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順水行船,夜裡拋瞄靠岸,景末離大多時間都是在二樓的房裡看書,看累了就開窗吹吹風看看風景。又是一日午後,房門被敲響,“景公子,我家公主請公子過去下棋。”
是那位嘉宜公主的侍女,這位公主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日日過來請,被他接連拒絕也不氣餒,也是很有耐心了。
“還請姑娘回稟公主殿下,我家公子已經休息了。”季敏就住在景末離隔壁,聽到聲響就出門來說話。
侍女退了回去,沒一會嘉宜公主就親自到了,毫不客氣的推開了門,季敏正給景末離換了一道茶水,轉頭看到她們進來,微皺眉詢問景末離,“大公子?”
景末離微擡了下手,放下了手裡的書,看了嘉宜公主一眼,“公主駕臨,在下失禮了。”
眼前少年如圭似璧,坐在那裡不卑不亢,心中的一點氣惱不由得散去,嘉宜公主跺了跺腳,“你怎麼可以騙我?”
這小孩難纏,皇家的小孩更是難纏了,景末離輕嘆了一聲,站了起來,“公主有何指教?”
嘉宜公主半是埋怨半是嬌嗔的說道,“你整日裡看書多無趣啊,我讓人來叫你一起玩,你爲什麼都不來?”
“我喜歡安靜,外面太吵了。”
“我不管,我就要你陪我玩,我是君你是臣,你要聽我的。”嘉宜公主走上前來,“現在就走。”
看她略帶嬌蠻的模樣,景末離微微一笑,這一笑宛若春風,剎那間拂開百花,只見得繁花勝錦,嘉宜公主愣了愣,連眨了好幾下眼睛,這個人長得好看,沒想到笑起來更加好看。
“船已行至蓮峰附近了吧,想來景色不錯,公主可要賞景?”
嘉宜公主根本就沒聽清楚,只是連連點頭,“嗯。”
“那就請吧。”景末離微伸了下手,請嘉宜公主先行。
下了樓,走到甲板上,其他幾家公子小姐都在這裡,錦緞鋪蓋在上方遮擋住陽光,落下一片陰涼,底下襬了兩張桌子,上面擺了清茶糕點果品。
看來嘉宜公主過來,他們都站了起來,“公主。”如今這船上,論起身份自是這位公主殿下最爲尊貴。
三男一女,都是十一二歲的孩子,青澀而有有些靦腆,其中一個較爲穩重些的公子看了下景末離,“是景公子吧?”
景末離對着衆人行了一禮,“景末離,見過各位。”衆人皆回了禮。
“你坐這。”嘉宜讓着景末離坐在她的旁邊,“早就聽皇兄們說起你是青雲書院裡天字閣最年小的學子,果然是好學勤學。”九歲入青雲書院,十歲進天字閣,如此天才少年在贏城自是聲口相傳,更何況這少年還有一副好貌相呢。
“公主過譽了。”景末離看向前方的景色,兩岸江水濤濤,遠處已可見一片山峰疊翠,那裡就是有名的蓮峰,山峰如蓮瓣,二十四峰擁簇成盛開蓮花狀,水急山險九道江彎,一般客船會在過蓮峰前的小鎮休息一夜,待得第二天再出發。
嘉宜公主讓着侍女給景末離端來一杯茶,“這次滄靈派參選的詳細規則,你可知道?”
“願聞其詳。”對於現在滄靈派,景末離知道的不多。
看景末離不知,嘉宜很少愉悅的笑了笑,“這滄靈派是在七百年前成立的,比我朝還要早了兩百多年。歷年來挑選弟子都很是嚴格,如今滄靈派中弟子也不過一千多名。滄靈有十峰,各有一位執令長老,其中以滄海峰爲尊。一般弟子入門都是在山下修行,是爲外門弟子,有緣法者纔可能會被執令長老選中,成爲內門弟子。這外門弟子可入世俗,也可歸家,唯有內門弟子,是一輩子都要待在滄靈的。”
這些規矩倒是之前沒有的,景末離點了點頭,“那比試又是如何?”
“破陣,聽說陣法十分詭異,什麼都有,考驗每個人的智慧毅力德行,只有安然出陣纔算是入了滄靈,有機會成爲外門弟子。”這些事情都是嘉宜公主求着在鑑天閣裡的修士們透露的。
“原來是這樣。”景末離端起茶喝了一口,參選的都是十幾歲的孩子,想來也不會太困難,“對了,不知如今滄靈掌門如何稱呼?”
“是瀚空道長。”
景末離點了下頭,到現在也不知道傳了多少代了,看滄靈的修士修爲也就一般,希望在滄靈派裡的長老們修爲好一些吧,想做他的師父也是要有本事。
夜已深,看窗外一輪峨眉月清撒光輝,薄雲縷縷飄過,不遠處蓮峰悠悠,景末離輕盈越出窗戶,騰空飛起身若輕鴻往着蓮峰而去。蓮峰二十四,最奇巧盛名的則是在江邊的第一峰,在那峰頂看江水迢迢,月光山色最是佳境。
到了半山腰上,景末離就落了下來,很是有興致的沿着山道緩緩而上,旁邊樹木茂密,隱有野花清香飄來,一切都是靜謐安然。旁邊再無其他人,景末離也不需要在僞裝成一個小孩,他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不時還跳個幾步。
這深山之中果然是蘊藏靈氣的地方,景末離張開雙手,將四周的靈氣聚於掌心,匯入丹田之中。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山峰,這裡有一座木亭,奇怪的是木亭之上有兩人相對而坐,就着夜色,正在下棋,其中一人是景末離曾見過的仙人梵音,另一個雪白長袍看着也是仙人。
兩人沉默了許久,都沒有落子,景末離不由得走了過去,腳步聲引起兩人注意,一見景末離,梵音不由得就微愣了一下,縱然年歲尚小,可夜色之下這小公子還真是擁萬千風華。
走近了看清楚了另外一人,景末離有些意外,是在飛花觀的梅花林裡遇見過的那個道長,那道長顯然也認出了景末離,“哎,是你,我今日帶了好酒,你想喝嗎?”
“我還小。”景末離微微一笑。
“這一次,總該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吧?”
景末離擡手一禮,“在下景末離。”
“景末離?”有些耳熟的名字,讓道長不由得重複了一遍,“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大概是這個名字比較尋常。”景末離望向梵音,再次行禮,“見過道長。”
“你們也認識?”那道長有些意外。
景末離對着梵音微微笑着,“與道長有過幾面之緣,還不知道長如何稱呼?”
梵音站了起來,“我是梵音,你叫我梵音就好。”
“不敢,原來是梵音道長。”
“我是瀚辰。”那道長也說了自己的名字,隨即左右看了看,“你怎麼會在這裡?”這可是蓮峰,一個小孩大半夜在這裡是一個很奇怪的事情。
“夜色挺好,隨意走走。”景末離低頭看了看棋盤,這棋局是走到了僵局了,黑白子對峙成勢,不管是誰退誰進都是一盤走不下去的棋了。
“小小年紀,竟然已有不淺修爲,”瀚辰仔細的打量了下景末離,“沒想到現在的小孩這麼厲害。”
知道內情的梵音也不打算說,這位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其仙緣福分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要去滄靈脩行了?”
景末離點頭,“船至蓮峰,我就來看看這裡的景色。”
“公子以前來過?”
“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又似乎是前幾天的事情。”眼看天穹蓮峰連綿,景末離微皺了眉頭,“前塵,今生。”前塵半忘半記,讓他今生也是半夢半醒,是棲梧林的景末離,還是嬴城將軍府的景末離。
梵音猜測着景末離雖擁有一些前世的記憶,可關於那段情緣的想必都不記得,既然無執念,那要勸還是容易些的,“前塵應該如浮雲散去,眼前人身前事纔是今生,公子不該執迷,放下前塵,展望今生,這纔是應該前行的大道。”
這位仙君容貌出色,如清風皎月,讓人一見就覺得不可褻瀆,景末離向來是喜歡美人,自然也是喜歡這般好看的人物了,“道長所言極是,在下也是這般想。這次前往滄靈,但願能清修入道,以脫輪迴之苦。”
瀚辰在一旁聽得有些迷糊,詢問般的看向梵音,梵音垂下眼眸並不理會他的示意,瀚辰翻了個白眼,伸手拍了拍景末離的肩膀,“你去滄靈脩行倒是不錯,不過想來那些長老們也當不了你的師父,不如你就拜我爲師吧?”
“道長名喚瀚辰,可是滄靈瀚空掌門的師兄弟?”
“對,我是掌門的師兄,修爲可是滄靈最好的。”瀚辰很是自信,縱觀如今的滄靈派,他的修爲如果是第二,那第一也無人敢認。
那還真是巧,景末離打量了下瀚辰,“看道長早脫凡胎俗骨,應已飛昇天界,既入天界,修爲自然不是尋常修行人可比。不過,我若拜你爲師,道長要教我什麼?”
“修行啊,你不是想要成仙。”瀚辰對景末離是更喜歡了。
“修行我也會,成仙?我總會成仙的。這一點我自己就可以。”景末離搖了搖頭,想當他師父哪有那麼容易。
“奇門遁甲、琴棋書畫、酒色財氣,只要你想學,我都教。”
景末離依然搖頭,“我也都會。”
“啊?”瀚辰摸了摸頭,那還能教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