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喀流斯放了手,但眼睛始終瞪着那個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悄無聲息的退回到角落處。
“我們都是鍊金術師。”歐羅巴的手垂落下去,他的目地已經達到,這個人沒有錯,老師也沒有錯,他不過是一時無法接受這個現實罷了。“沒有犧牲就沒有獲得,想要得到什麼,就必須付出同等的代價,這就是我和老師對鍊金術等價交換原則的理解。老師一直在做使生命復活的研究,經過反覆試驗,我們已經得出一個成年人身體所需要的成分。”
“水、氨、磷、 硝石、氟、硅、碳、石灰、鹽分、負離子、鐵。”林柏憑着記憶吐道,這在二十五世紀就已經被人類生物學家破解人體成分之謎,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麼新鮮事,雖然他對所需成分的具體度量記不太清楚了。
“沒錯。”歐羅巴意外的瞥了他一眼,但很快收斂神色,恢復如常繼續道:“但這些並不是生命的關鍵,它僅僅能組成一個肉體,但卻沒有靈魂。老師以爲,這是因爲生命力被奪去的原故,因此他一直在嘗試如何將生命力重新注入。”
“生命力是需要長時間日積月累而成,這我曾經對他說過。”撒萊也說道。
“沒錯,但老師以爲,除此之外,應該會有更快速且便利的方法。他在動物身上做了大量的試驗,但除了同類物種之間的生命力可以轉換外,其它物種是無法從別人物種中奪取生命力。”
“也就是說,人類想要或得生命,只能從其它人身上剝奪生命力。”撒萊說道,“貝克已經用事實證明了這一點。”
“這原本就是等價交換原則,不可改變的真理,老師用自己的生命證明了這個真理,他會爲此而感到驕傲,我也以他爲榮。”歐羅巴俊美的面容難得顯露出一絲波動,這使他混身散發出一股神秘的魅力。
“等一下,你們在說些什麼?你們該不會告訴我,貝克先生他……”
林柏再按捺不住坐了起來,但很快又倒了下去,失血過多,加上突然受到剌激,使他再度顯入昏迷。
歐羅巴冷冷的瞥了昏厥在牀塌上的林柏一眼,平靜的對他們道:“我是來通知你們,離開的船支明天到岸。”說完,雙掌合實,消失在煉成陣中。
莫桑尼亞國王被剌殺後,禁衛軍很快在全城戒嚴,挨家挨戶大搜捕。懸賞5萬金幣,捉拿剌客,全城陷入一片恐怖之中。林柏等人的畫像第一時間被送到傭兵公會,如此鉅額的報酬是任何傭兵團搶奪的任務,據說爲此還差點兒鬧出了人命。
全城戒嚴加上舉城治喪,弄得人心惶惶,頭髮顏色稍深一些的年輕人,或是年紀較大的老人尤其鬱悶,他們常會被人誤認。
除此之外,鬧得滿城風雨的另一件大事,恐怕要屬慈善家貝克離奇生亡的消息了。據知情人士透露,死去的貝克身上沒有絲毫傷痕,面容平靜,他的生命力就像被突然吸乾似的,如此殘忍的手段讓人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名字,噬食徒。
這一切不得不讓那些好事的人們聯想起他們的國王,達索亞比陛下。有人說,林柏等人一定是從魔法森林裡逃出來的噬食徒。他們謀殺了國王后又逃回小旅館藏身,結果被老好人貝克發現,倒黴的貝克就這樣被滅口了。
“還記得那個古怪的糟老頭嗎?”某個多喝了兩杯的老酒鬼神秘兮兮道,結果發現沒有人理會他的話,便又拉開嗓門大聲道:“我早就懷疑他是個噬食徒了。”這句話終於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特別是那些傭兵公會的人,誰也不想錯過發財的機會。
“伊克索,你這個老酒鬼,還真夠有良心的,別忘了,前兩個月賒欠的酒錢是誰幫你付清的?虧你還跟人家稱兄道弟,怎麼?現在又變成邪惡的大魔頭啦?”手端盤子的女招待毫不客氣的嘲諷道,在她心裡,那個叫撒萊的男人可比眼前這個傢伙好多了,爲人和善,也從不會喝醉了酒鬧事。
“露易絲,臭娘們,賣你的酒去,再敢胡說八道,小心我撕爛你的嘴。”老酒鬼被人說中要害,惱羞成怒罵道。
名叫露易絲的女招待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兩手插腰,挺了挺高聳的胸脯不怒反笑道:“有種你就來啊!別喝多了幾口馬尿在這瞎扯蛋,老孃我還沒怕過誰。”
“好哇!貝克不在你們就在這灑潑了是吧?別以爲有那個小白臉罩着你們就了不起了,告訴你!他不過是個被老貝克玩過的破爛貨罷了,你們真以爲貝克老鬼是個慈善家啊?我呸!要說他們沒一腿打死我也不信,這麼大一筆財產平白無故全送給了那個撿來的雜種,你們想想,用腦子想想,爲什麼?”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伊克索口無遮攔胡說八道起來,惹來一陣肆無忌憚的鬨笑聲,他更是得意起來,張嘴繼續往下說,喋喋不休,絲毫沒察覺衆人異樣的神色。
第一個發現歐羅巴的人是站在吧檯邊上的露易絲,她發誓,小老闆那雙漂亮的冰紫色眼瞳已經變成了紫紅色,完了。善良的女招待在心裡暗暗叫糟,不知道他來了多久?有沒有聽到那該死的酒鬼在胡言亂語?噢!那死鬼居然還在說,難道他不知道自己就要大禍臨頭了嗎?
全酒館的人都知道小羅巴不是個善種,瞧!就憑他那一米八七的個頭就沒人敢說他小,雖然他僅僅只有19歲。老貝克收養他時露易絲就從他那雙眼睛裡看出,東家撿了頭小狼回來養,而且還是頭稀有的白狼。
“老闆,不用去理會那個傢伙,他只是喝多了,管不住自己的嘴。”露易絲湊近到歐羅巴身邊說道,他盯着伊克索後腦勺的樣子可真嚇人。她知道,那老酒鬼死定了,可憐的芭芡卡,嫁了個酒鬼就夠慘的,還要變成個寡婦,以後的日子恐怕更難過了。
“告訴他們,打烊了。”歐羅巴收斂起怒氣,冷冰冰的說完,直接扭頭往後面的小房間走去,看也不看她一眼。
打烊?露易絲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現在纔不到十點,就算現在是全城戒嚴也還沒到門禁的時間,這麼早就關門了?女招待聳聳裸露的雙肩,暗忖到,管它呢,照着小老闆的意思辦就是了,還能偷個懶。
二十分鐘後,露易絲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後一個客人來到後面的小房間,幾個夥計已經將客人吃剩的食物打包好,正準備回家。
“小老闆呢?”露易絲問道,至從歐羅巴接管小酒館後,這裡的人都這麼叫他。事實上他們對這個新上馬的東家十分陌生,雖然老貝克收養了他已有五年時間,但歐羅巴很少在酒館露面,再加上他冷漠不易親近的樣子,既不令人討厭,也不會帶給人親切感,跟貝克比起來,差遠了。
“早就從後門出去啦!怎麼?你有事找他?”另一個身材矮小的女招待將露易絲那份打包好的點心遞給她,神情曖昧的開玩笑道。
“走了?”露易絲一聽大驚失色,沒有理會姐妹若有所指的眼神,目光朝通往黑巷的後門看去,心裡暗自爲老酒鬼祈禱,天知道那頭白狼會幹出什麼事來。
歐羅巴消然無聲的站在黑漆漆的巷子口旁,悠然自得的靠在陰暗的牆角,低着頭,視線落在地上,不知在想些什麼。躲在不遠處張望的幾個小乞兒在觀察了兩分鐘後,不得不心灰意冷的往另一條街道走去。幾分鐘前,他們剛被那個像貴族一樣的男人打發離開窄巷,他讓他們過了午夜再回來。
全圖隆城的人都知道,這條小巷是乞兒們過夜的窩。貝克老爺在的時候可沒人敢動他們一根寒毛,更別說趕他們走,乞兒們忿忿不平的想到,忍不住又回頭瞪了那人一樣。
客人們正陸陸續續從小酒館魚貫涌出,大部分人的嘴裡都嘟囔着難聽的話,其中老酒鬼伊克索的咒罵聲最爲響亮。一個五六歲大小的小乞兒朝他湊近,睜大着無辜的眼睛,伸手討錢,卻被他狠狠的摑了一耳光。要不是有人攔着,恐怕他還要上去補上幾腳,小乞兒若無其事的一骨腦爬起來,朝他吐了口口水後遠遠跑開。
這時歐羅巴從陰暗處閃身而出,一把扯住從巷口經過的小乞兒,嚇得他差點兒尿褲子。歐羅巴蹲下身子,將一枚嶄新的銀幣塞進他手中,又附在他耳朵說了幾句話,乞兒差一點兒因爲這從天而降的好運窒息。只見他撲閃着大眼睛,激動了點了點頭,慌慌張張地跑開去,沒一會兒就消失在夜色中。
歐羅巴又回到角落,回到之前的那個姿勢,眼中閃過一絲暴戾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