陌生,每當歐羅巴面對他從上面世界帶下來的東西時,都是這副模樣,現在,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矮人族是一個生性固執得像塊石頭的族羣,一旦他們認定的事情,通常很難改變思想,同樣的,想要取悅他們也是極其不容易的事情,僅僅是用酒的話,不過是找了個敲門磚與他們接觸罷了。原本以爲,看在矮人王子阿卡特的面子上,他們會較容易打交道,誰知道卻是面對這樣的局面,無奈下,林柏才靈機一動,想到了這麼一招。
“這是神器嗎?”
“多少奇妙的技藝,快看,這上面還刻有奇怪的圖案。”
“這不是刻上去的,一定不是!”
“噢!有誰知道這東西用的是什麼礦物嗎?我怎麼好像從來沒有見過?”
“這真是我所見過最別緻的小東西,嘿!黑鐵,如果是你,敲打這麼個玩藝出來,需要花多少時間?”
一羣矮人蜂擁而上,那把林柏從上面帶下來的“叢林王”匕首被他們輪流傳看,一個兩都愛不釋手的樣子,眼珠子眨都不眨一下,那股興奮勁,就差沒雙手捶胸,嗷嗷大叫了。
那個被稱爲黑鐵的矮人長老接到手中,湊近眼前看了又看,甚至連紅蓬蓬的大鬍子被鋒利的刀鋒削去一片都沒注意,這又引來了矮人們的紛紛議論,完全把客人們忘得個一乾二淨,晾在了一邊。“不好說!還真不好說!你瞧瞧,這刀柄上的刻紋,太細緻,如果用純手工製作的話,不好說!真不好說。”
“嘿!瞧!黑鐵,你的鬍子。”
“嗯哼!”矮人長老的臉色不太好看起來,在矮人的眼裡,鬍子就像人類對待眉毛的態度一樣,每天都會花一定時間去打理,鬍子的美觀程度同時也是矮人姑娘們評價男人的重要指標,可現在,原本漂亮的大鬍子被削去一截,真夠嗆的。
“蘇,去把那讓你自豪的小東西拿出來跟它較量較量。”
“等着。”
蘇激動的大步離去,沒過一會兒就跑了回來,除了手中多了把工藝精良的小刀外,他的身後還屁顛屁顛的跟着幾個矮人,沒敢進門,伸長着脖子往門裡張望。
林柏掃了一眼,心裡冷哼了聲,剛纔還口口聲聲說家裡的寶貝都被掠奪一空的傢伙,這會兒倒還能拿着這麼個傢伙來,瞧那眼神,真可以用神氣活現來形容,可見對這把小刀的自信程度有多高了。這羣滿嘴胡說八道的傢伙,想騙老子,還差得遠了。
看見矮人們用兩把刀去互拼,林柏似乎也不着急,那把叢林王匕首可是個好傢伙,不用腦也知道,老爸他們軍方用的東西,能差到哪裡去?優質不鏽鋼製造,刃材採用440C高碳鋼,經過特殊的淬火處理,刀鋒硬度幾乎可達同期產品的頂級,他怕什麼?倒是那個矮人該爲他引以爲榮的寶貝祈禱纔是。
果然,不出一刻鐘,那邊就傳來矮人心痛不已的嗷嗷叫。
“夠了!夠了!不要再拼了,夠了!”
林柏瞧瞧時機已經成熟,就慢條斯理的走過去,狀似隨意問道:“哎喲!長老們好像對我這把水果刀很敢興趣的樣子啊?”
水果刀……包括林柏隨同人員在內的所有人額頭上都掛着幾行黑線。
“神使大人,這肯定不會是水果刀,沒有人會用這麼鋒利的刀子來削水果,而且您看,這刀身似乎也過長了一些,也不適合削果皮啊!再有……”爽直的矮人一本正經的說道,害得林柏一點玩笑的興致都沒有了。
“請問,刀刃呈現出來的黑色部分是用什麼東西塗抹?用的是魔法嗎?”
“還有這裡,刀柄上的圖案,也不像是刻上去的,我甚至猜不出它用的是什麼材料?”
“還有這些巨齒,它們有什麼作用嗎?這些紋路呢?”
碰上自己熱愛的東西,即使知道對方不懷好意,敵人們出再控制不住心中那把旺盛的火,迫不及待的尋問道。
“別急!別急,一個一個來。”林柏倒表現出了好心情,乾脆一屁股又坐回椅子上,慢條斯理的喝起酒來,從小養成的好氣質使他在這麼個環境下異常突出。“不過,首先,我也有個疑問想問長老們。”
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了,所有人都定定的注視着他們中最年輕的那個人,就連他的隨同者也不明白他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林柏笑得像只狐狸,除了神經過於大條、遲鈍的矮人,沒有會懷疑他接下來的意圖。“你們的成年壯丁到底還有多少留了下來?”
“什麼?你怎麼可以置疑我們的話?真是,真是太無禮了!”因克咆哮道,臉紅得似火,但奇怪的是,除他以外,其餘的矮人也都赤紅了臉,目光閃爍,讓人極度懷疑是不是因爲羞愧造成的?
“噢!那請問,你們平均每頓飯要吃多少份量?”指着窗外頭那幾個快要燒好飯菜的大鍋,林柏繼續平靜的說道:“這外面有二十幾個鍋子,這麼一大鍋,不要告訴我,三、四個老人孩子就能把它全吃下去?如若不是,那麼,長老大人們,我不得不說,你們也實在太浪費了點吧?這使得我不得不重新考慮是否要把那些糧食留下來了。”
嚇!所有的矮人都驚呆了,臉色煞紅煞紫,甚是難堪。沒有一個人有骨氣站出來拒絕那些糧食,精美的器具再好,也無法與那些生存必需品同等而論。他們的孩子多少天,多少個月沒有吃進一粒米了?那些整日整夜在火爐一樣的洞穴中幹活的孩子們,整天只能喝一些樹根草葉腐肉煮出來的湯料,原本粗壯的身體,現在都快成人幹了。他們看着也心痛啊!可是實在是沒辦法,現在,又有誰有勇氣去承擔拒絕糧食的責任呢?
生命與食物之間的較量,取決於他們對這個神使大人的信任程度,這樣一個人,值得成爲盟友嗎?人族,還值得矮人豁出性格去與之相交嗎?
像是看透了矮人長老們內心複雜的鬥爭,林柏暗歎了口氣道:“爲了取得你們的信任,我可以保證,以神的名義保證,絕不勉強你們的人民參與直接作戰,更不會束縛他們的行爲,一切都按我們之間的約定來辦,如何?”
看他們還在猶豫不決的樣子,林柏又下了一劑猛藥。“另外,你們不是很想知道這把匕首的製作工藝及材料嗎?關於這個,我也可以與你們一同分享。”
“你說真的?”名爲黑鐵的矮人長老難以置信的瞪着他,技藝對於他們這些天生的工匠而言,那就同等於命根子,這也是爲什麼從來沒一個人類的工藝能超越矮人工匠的,可現在,更精煉的匕首就擺在他們的眼前,如果這個匕首傳了出去,他們矮人族一定會受到其它族類的嘲笑,他們引以爲豪的神工巧匠的頭銜也將會被取代。
可是,可是,如果他們也同樣得到了這項工藝技術,能夠製作出同等水平的刀具來,當然,最最誘人的還是材料本身,如此高硬度的材料,實在是他們聞所未聞的。
一看他們的神情,林柏就知道有戲了,再看幾位長老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有推卸責任的嫌疑,他只好再出一計,算是個餿注意吧!
“很抱歉!我趕時間,是否能儘快給我個答覆?你們也知道,還有許多部族都對這批糧草感興趣,而且,他們對我們的作用不見得比您們部族小多少。如果不是看在阿卡特的面子上,我也不會第一個來與你們交涉了。至於內戰,我想你們消息似乎不太靈通?幾個小時以前,莫桑尼亞國內的政權就已經掌握在了我們的手中,最大的武裝隱患也已經被我們消除,其餘的小部分反叛者,看在神的面子上,他們根本就構不成威脅。如果長老們一時半會兒還不能下決定的話,我建議你們不妨試試來一次民主會議,投票表決這項議題,如何?”
矮人長老們哪裡知道這正是林柏給他們下的一個套?一個完美得無懈可擊的圈套,並沒有討論太長時間,就一致通過按照他的方法辦。
也許正值吃午飯的時間,人結集的比預期要快,沒過一會兒,也就一支菸的功夫,平地上站滿了幾乎長得都一模一樣的壯年洞穴矮人。同樣的大鬍子,黑豆一樣的黑眼睛,紅似火的毛髮,黑乎乎髒兮兮臭烘烘的着裝,高度也都差不多,就連神情都是同樣的呆頭呆腦的,讓林柏覺得特別有趣,感覺上就像複製人一樣,足有近兩百個複製人之多。
“就剩這麼多了,神使大人。”矮人長老不無悲哀的說道。“原本我們部落雖稱不上萬人大族,卻也有近兩千多人,自從戰爭、疾病及飢餓降臨後,越來越多有能力的壯士不得不被迫遷徙,更有些乾脆帶上妻兒老小,告別故土,舉家搬遷。那真是一場大災難,人族之間的鬥爭間接成了我們部落內戰的導火線,無數的兄弟在這場紛爭中犧牲,這的的確確是我們所不想見到的。我們洞穴矮人與山地矮人不同,並不是天生好鬥之人,我們不喜歡流血和死亡,流汗才能讓我們感到快樂。您看,現在,就剩下這些種子了,就連婦女也不得不拿起工具開鑿,我們……我們並不是有意欺騙你們的,我們……”矮人長老羞愧得說不出話來。
林柏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我保證不會讓你們流血,但希望正如你所說,流汗是你們的本性。”
公決投票儀式比想像中要簡單許多,超乎矮人長老們的意料,這樣的形式是從未發生過的,新奇之餘,也不得不歎服人類在某些智慧上的的確確要比矮人族強上許多倍。並不是說矮人天生要比人類笨,只是大家專注的方向不同罷了,爭權奪利一向不是矮人所好。
擺在眼前的如小山般高的糧草起到很好的催化作用,因此年輕的因克長老本沒有費太大的脣舌,就讓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族人都投了贊同票,這其中居然還包括了未滿一歲的兒童,這使得林柏不得不考慮是否應當將些特別事項以文書的形式記錄下來,以便矮人族查閱,否則如果有一天,兒童選民佔了三成以上的話,民主投票將會成爲一場天大的笑話。
當然,也不可否認,讓矮人民主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至少,在林柏看來是這樣的,剩下那些沒有投贊成票的,要麼都是還沒聽明白,要麼就是身體有殘疾的人士,等他們回過味來再舉手時,儀式已經結束,其它人都爭先恐後跑去搶食去了。
託‘叢林王’的福,這次洽商總算圓滿完成,且比預期更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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