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什麼地方?
沈破也不是太清楚。
早在他深入禁制之後,他就已經發現了大空間幻陣之後的新出路。有了這條暫時的退路,沈破才能以輕鬆淡然的姿態面對血魔。
但其實,若非到萬不得已,沈破並不願意一頭扎進兇險未知的大空間幻陣。這符漕位面的神秘巫墓,在沈破這位準大巫眼中卻有不同感受。
對於巫墓,大多數人腦中可能只有兩個概念:神秘、機遇!
而在沈破看來,巫墓給他的卻是另外的感受:詭秘、殺氣!
此前的那滴大巫精血很好的證明了沈破的判斷。那滴大巫精血,或許它確是罕有些許大巫血脈,但更多的確是毒!海量的劇毒,幾乎不可能破解的劇毒,只怕連血魔都難以承受的劇毒!
再加上大巫精血外圍的兇險禁制,直如一頭吞噬性命的猛獸。沈破詳細,這些年來隕落在外圍禁制中的高手絕不會比此前自相殘殺的那羣鷸蚌少……即便爭鬥的勝者也很難在禁制中存活下來……更何況,就算你能如沈破般僥倖破解全部禁制,最終不同樣會死在那滴毒血之下?
什麼?你費盡千辛萬苦纔得到大巫精血,你會忍得住不一口吞下??
能像沈破這樣能夠破除禁制,同時又正好有大巫印記傍身的人,可謂絕無僅有。
這……分明就是一個陷阱!!一個幾乎沒有破綻的深坑!
按照沈破的判斷,這裡應該還在巫墓之中。只是,與血魔所處的地方已經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區域,血魔想要找到大空間幻陣的入口追來此地還需要些時間……但這也並不意味着這裡就是安全的。相對於血魔,破哥哥心中其實更爲忌憚巫墓之內的其它危險,尤其是那佈置這巫墓中一切的幕後之人。
四周霧濛濛一片,能見度較低。破哥哥選了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將典雅放下來,探查她的狀況。
典雅全身已然烏黑,顯然中毒極深,周圍的濃霧自動聚集在典雅周圍,直如水流般緩緩透進典雅身體裡面。沈破忽然想起,這些霧氣,莫非就是那常年環繞在巫法山脈之中、只有在巫墓開啓之時才神秘失蹤的劇毒巫氣?
望着源源不斷流進典雅體內的巫氣,只見進不見出,破哥哥心中涼意頓生。得馬上想辦法驅毒,否則她未必能撐得下去!
沈破祭出霧清仙葉以四象方位結陣旋轉,引導八方來氣從旁流過,就如一朵阻擋外力碰觸的漩渦,周圍的巫氣在觸及流轉陣法之際,均被順勢牽引略略改變方向,剛好錯過,恰似太極之力。
典雅的情況不容樂觀,雖然尚還有氣……不過,也僅僅是還有氣而已。毒已入腑、生還無望……有些奇怪,照此情形,典雅應當已經死亡纔對,但又爲何她尚有一線生機?
不管了,既然仍有生機,那就試試能否爲她驅毒先。
還是鴻蒙真氣管用些,沈破用體內的幾種真氣稍作嘗試,發現只有鴻蒙序纔能有效驅除侵入的毒氣。效果雖然還不錯,但典雅體內的毒氣畢竟只是少數,最大的麻煩還在於那滴毒血之上。
破哥哥的鴻蒙真氣雖然對那滴毒血蘊含海量劇毒也有一定的剋制和驅散效果,但數量上去相差太遠,哪怕是耗光全部鴻蒙真氣,只怕也最多能驅除那滴毒血萬分之一的毒性。這樣的效果,幾近於無!
不過沈破也發現,典雅體內之所以尚有一線生機,原因也正是因爲……典雅的體內,竟似也有少許鴻蒙真氣似的,這使得典雅並未完全被毒血所吞噬。
典雅體內,竟有少量蘊含鴻蒙真氣的血脈?
瞘族……沈破靈機一動,立刻猜到典雅是誰了!原本他只知典雅是瞘族巫女,但此刻已經猜到,面前的少女正是在巫谷中以【最後一法】將自己救活的那個天才巫女,典蛩之女,典雅!
只有典雅,纔可能擁有沈破特有的鴻蒙真氣血脈,畢竟施展【最後一法】之際,是需要藉助換血的!破哥哥依稀記得,自己當初確實是狠狠吸收了典雅不少巫血,有些自己的血脈殘留在典雅體內也很正常。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典雅用【最後一法】救了沈破,而也正是沈破殘存於典雅體內的血脈,爲典雅守住了最後一線生機。
雖然,這份生機很脆弱,正處於風雨飄搖之中。就如荒原夜裡阻擋萬千狼羣的最後一團篝火,雖然能暫時將狼羣阻擋在外,但這種安全只是暫時的,十分脆弱……也許狼羣會不顧一切的撲上來……更何況,這團篝火隨時都可能會熄滅!
無論如何,既然知道是鴻蒙真氣有用,那沈破也不會吝惜,將鴻蒙真氣源源不斷的輸入典雅體內,有如在典雅的脆弱生機外重新築起了一道旺盛的火牆,牢牢守衛。
只是,破哥哥的鴻蒙真氣雖能暫時守護典雅的生機無礙,卻也無力驅除那滴毒血裡的天量劇毒。局面陷入僵持,而典雅那微弱的生機,則在周圍鴻蒙真氣的滋養之下,緩緩恢復了少許,意識也短暫迴轉。
與此同時,典雅眉心血光隱現。沈破眉頭一皺,頓時想起此刻的典雅可不單單只是典雅,她還有一半的身份是血魔的血奴!
剛纔傷重毒劇,無論是典雅本身還是血奴印記都無力醒轉,現在生機稍稍復甦,血奴意識竟也開始冒頭。
破哥哥快速取出一張符文鎮紙,畫上硃紅禁制,貼於典雅頭頂眉心一線,雖不能驅除血奴意識,卻也能幫助典雅壓制血奴意識的甦醒。只可惜原本以爲必死的典雅此刻萬念俱灰,求生的意志並不太強烈,即便有沈破的符文鎮紙相助,也竟被血奴意識壓迫在下風。
“你們逃不掉…血主大人很快就會追至……”
“哼…小子,這巫女生機已弱,就算你全力助她,也勢必不能扭轉局面……若想活命的話就別不識時務!”
血奴的意識很活躍,相反典雅的意識要相對弱小得多:“是你?我不要你救……假惺惺!”
沈破道:“記得當初在巫谷,我傷得很重,是戰首典蛩之女用巫族最後一法將我救回,如果沒有猜錯,那位巫女就是你吧?救命之恩,自當相報,在下定當盡力救你!”
典雅冷笑:“是嗎?看不出,你還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啊!”典雅又問道:“只是…我請問,巫谷對你有恩卻因你毀滅;而我對你有救命之恩,你準備送我怎樣的下場?”
典雅的話如一柄利刃,直刺沈破恩將仇報的僞裝。 ωwш☢t tkan☢¢ o
沈破:“我說過,救你一命,算是還情。”
典雅咬牙道:“你欠我的可不止一條命,還有整個巫谷的命,你還不起…就算是賠上你的狗命也不夠!”
血奴的意識雖然被符文鎮紙壓制,卻也勉強緩過勁來道:“小巫女,別聽他的,只要你心甘情願被我血化,我定然爲你報仇,將此人滅殺!”
如果典雅不作抵擋,確實可能在短時間內成爲一個完整的血奴,其實力應當不低於金仙水準,要殺沈破不難!
典雅聞言顯然頗爲意動,她原本就是心甘情願被血魔血化的……如今,只要有機會殺沈破,她並不在乎付出什麼。
“閉嘴吧你!惹惱了我信不信我現在就將你連人帶魂用焚燒乾淨?”沈破一道靈力打在符文鎮紙上,將血奴剛剛竄起的意識給壓了下去,又對典雅道:“巫女莫非都這麼好騙,血魔的信譽如何你應該很清楚,至於血奴,只怕它連血魔都不如!”
沈破沒有說謊,現在的典雅這具軀體可沒有任何抵擋力。不說其它,只要沈破將鴻蒙真氣撤離典雅體內,相信不出片刻典雅就會化作一灘毒血水,藏身其內的血奴意識也不可能存活。
在這一點上,典雅倒是不能反駁沈破,卻依舊道:“你與血魔都是一丘之貉!”
血奴的意識也唧唧歪歪的吵鬧着,不過卻多少有些擔心沈破下狠手,不敢再慫恿典雅血化。
沈破不理會血奴的喧囂,神識鎖定相對弱小的典雅,輕輕一嘆道:“既然那麼那麼恨,爲何不親手殺我?”
典雅:“哼!你以爲我不想?若非你有本族大巫印記護體,都不知道死幾百回了!”
“大巫印記?”沈破道:“那可是慟睿和令尊硬塞給我的!”
典雅嗤之以鼻:“你以爲…我會相信你說的話嗎?大巫印記乃是吾族鎮族之寶,會送給你這樣一個外人?”
沈破苦笑搖頭,在心底根深蒂固偏見的典雅面前,他根本無力辯解。又笑道:“要做事,首先得填飽肚子;要報仇,首先得保住性命。總之要先活下來,纔有希望!”
典雅聞言愣了片刻,才道:“哼,不安好心!你會讓我活下來,不怕我取你狗命?”
沈破笑了:“那倒不怕。你剛不說我有大巫印記護體,你傷不了我嗎?”
典雅道:“如果我活過來,你一定會後悔的!”
“我只知道,如果你死了,我一定會後悔的!”望着精神越來越差,似要沉沉睡去的典雅,不知爲何沈破腦中竟然想起在無盡深淵與林雪原生離死別的畫面。
說起來,破哥哥與林雪原之間的感情,也正是在巫谷遇險之後才迅速升溫的。在此之前,沈破從未察覺林雪原對自己是如此重要。
若沒有分別痛苦時刻,人又怎會真正懂得去珍惜?(人在旅途)
典雅的容顏與林雪原有七分相似,再加上二人之間血脈相通,更有被催熟了七八分的情蠱作祟,沈破很自然的就將場景帶入,似乎眼前的人就是林雪原,似乎又回到了無盡深淵中無盡哀傷的那一刻……
在情蠱的作用下,近在咫尺的典雅受到的影響比沈破更大,對於沈破的思緒,她不但十分情動更有幾分感動。只是典雅的意識卻也在不斷的消弱下去,漸漸歸於沉寂……
而一旁的血奴的意識,則面帶高深莫測的邪笑,望着眼前失神且不能自拔沈破和典雅:“心魔大人的魔功果然厲害,這小子的真氣這樣源源不斷的輸過來,很快就會被耗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