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白疲勞,回屋剛躺下,馬上又着了。
夢裡還是故鄉,殘破的街道,遊蕩的幽影。一輪巨大的圓月,掛在無邊黑夜之中,月面透着神秘的脈絡。月光銀亮如水,流淌在斷裂的摩天大廈的牆上,猶如瀑布一瀉而下,在大廈前的街上激起陣陣漣漪。
所過之處,遊蕩的鬼影般的人,紛紛避讓,一段潔白髮亮的街道攤開在眼前,像沒發生過爆炸似的美如夢境,這就是夢境。
這段街道的中心,有個人影驀然走過。其人書生打扮,手執五骨折扇,優哉遊哉,似是賞月,又似秋水望穿而待。
靜夜中,書生一指張白,忽道:“再不醒來,更待何時。”
張白被嚇醒了。
眼睛睜開,就看到那書生,如夢境中一樣,站在身前,難道還在做夢?他揉揉眼。
“趕快準備,有人要來抓你,”書生肅然:“不要想逃跑或抵抗,來不及了。把你重要的東西,統統收拾起來,放在這裡。”
他手掌攤開,掌中是一根短短的白銀髮簪,這髮簪形式普通,一眼看不出男女之別,湊近了才能看到細細的桂花紋樣,顯然是女子所用之物。
“你給我女人東西幹嘛?誰要抓我?”張白不解。
“有人懷疑你幫助南華仙人逃跑,快把重要東西,用簪子藏起來,包括你的食物。”
張白這下緊張起來了,果然是被南華仙人連累了,不知道老頭是不是已經被抓。
還是聽書生的話,趕緊收拾吧。
“兄臺大恩,可是小弟不知道怎樣用這個簪子。”
“把袖子挽起來,擼高些。”書生道。
張白微一沉吟,沒有動左臂,而是舉起右臂,依言高挽衣袖。
書生左手抓住張白右手,右手執髮簪如握筆,當即在他臂彎裡畫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箱子。簪頭透出月光一般閃爍的水滴,流入筆畫之中,那箱子變得如刺青一般。
書生一笑,將髮簪插入張白髮髻,換去了舊的。
一股極淡的桂花香味,不知是從髮簪還是書生身上傳來。張白有點皺眉,古代世家子弟男子薰香也是常態,但桂花香味卻不多見。
不過現在也沒時間想這些。
那書生輕輕喝道:“勿動!”順手將桌上的一支金毫竹筆,往這箱子如流星般扔去,箱子開着口,竹筆一進去便消失了。
“懂了!”張白高興道。
“這個箱子裡的東西,即使是高手也查探不到。我不能久留,這便告辭,賢弟速速準備。”說着,那書生做了一揖,又消失無蹤了。
張白望空抱拳,道一聲謝,馬上收拾起來。乾坤袋裡的東西也不拿出來了,直接扔進去。食物和衣物塞了一些,把平時積攢的靈珠、金銀、天材地寶都往裡塞。這箱子容量很大,居然毫無塞滿的感覺。於是他又把給別人做了一半的一些物品,比如周俊的手錶,也塞進去了。
看看沒什麼了,他一轉念,把一直帶着的手錶褪下,也扔進去了。被抓肯定又要入獄,搜查物品是少不了的,說不定還有嚴刑拷打,還是穩妥些好。
想到嚴刑拷打,他此刻突然慫了,想我前世科舉也算是有了功名,算得上是個舉人老爺,何曾遭受過毒打呀?要怪就怪那大蘑菇,實在害人不淺。此時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蘑菇之下,倖存是肯定不可能倖存的。
唉,我的媽呀,生活太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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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罰殿上,此時數位核心長老以及核心弟子云集一處。
白龍真人居中而坐,左首依次是大師兄玉真子,師弟虛空子,內門男宗主石龍道人,核心弟子李彥、江鼎盛、風遠迫等人。右首依次刑罰殿長老吉陽,丹師首席長老赤陽真人,內門女宗主玄師正,核心女弟子武羅,核心男弟子吉韋、吉夷,外門宗主嚴通等人。另有一些核心長老也依次落座,其中就有魯威颯、旭笑子和鬼苦子。
舉目望去,東王宮府如此精銳盡出,卻只爲了審訊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張白。
不久張白便被押解上來,他手腳上了手銬腳鐐,慢慢走上來,旁邊一名內門弟子嫌他走得慢,不時伸手推他快走,把他推得搖搖晃晃。
白龍真人見此情景,眉頭微皺,虛空子和魯威颯也是面帶些許不虞之色。虛空子示意左右給了張白一個木凳子坐。
那弟子彎腰抱拳道:“白龍師尊族長在上,弟子常深,將嫌犯張白帶到。”然後便後退幾步,站在門邊。
“張白,你可知罪?”白龍真人高聲問道。
“回稟族長,弟子完全不知道。”張白一臉不在意的表情。
“今日你可有協助南華老仙越獄?”
“南華老仙是誰啊?”
“刑罰殿上不可扯謊胡說,你年齡幼小,修爲又低,是不是被騙或者受了脅迫?實話實說,纔可以減你罪責。”白龍真人這話,其實就含看顧之意。他是族長,要是對一個十二歲的小孩逼問到用刑,可就臉上無光了。況且他並不覺得張白有什麼大問題。
張白撓撓頭,依舊是一副不明白的樣子。
旁邊早惱了丹師首席赤陽長老,他忽地起身,大罵道:“師兄不要被這小子耍了,他若是南華的弟子,再小也是極度危險。還是動刑吧,少跟他廢話。”赤陽長老人如其名,禿頭下一把絡腮鬍子,鬚眉皆是火焰般紅色,此時一臉怒氣,環眼圓睜。
“赤陽師兄說得對,”身材高瘦的石龍道人出列,向白龍真人作揖,大聲贊同道:“更何況還有冥界地府參與其中,這小子若是什麼鬼差,說不定還會使花招,直接動刑爲佳。”
“張白到底只有十二歲,對個孩子動刑,有失我東王宮府顏面,何況師尊東王公一向宅心仁厚,對此必然不喜。”虛空子出言提醒,此話引得幾個比較穩重的長老微微頷首。
赤陽長老更不高興了:“這小子不說的話,就得動刑,早晚的事,何必拖拖拉拉。”
“那就先問問他說不說,你們在這裡吵吵嚷嚷有什麼用?”女長老玄師正發話,她聲音不大,但顯得很有分量,赤陽和石龍等人一時語塞。
張白坐看長老們,想到了前世的公司會議,會議主題本來是審問,現在其實被帶跑偏了,變成了該不該用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