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臺溝通好了以後,兩人跟着服務員一起向包廂走去。這裡十分注重個人隱私,包房雖然全部都是落地窗,但玻璃皆是單面的,外面無法看清房間裡面。
“客人請稍等,菜馬上端上來。”
兩人坐下,服務員離開的同時關上門。
“大段子,跟你說,這一家超好吃。”
聶雒禹首先把臉上的東西摘下來,理了理自己的頭髮,呼出一口氣。
——
韓墨聽到這話也沉默了。
他了解聶雒禹,正是因爲了解,纔拿不準自己要怎麼說。
萬一因爲自己的一句話,讓自己這個純情發小走錯了路可怎麼辦?
聶雒禹不是一開始就喜歡男的,他只是喜歡段晨逸,然後段晨逸是男的。
嘖,還真像小說裡面的橋段。
韓墨知道,對於自己來說,愛情不是第一位的,除了愛情自己還有親情友情,還有事業,這些可都比那摸不準的愛情要重要多了。
如果可以,韓墨更希望聶雒禹能放棄這個人,找個喜歡的女朋友,然後結婚,有個大胖孩子,阿姨也能開心的度過晚年,可是......
“讓你放棄,你捨得嗎”
“你這不廢話嗎?要是捨得,我還在這糾結個什麼玩意兒?”聶雒禹一副你個小渣渣的表情。
韓墨:“那你猶豫個什麼勁,直接上啊。別跟老子扯什麼如果如果的,要是不主動,你就一輩子都只能停在如果上了。”
韓墨還是沒憋住補了一句:“亂七八糟的想那麼多,好像跑了個馬拉松一樣,實際上進展還在負數。你要是真的跑了馬拉松,到時候我專門留時間聽你嚎。”
看着聶雒禹的表情越來越亮,韓墨在心裡面嘆口氣,繼續補充:“總之先把最壞的結果想好,你要保證自己能接受最壞的結果。他要是拒絕了,你知道應該怎麼做吧。不管怎麼樣,做自己想做的,別後悔。”
“嗯,他要是拒絕了,我就死了這條心,好好演戲,養老媽!”聶雒禹哈哈笑兩聲,剛剛的低沉消失不見。
聶雒禹知道自己不能拖,但是忍不住啊。他也有種感覺,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只是一直在猶豫,一直被不確定和猶疑籠罩。
聶雒禹現在能把事情說出來,其實不是想要從韓墨那得到答案,更多的,是想有個人推自己一把,讓自己動起來。
不管結果怎麼樣,至少別後悔。
“確定了?”看聶雒禹點頭後,韓墨覺得自己不是有了個發小,而是有了個兒子。
“那就去做。”
——
聶雒禹從來到段晨逸家,看到人的那一刻,心臟就忍不住跳動起來。這種狀態一直到吃飯的時候,狀態不僅沒有緩解,還有逐漸升級的趨勢。
如果這次只是一個十分普通的聚餐,那聶雒禹還能hold住,他都有些習慣那種壓抑自己的感覺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我可是要幹大事的人!等等等等,冷靜,冷靜,越到關鍵時刻越要冷靜。
聶雒禹嘗試找話題,奈何大腦總是慢半拍,說話還有點忍不住的結巴,着實讓人尷尬。
面前人表現的太過明顯,讓段晨逸想忽視都做不到。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我們可以聊完再吃。”段晨逸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聶雒禹。
計劃被打亂,聶雒禹一個卡殼,原本練了很多次的話也忘光了。
舌尖效應發揮作用,這讓聶雒禹想起自己第一次演戲時忘詞的尷尬回憶。
“我......我......”聶雒禹心裡面簡直一萬個曹尼瑪在奔跑,愣是把青青草原踩踏成荒漠。
說啊,你快給我說!!
聶雒禹心裡正吶喊着,眼前出現一碗湯。
“喝湯嗎?我覺得味道還不錯,你應該會喜歡的。”段晨逸把碗放到對方面前的桌子上,看他喝了一口後,這纔給自己也裝了一碗,放旁邊冷着。
湯的溫度剛剛好,藉着這個動作,聶雒禹也冷靜了下來。
包廂隔音效果很好,聽不到外面的聲音,空氣中瀰漫着燒烤的氣味,桌子上是吃了一半的飯菜。真的和浪漫一點都沾不上邊。這和聶雒禹預想中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段晨逸依舊是平常的模樣,幹什麼都淡淡的,不緊不慢,在你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他就把一切都做好了。我真的要改變這一切嗎。
聶雒禹嘆口氣,難得有些沮喪:“要不先吃飯?吃完再說。”
還沒蓄能完畢呢,開不了大招啊。
“嗯,那我說吧。”段晨逸把手放在毛巾上擦了擦,試圖給自己一個較爲舒適的狀態。
聶雒禹從見面的一開始,就表現的有些不一樣,對此,他多多少少能夠猜到一點。
其實段晨逸有無數個機會岔開話題,打斷他,重複打斷幾次,聶雒禹的計劃就會永遠只是計劃。然後因爲工作安排等一些原因,他們在一段時間內不會見面。隨着時間的推移,一切波動都會被消磨,最後消失。
但是看着聶雒禹,段晨逸卻選擇了效果最差的措施——等待。
很明顯這是個錯誤的選擇,因爲聶雒禹一直到現在,都是十分糾結的狀態。這很礙眼,讓人不舒服。比起現在的狀態,段晨逸更希望對方能開心一點,樂觀且執着的堅持自己的事情。
“你是不是喜歡我?”面前人一下子無措起來,段晨逸在心裡面唾棄自己。
他明明知道答案,卻還是想要把這一切都撕開,不給對方一絲躲避的機會。
“當然,你可是我最喜歡的朋友!”聶雒禹下意識回覆。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段晨逸盯着面前的人,看着他揚起來的笑容僵住,然後變得沉默。
“是,我對你不止是朋友的喜歡。那你呢?你會接受嗎??”主動表白跟被迫表白,只是兩個字的差異,卻是完全不同的性質。
“我挺喜歡你的,我覺得不喜歡你的人應該挺少的,但是也僅此而已了。做朋友可以,但不會是愛人。別在我這花心思,我們不可能。你很好,爲什麼不找一條好走的路呢?”
在來到這個世界,這是段晨逸第一次把話說的這麼直接這麼明白,第一次沒有留下任何餘地。
段晨逸看着聶雒禹,看着他眼角泛紅,看着他低下頭,看着他想說什麼又什麼都沒說。
爲什麼要說出來?如果一直保持原狀,我就能慢慢調整,讓我們的關係穩定到朋友階段。
你說出來,我們就回不到以前了。我說的這麼清楚,這麼不留情面,簡直把面子全部扯開,實在是太惡劣了。
所以,你現在離開,走的遠遠的,不要喜歡我。
愛情很美麗,但它不會屬於我。
這可是上輩子,我聽過的最多的話。
這一刻,好像時間靜止,段晨逸又一次被拉入名爲黑暗的深淵,自怨自艾,無數負面情緒籠罩這他,一切小心思都被刻意放大。
段晨逸微微偏頭看向窗外,窗外的景色很美,只可惜隔了一個單反玻璃,便把一切都阻隔了。
“我不信。”
無奈,竊喜,滿足。這些情緒太過霸道,段晨逸手指不可抑制的顫抖。
他想要再說些什麼,想要將聶雒禹拉到名爲常理的認知中,下一秒,被一股大力撞擊着失去了平衡。
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段晨逸下意識扭過頭,卻立刻被對方追逐上來。
“嘶......你幹什麼?!”
段晨逸拳頭下意識揮了出去,卻沒有真的打出去,而是在途中收了力道。他把手放聶雒禹肩膀上用力推了推,沒有推開,這人力氣比看起來的大。
WWW ¸ттκan ¸c ○ “你明明不討厭我......”聶雒禹低聲說話的同時,又湊了上來。
段晨逸直接把他的臉擋住,不讓他再靠近。
“手放開。”
沒反應。聶雒禹裝作什麼都聽不到,只是手更緊了幾分。
“手放開。”段晨逸重複了一遍。
“不放!”聶雒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根筋錯了,竟然做出那種事情。但是事情都這樣了,怎麼看也不會更糟,乾脆破罐子破摔算了!
而且......可能是自己昨晚沒睡好產生了幻覺,聶雒禹竟然覺得,段晨逸沒有生氣。
兩人就這麼僵持了一段時間,誰都不願意放棄。
“先放開,我們好好聊一下。”最後,段晨逸語氣軟了下來,和平時溫柔的語調一模一樣。
“那你先答應我......我們先試試吧,你都不試試,怎麼知道我們沒可能?萬一有呢?”聶雒禹開啓胡言亂語模式。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麼情況,這麼纏着一個人完全不是自己的風格,太臭不要臉了吧,這樣下去估計連朋友都做不了了。但是,但是,要是不這麼做的話,我肯定會後悔的!
段晨逸被聶雒禹死死扒拉着,聶雒禹的呼吸噴在耳朵上,有點癢。
段晨逸能感受到心臟劇烈的跳動,分不清到底是誰的,一下,兩下,讓他有些慌神。
“我......”拒絕的話堵在喉嚨,怎麼也吐不出來。
如果答應了他,自己就不再是悠閒的一個人,做事勢必要有顧慮。自己也不是個喜歡隱瞞的性子,這段感情遲早會公開,這樣勢必會對自己的事業造成影響。
現在的能量點雖然有剩餘,但是萬一有什麼意外,可能活不到人類平均壽命,這樣貿然答應一段感情實在太不負責。
我對聶雒禹的感情沒有他對我的那麼深,我從來沒談過戀愛,根本不知道怎麼處理這種事情,我很可能會傷害到他。
我的能力太過不足,還沒有成長到能夠保護人的地步。
不管怎麼樣,現在都不是個接受的好時機。
段晨逸能立刻想到很多很多拒絕的理由,他也能說出更多真假不一的藉口,這實在是太簡單了,基本上都不需要思考,但是......爲什麼說不出來?
段晨逸微微偏頭,躲過聶雒禹的視線。
對方眼神的殺傷力太過巨大,將一切情緒都毫無保留的袒露出來,眼角泛紅,睫毛微微顫抖,美麗,脆弱,與平常開朗的模樣截然不同,讓人想要完成他的所有請求,不顧一切。
微微嘆口氣,段晨逸把手放在他的肩膀,把他抱在懷裡,像哄孩子一樣的拍了幾下。
懷中人僵硬着沒動,呆愣着回不過神,手上的力道也鬆了下來。
也許是這人反應太過戳人,段晨逸還是忍不住,雙手捧住他的臉,在對方額上落下一吻。
我這樣做對嗎,段晨逸不知道。可能是剛剛的拒絕消耗極大毅力,現在他什麼都不想考慮。
“對不起。”
聶雒禹原本因爲額間溫度而劇烈跳動的心瞬間冷寂。搞什麼啊,是可憐我嗎?要拒絕你TMD就給老子乾乾脆脆拒絕,來什麼彎彎繞繞的?
下一秒,對方的話卻讓聶雒禹整個人更加僵硬。
“我們試試。”
試着一起生活,試着一起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