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些象兵有多少斤兩，李盛的興趣不大。畢竟……
大唐如今的火器產量越來越高了，燃燒dan的確是製作不易且材料目前還是限定，但普通的手榴彈，工藝精度這幾年間已經進步了一兩個數量級——
這次呼叫柴紹從中左所送來的這批次手榴彈，還是其中不那麼厲害的一部分，平日裡禁軍都是用來在訓練的時候消耗的。
但即便這樣，這些手榴彈的加工細緻程度，精緻程度也明顯比最初的匠人手工慢慢打造的要好的多。
雖說……自己也沒去李二的工廠裡巡視過，不過從杭州研究所招人時的見聞來看李盛大概也能猜到，長安和靈州的工匠們顯然也都沒掉鏈子……
這樣好嗎？這樣很好……
但還不夠。
儘管阿絲敏也好，駱賓王也好，還有這許多對真正的天下沒什麼瞭解，無非是跟着上面的指令尋個飯碗……最好碗裡還有前途的人，臉上都帶着那種充滿了“付出終於得到了回報，我大唐就是無敵”的笑容，但李盛知道……
事情，可沒有這麼簡單……
長安，靈州，杭州……這許多地方的基層工匠，絕大多數並未得到自己直接調教和手把手的傳幫帶。
但是他們，依舊沒忘了在自己一天天過的日子裡，提醒自己除了眼前的飯碗之外，人也應該有個盼頭……
並且最終付諸實踐，真的提升了自己的手藝，而眼下更有一批自己完全沒親自教過乃至見都沒見過的工匠，已經進入了研究院，將點滴汗水終於變成了階層躍遷。
——那麼其他人呢？
神州，已經不再是天下了。不甘天命，勵精圖治的人和羣體，和部落、國家，可不僅僅誕生在神州。
無論什麼時候什麼地方，總會有無論如何也要挑戰一下命運的人。而眼下……
這些象兵的屍骨，就是連天竺也沒有放棄“可能性”的最佳明證。
連天竺這個……在李盛心目中，屬於純純的鐵混子，費拉不堪、不堪入目的重量級選手，都開始了面臨變革的努力。
那麼其他的呢？比這天竺肯花心思的各路人馬可多多了。
乃至於……李盛甚至有些猜測，羅馬之前萌萌的接受了大唐關於開放通商口岸的提議，如今怕是也要開始回過味來，甚至已經察覺了大唐的戰略意圖並且開始了針對性的反制性佈局。
這麼個局面……看似欣欣向榮，但李盛即便不是文科生也是知道歐洲大航海時代開始，再到工業革命，接着之後……打了多少仗的。
人……都沒錢的時候總是很容易快樂，因爲就那仨瓜倆棗的，也沒啥理由能讓大家打起來。
但是有點錢之後，這事就……
李盛搖搖頭，停下了無用的感慨，專心搜索起左近的象兵屍骨……
這一幕，恍然間讓李盛都想起了一個叫“獅駝嶺”的地方……不過找了一陣，還真給李盛發現了一些不同之處。
其中幾名象兵的甲冑，赫然有着黑白相間的紋路！
只說“黑白相間”，不太確切，這些紋路並沒有自己印象中看到的那麼美輪美奐，更像是形狀碰巧長的比較特殊的鐵鏽，波紋雖然也是海浪般的曲線，但細細觀察的話，這波紋的間隔卻極不穩定，有不少大片的黑和大片的白，但是——
李盛卻是直接兩眼放光，因爲這麼不規則的紋路……
反而意味着，這些波紋並不是類似後期的許多達馬斯谷刀，並非是烏茲鐵礦打造而成，而是一些厲害的波斯工匠用自己搜尋來的成分不同，但和原來的烏茲鐵礦相近的幾種東西硬搞出來的。
它不是加工的產物，加工的產物，波紋不會這麼潦草。
這是真的用原生烏茲鐵礦打造出來的！
而李盛再次確認了一下這幾個象兵的屍骨，果然……
雖然這幾個傢伙都穿着甲冑，說明並不是簡單的基層兵卒，而是某種小校一類的，但甲冑之下的衣袍也都很陳舊，有不少破損和紡織脫線的痕跡……
那麼這也就意味着，這幾名象兵的出身，沒有多好——那就妥了。
這意味着烏茲鐵礦的真正價值，和達馬斯谷兵器的真正威力，目前還尚未被天竺的上層貴族、將領們發現。
但是同時呢，這鐵礦又已經被開採了——不然這些傢伙的甲冑總不成是天上掉下來的，總得有原料！
而且李盛又觀察了一下，幾名象兵甲冑上的波浪紋路，有的地方存在，而有的地方則不存在……
位置不規律，這就更意味着……
這幾個象兵品級的確不高，這身上的鎧甲還是雜牌鐵料硬湊合出來的。
那這樣的話……
李盛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
這個笑意直接搞得身邊的駱賓王一陣手腳發冷——雖然李盛說不用跟着，不過此時剛剛大戰之後，沒準還有活着的象兵放冷箭，自己當然還是得跟着李盛——並且頭皮發麻。
這鬼神一般的大佬人物露出這種表情，換誰不害怕？……
“恩師……何故發笑？”
駱賓王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而李盛聞言，臉上的笑意愈盛。
“何故發笑嘛……這個事可就小孩沒娘，說來話長了……話說當年盤古開天闢地……呃。”
“盤古開天闢地之後呢，盤古的身軀也就化爲了咱們所站的山川湖海，而其中有一部分化爲的土壤特別有用，它叫烏茲鐵礦。”
“……烏茲鐵礦？恩師，這……鐵礦，有何特殊之處麼？打造兵器難道比……”
難道比大唐現在用的還牛逼？
這個事上，駱賓王倒沒有再問什麼笨問題，身爲在禁軍裡摔打過的人，駱賓王自然知道鐵器有好壞優劣，鐵礦當然也有了。
此刻被李盛這麼一說，駱賓王卻也真的來了興趣。
畢竟……男人，天生就對刀劍和金屬充滿熱忱，刻在基因裡的本能，無從改變。
不過李盛的回答耐人尋味，
“比大唐的兵器？那肯定是不如……但你猜的沒錯，的確是有獨到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