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天邢等人,連綰靈也是一臉釋然地喊出了嚴琦的名字,她以爲嚴琦死在了不死獼猴的手段之下,但是看到那巨大鐮刀後,罕見地笑了。
那鐮刀,可不正是嚴琦的底牌之一,死神收割麼?
難得看到綰靈會笑,那些混元宗的弟子一個個驚呆起來,其實綰靈的笑很美,美若天仙都無法形容。
於是身邊那個問題最多的女修士再度好奇起來:“師姐,那些人中誰是嚴琦呀?你跟嚴琦又是怎麼認識的?”
綰靈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再度恢復了冷漠的神情,道:“嚴琦不是人,是技能。就是那柄鐮刀。”
這謊話說得臉不紅氣不喘,反而淡定嚴肅,令所有人都忍不住相信了,紛紛朝那名爲“嚴琦”的鐮刀看了過去。
只見那鐮刀在濃郁的雷電包裹中,狠狠劈砍在旋齒鯊的背鰭上,毫無聲息地,竟將背鰭的尖端斬了下來。
“啊。”夏侯傑發出淒厲的吼叫,背鰭乃是他用來維持平衡的,但凡背鰭受傷,他都無法再如現在這般平穩飛翔。
而且嚴琦的手段還不止如此,魂技可以透過夏侯傑的身體攻擊外在,而夏侯傑腹內,則早已被濃郁的毒氣侵佔。
“怎麼可能?這該死的傢伙怎麼可能還沒有死?不可能啊啊啊……”
在看到了死神鐮刀後,夏侯傑終於明白過來。
然而此時明白已經晚了,背鰭受傷,體內也被毒霧侵蝕,此刻他好恨,恨沒有第一時間用手段將嚴琦煉化。
“給我滾出來。”
身體無法平衡,夏侯傑控制不住地左搖右擺,同時大嘴張開,竟然強行將腹內的一切狂吐出來。
然而除了幾具修士的骸骨之外,他吐出更多的是幽綠色毒霧,還有一些是被嚴琦破壞的器官內的血肉,雖然還威脅不到夏侯傑生命,卻讓他的肚子裡一片狼藉。
這種場面讓人看着噁心,尤其是綰靈身邊的少女,噁心得連忙用小手把眼睛捂住,不過又擔心錯過什麼,兩根手指微微分開,只留下一道細縫。
突然,她隱約從指縫中看到有一個如同活人一般的生靈,自夏侯傑嘴裡被吐了出來,砰地一下砸進水裡,驚起一道水花。
不過她不相信那是活人,因爲那人狀的生靈渾身腐爛,就算沒有腐爛的地方,也如同老樹的樹皮一般,到處褶皺,滿是滄桑。
她覺得一個人類不可能老成那種程度,更不可能腐爛成那種程度。但是令她不能理解的是,那生靈的的確確還能動彈。
夏侯傑鬆了口氣,這海水的詭異能力他見識過了,相信這一次嚴琦必死無疑。
同時他的身體也終於到了極限,靈魂本源燃燒過多次,再也不能繼續了。所以身體一歪,朝海中跌落下去。
不過他可不會讓自己死在海里,他早就看到,那海水中竟然漂浮着一副巨大的棺材。
顏沉瑜的眼中露出絕望,不止是她,太君府所有人都是如此,他們跟夏侯傑所想一樣,這海水中有着詭異的能力,嚴琦跌落進去必死無疑。
綰靈的身體退後一步,癱軟無力的她險些跌倒,之前猜測嚴琦已死,心裡感覺到了疼,接下來突然看到嚴琦的死神鐮刀,心裡又燃起希望。
誰料好景不長,竟親眼看着嚴琦送命,這感覺比當初的猜測還要痛苦百倍。
身邊的女弟子看了看綰靈,又看看之前嚴琦掉落的方向,若有所思。
身爲妖獸的不死獼猴更加乾脆,他可沒有人類這麼複雜的情緒,憤怒就是憤怒,仰天一吼,將狼牙定海針狠狠地扎入大地,隨後整個身軀趴伏在地,似乎是在叩首,是在膜拜。
而且這一拜,竟然不再起來……
不過這些場景嚴琦都看不到了,他的眼前只有無邊的海水,他緩緩沉落,不知哪裡是盡頭。
一股股強橫詭異的能量侵入他的身體,讓他感覺到皮膚微微的涼,有心想要制止,但那股能量顯然不是如今的他能夠理解的,感受不到,更無法操控。
似乎這能量中蘊含了無法理解的道理。
“難道我要如那幾人一樣死無全屍麼?”嚴琦忍不住在心裡苦笑。
那幾個踏足海域的慘死之人他察覺得到,因爲那時候他早將精神感知釋放出來,不單是這海域,連那神秘的陵園他也知曉。
不過顯然就算知曉也沒用了,他無法阻止能量的入侵,感覺自己也要步入那幾人的後塵。
突然,他察覺到雙手有些發癢,擡起手一看,猛地驚了一下,只見那原本被腐蝕的血肉,此刻竟隨着癢癢的感覺緩慢復原。
甚至還不單單是復原那麼簡單,等了片刻後發現,新生的血肉竟然如同嬰兒般光滑細嫩,不是白裡透紅,而是粉嫩中透着金光。
當然,這金光極爲隱晦,看起來只覺得與衆不同,不細細感受的話卻不明白出衆在哪裡。
“這水……”嚴琦若此刻還不明白,那也不會有如今成就了,稍微一想便知道,定是這水中的能量所致。
隨着時間的推移,他感覺自己已經下沉了萬米,而在這下沉的過程中,他全身血肉已經煥然一新,甚至容貌也不再蒼老,恢復成最初的樣子。
用力地捏緊拳頭,只覺得渾身有用不完的力量,“原來,這水中竟蘊含着濃郁的歲月之力,難怪那幾個踏足水域的修士最終會被撐碎,只因這生機逆轉之力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極限。”
所謂物極必反,真元境的修爲還不足以笑傲千載,連太君府海尊那靈元境八重天巔峰的修爲,如今千年壽命已快到極限,更何況這些剛剛踏足真元境的小子了。
所以他們體內無法承受強烈的生機和逆轉之力,歲月走到原點,自然便碎體而亡。
不過嚴琦不同,他體內陰死之氣和昊陽之氣的共存,不斷地吸收體內生機,讓他迅速老化,承受歲月的流逝之苦。
雖然在綰靈斬斷一縷元魂,將氣息留在他血液之中後,這種情況得到了緩解,陰陽之力得以暫時平衡。但自從嚴琦的身體被腐蝕之後,那股氣息便已經隨血液流失,若非嚴琦靈魂力強大得恐怖,怕是當時已經因失血過多而亡。
所以,如今的嚴琦體內生機依舊在流逝着,幸好有這水中的歲月之力補給,否則落水後不久恐怕便會老死。
突然,他心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念頭:“既然這水中的歲月之力能夠中和陰陽之力,不如便利用洪荒山海經將其吸收,轉化成我的山水之力吧?”
這想法極爲大膽,因爲一旦將這歲月之力轉化,那麼自己將無時無刻不在補充生機,能夠操控還好,一旦脫離了掌控,怕是自己同樣會被生機撐到爆炸。
但是他沒有別的選擇了,因爲如果不這樣做,此後就永遠不能離開這片海域,他本就不是優柔寡斷之人,百般無奈之下,只好運起了洪荒山海經……
時間,就這樣在下沉的過程中流逝着,歲月之力可逆轉生機,卻無法阻擋時間的腳步。不知不覺,嚴琦已經忘記了沉淪多久。
他只是知道,自己體內的水之力在不斷地增長,一個個細胞微粒飛速覺醒,從原來的八十億變成九十億,一百億,兩百億……
良久,在到達五百億細胞微粒覺醒的時候,他的修爲毫無阻攔地踏入了凝元境八重天。
他也是此時才明白,原來洪荒山海經修煉到一定程度,竟能夠輔助自己突破修爲。
水之力依舊在吸收着,體內細胞微粒的覺醒也依舊不曾停止,七百億,八百億,九百億,九百九十九億……
與此同時,他的修爲也在迅速攀升,已經到了凝元境八重天的巔峰。
然而就在他欲罷不能,以爲即將突破到九重天的時候,體內的細胞粒子卻停止了甦醒,無論他怎麼吸收,都無濟於事。
再度嘗試了一番後,他無奈地睜開雙眼,心中輕嘆:“看來,修行果然是沒有投機取巧的,之前能突破到八重天,應該是因爲這段時間的生死之戰和完整消耗,如今想要單憑吸收水之力進階,倒是有些癡心妄想了。”
想明白這些,嚴琦開始打量周邊的環境,原來不知何時,他已經來到了海域之底。
不過這海底並非他想象中那麼礁石嶙峋,反而極爲平整,如同這是人工建造的,能夠讓車輛平穩通過的大道一般。
而且海水也是極爲平靜,沒有任何的壓強,更感受不到水波的流動,就像是一灘死水。
看了一會,嚴琦目光一凝,微眯的眼中隱約看到了一座建築。不過距離太遠,他看不清晰,只覺得那建築宏偉至極,讓人看到都忍不住膜拜。
卻在這時,一個滄桑邪異的聲音突然傳來,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就如同當時洪布川的聲音一般,直接響自他的識海。
這是靈魂的交流。
“小子,你吞噬了我那麼多歲月之力,以爲能彌補你體內的混亂不成?陰極成陽,陽極轉陰,你不修陰陽之道,反而尋求融合之法,此乃愚蠢。”
嚴琦聞言大爲震驚,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被人知曉,不過從此人的話語中看出,必然對自己沒有惡意。
而且此人一語中的,說出了他吸收歲月之力後的感悟,那正是讓他煩惱的癥結所在——這歲月之力根本無法被他完美掌控!
於是如同與洪布川的交流一樣,將精神力化作訊息傳入識海,道:“前輩教訓得是,晚輩嚴琦懇請前輩指點。”
可惜這聲音卻與之前的洪布川不同,洪布川乃是寄居在他體內的靈體,他隨便一個念頭便能被其知曉。
而這聲音的主人,卻不知離他何其遙遠。
“不用嘗試與我交流了,以你如今的修爲,還做不到。若想要見我本尊,可來水墓天壇找我。”
聲音突然消失,嚴琦的識海再度陷入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