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一開，莫楠開車就向裡進。以一檔龜速前行着，找了個空位，停了下來。一下車，莫楠就看了身邊的另一輛車，白色的桑塔那，雖然不值錢，但二手也能賣個五六萬吧。再向邊上看，露天庫房，上方是遮雨的蓬子，下面擺了不下萬根生鏽的鋼管。當然鏽得不嚴重，只要打磨一下就亮了。
“這裡擺的就不止二十萬了。十幾萬會拿不出來？”莫楠小聲嘀咕着，跟着老姨夫一起向裡進去。
這廠子應該屬於空手套白狼的自主物流批發公司。除了存的那些鋼管，再沒看到別的什麼生產材料。一排小平房都不大，列在正門左手邊，木頭門上用粉筆寫着‘廠長辦公室’‘財會’‘廁所’等等字樣。看起來是不太入流，但整個地方至少也有兩千平米，光是有這麼大片地方，應該就不是窮人。
還沒等進屋，就有個人牽着一條兇惡的藏獒犬走了出來。人長得不怎麼樣，乾瘦穿着穿大衣，頭髮又油又亂，臉黃黃的，不是肝炎也差不多。算一下一百三十來斤吧，可能還沒有那條狗沉。
“哎喲，姚哥，你看你就是客氣，剛請老戚吃完，又來了。”乾瘦的男子走了過來，一笑眼角全是皺紋，嘴脣有些乾裂上面有兩條血口子，一嘴大黃牙，看來是個老煙槍。
老姨夫呵呵一笑，連忙上煙，“七哥，我這不是來看看錢的事兒麼。廠裡快沒錢了，要能把款打了，別說一頓，咱以後天天吃。”。
牽着的藏獒一看老姨夫上前，就立即低鳴着發出蠢笨的吠聲，叫個不停。那個七哥被帶得向前躥去，連踢再拉，好不容易纔治住了那狗。狗一斤頂人三斤，一條六十斤的大狗就相當於一百八的大漢。這七哥治住了這條肥得嚇人的大狗，累得呼呼直喘。
“老姚啊，別上煙了。這事兒我跟你說實話，可不巧，老戚剛跟一家喝完，睡了。他小舅子敗家啊，剛追回來的款，讓他給另外一家了。我當時就跟他翻臉了，但老戚是正妻管嚴，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也不敢對小舅子說過份的。唉。你走吧，別去了。”七哥說着，一雙小賊眼滴溜溜亂轉。
莫楠一看他的表情，就自己點上了煙。看着爲難的身子僵硬的老姨夫，他順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背，“老姨夫，我聽到裡面有人說話了。老戚喝多了，別人可沒多。這事兒我看得找人說道說道，即使沒錢了，也得講明白。要不下次再來個人比你多喝一杯，這錢我們又沒份兒了。”。
果然莫楠剛向裡走，那七哥就急了，他一鬆手，把狗放了。
“嗷！”藏獒怪叫一聲向莫楠撲去，但前爪剛擡起來轉身就跑，嗚嗚慘叫着，像撞到了牆一樣。
“這死貨，吃那麼多現在真用你倒不好使了。”七哥低聲罵着，上前親自攔住了莫楠。
“唉，你這是幹什麼？”莫楠看到七哥兩手伸開，像老鷹抓小雞一樣，他笑了。
“老姚，你不講究了，哪整來的不識相的，在這裡撒野？”七哥比莫楠矮了半頭，看到莫楠一個身單薄的衣服下，肌肉形狀盡顯他只能向老姚施壓。
老姨夫嘴脣微動，沒說出話來。姚霆卻上前一步，“撒你媽個逼呀！”。
咚！姚霆雖然只有十六，但人高。一拳打出去也把七哥的頭打得一晃盪。
“你敢打人！我嘈，老姚，我跟你們沒完！”七哥捂着臉裝着，姚霆的一拳最多也就讓他臉上青一塊而已。
莫楠一看這人這麼愛演，也配合起來，“唉，姚霆，誰讓你動手的？”。
“哥，他這麼裝逼，我不打他我難受。”姚霆氣乎乎的說着，他們家的廠子都要被逼黃了，這邊竟然把錢花別人家了，還有臉擋他們。剛剛放狗肯定也是故意的。
“那也不行，你一個小孩兒，打這種傻子，手打壞了怎麼辦？一點兒經濟頭腦也沒有。多跟老姨夫學學，你看你爸多鎮定。”莫楠說着，看向了老姨夫。
老姨上去就推了他一把，“你個當爹的不動手，讓你兒子跟我拼哪！”。
“不用！你們都不用動手，要打，也是我來打。”莫楠伸手阻止，突然一揚腳。
砰！七哥半蹲在那裝着，突然感覺兩腳離了地。莫楠一腳踢在他的胸口把他踢得倒飛了出去。正撞在了保安室的門上。
坐在地上後，七哥再沒有了動靜。莫楠的一腳力量控制得極好，正好讓他被踢暈。內傷是免不了的，但人卻不會死。
正在這時，門開了，裡面穿着套頭秋衣的四個小夥子看到了七哥。
第一個出來的是個光頭的，穿一身藍色秋衣，一條勞動服水洗布的綠褲子。蹲下就扶起了七哥搖了起來，“七哥，你怎麼回事？七哥！”。
“別搖了，他放狗咬我，讓我踢了。”莫楠說着，抽了一口煙，向外吐着菸圈兒。
光頭的嘴歪着就站起來了，“打人打我這來了，你他媽混哪的？”。
這保安室裡的人當然就是保安了，一個個比七哥可強壯多了，最瘦的也得一百六十來斤。四人個一看莫楠承認打人了，當時就激了。呼拉拉一起圍了上來。
剛說完一句話，還不等莫楠回話，光頭就伸出了拳頭。
莫楠伸手一擋，正好抓住了他的拳，向前下方一帶。只聽到咯吱一聲，像做中醫按摩一樣，骨頭和筋肉發出的脆響聲讓人舒服。但莫楠做的可不是按摩，被他按的光頭不但不舒服，還很疼。
光頭的手被按，一下就跪下了，扶着自己的右手腕在地張着嘴。頭上的汗嘩嘩的出。過了半天才哼出聲來，“啊哈哈，哈，我的手，手啊。”。
“嘈你媽！”看到光頭疼成這樣了，另一個保安激了回身把門邊的一個鐵鍬操起來了。
呼！鐵鍬一輪，帶着一陣風聲。那是剷土用的尖兒鍬，邊上磨得發亮，跟刀子一樣快。這一鍬砍上，身上就是一個大血口子。
反觀莫楠，不退反進。伸左手向外一擋，用胳膊硬架飛了鐵鍬。幾乎同時右膝上提，身子後仰，膝蓋到了跟一個保安脖子一般的高度。漂亮的動作還沒在那保安的瞳孔中定形，莫楠的小腿一擺，同時下方轉腳。
啪！腳如鞭子一樣抽了出去，正中那保安的臉。好聽的聲音並不是每個人都能踢出來的，你可以有很大的力量，但你不一定能踢出這麼脆的響聲。那是腳面崩直的鞭腿，真正的鞭抽之力。
前腳剛落地，莫楠順勢轉腳，身子轉了兩百七十度，下腰擡腳，再轉。一個漂亮的後旋踢，又一個倒地。等莫楠的兩腳同時在地上時，四個保安就剩一個還站着了。
站着的保安手裡拿着鐵鍬，胳膊不爭氣的開始發抖。太可怕的，這小子是真正的練家子。就剛剛那一套組合腿法，比電視裡的跆拳道表演還快還狠。棒子就是以腿快準出名的，現在看來，還是天下武功出少林啊。
“你，你別亂來，我們可是混社會的。你會武術也沒用，你今天打不死我，明天我就放火燒了你家。”拿鐵鍬的保安已經結巴了，但還不忘發狠話嚇人。
莫楠面帶微笑，再抽了一口煙。淡定的表情看起來根本不把對方當成一個人。
面對如此表情，保安再也不說狠話了。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可笑。人家這身手這氣派，一看就是真正的社會人，哪會怕他們這些在鄉下土廠子裡給人看門的吃貨？遇到普通的壯漢，幾人一起上，心狠手黑，打起來不要命，那還行。遇到這種人，就只有一個辦法。
“哥別打我，別打，我不知道啊。”咣噹一聲扔了鐵鍬，最後一個保安就跪下了。
莫楠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頭，“廠長在哪個地方呢？”。
“那，那邊，他小舅子帶人打鬥地主呢。他們剛出去嫖完回來，他歲數大了，不行了，正睡呢。”保安老實的說着，把意外的事也說出來了。
莫楠點了點頭，輕抽了他一個嘴巴，“滾吧，別再這裡待着了。”。
“唉。”保安連滾帶爬的就跑了。
莫楠回頭看了看老姨夫一家人，點頭示意讓他們安心。自己走向了財會室。輕輕敲了兩下門，沒人應。再敲，加重了幾分力量。
吱扭扭，門開了，還沒見到人就聽到有人罵，“幹什麼玩藝兒？幹啥？嗯？不知道這正鬥地主呢麼？你……，你找誰？”。
“找你。”莫楠說着推着那人進了屋。
財會室內一陣**，十來秒後，靜了下來。又過了半分鐘，莫楠走了出來。直奔廠長室，一揮手，示意大家跟上。
四人一起進到了廠長辦公室，老姨夫一看，那個老戚正倒在沙發上，腳支在沙發邊上，睡得正香呢。桌子上擺的是硬盒的黃金葉，窗邊放着貔貅一對兒，嘴裡叼着一塊錢硬幣。
“坐下吧，別急，我都問過了。他小舅子說了，他們手裡有錢，都在他帳上呢。”莫楠安慰着老姨夫一家人。
三人坐定，莫楠走了過去，拍醒了老戚。
老戚是個頭髮有些花白的中年男子，臉上油光光的皮膚有些黑，兩眼一睜，眼角全是眼屎，眼白上血絲遍佈，張嘴一說話一口沉重的酒氣，“啊？還喝啊？不喝了，這小妞不錯，一次三百塊值。”。
“戚廠長，三百塊一次你都玩兒得，天天吃喝玩兒樂，欠我們的十一萬，啥時候給結啊？”莫楠蹲在沙發邊拍了拍他黑胖的臉。
老戚吃疼，搖了搖頭坐了起來，這才醒了酒，掃了一眼，腦子裡稍微有了些思路。一看到老姚坐在他面前，他就笑了，“老姚啊，你來了，我正要跟你說個事兒呢。最近我小舅子鬧，我對不起你了。那啥，今晚我請你吃飯。”。
“我們不是來吃飯的。”莫楠說着，拿出打火機又點了一根菸，猛抽一口，故意把菸灰彈在了老戚的頭頂。
老戚擡頭看了看站在沙發前的少年，臉一陰，“那你們是來幹什麼的？”。
“剛剛，我是來打人的，打了七個擋我路的人。現在，我是來要錢的，如果你不給，那我還是來打人的。”莫楠說着，把菸頭兒逼向了老戚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