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宥言眼睛裡只有依瞳一個人,哪管得了其他人是不是在想什麼。當依瞳站在他面前,十字架的光映照在藍宥言的臉上,他的笑容忽然像一個小孩子一樣綻放,天真無邪。
依瞳愣了愣,第一次感覺到眼前的這個男人其實也是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只是也許當初家破人亡對他的打擊太大,只是也許在巴黎討生活太過不易,才讓他變成了不擇手段的模樣。
每一個人的改變,背後一定是會有一個心酸的故事。因爲受傷,所以心決定改變生活的方向來逃避以前的傷害。就像蝸牛,總是喜歡躲在自己的小世界裡。
藍宥言從莫哲軒手中接過依瞳之後,神父在他們面前畫了個十字,便開始證婚。
"藍宥言先生,你願意娶莫依瞳小姐爲妻,愛她、安慰她、尊重她、保護他,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她,直到離開世界嗎?"
"我願意!"那麼迫不及待的語氣,讓依瞳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爲藍宥言是愛着她的。
神父又轉向依瞳,神情嚴肅又親切。
"莫依瞳小姐,你願意嫁藍宥言先生做妻,愛她、安慰她、尊重她、保護他,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她,直到離開世界嗎?"
依瞳有點愣怔,一下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於是教堂裡死一般的寂靜,片刻好後,下面的嘉賓便開始有了議論之聲。藍宥言緊張地握了握依瞳的手。
"我……"依瞳回過神來,還未等說完,便有了一鏗鏘有力的聲音貫穿了教堂。
"我反對!"
觀禮的人譁然,紛紛將目光投向了來人。在看見顏洛辰之後,所有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顏洛辰不是在另一邊和日高南楓結婚麼?怎麼忽然出現在這裡了?那麼日高南楓怎麼辦?
藍宥言和依瞳同時吃了一驚,誰都不會想到顏洛辰爲什麼會突然出現,連慕涼音和葉末然都一臉驚訝,許曼一向是那種淡淡的樣子,彷彿發生的事情都與她無關,單單隻有莫哲軒表現出不是很驚訝的樣子。
"跟我走,依瞳!"顏洛辰走到她的面前,向她伸出了手,"我不會讓你嫁給一個你不愛的人,我不能看着你不幸福!"
"洛辰……"依瞳呢喃出這兩個字,忽然就亂了思維。在顏洛辰出現的那一刻,忽然之間所有的顧慮都消失了,她忘記了自己和藍宥言結婚的目的,也忘了這個男人此時此刻應該和另一個女人結婚。
她只知道,顏洛辰出現了。
莫哲軒悄然走到依瞳的身後,耳語道:"姐姐,跟他走吧,我不會有事的。我對藍宥言來說是威脅你的籌碼,他不會讓我死的。"
"姐姐,我想看着你幸福。"
那天聽到葉末然和依瞳之間的對話,讓莫哲軒終於明白,爲什麼姐姐會突然嫁給藍宥言,爲什麼會放棄自己愛着的人,原來都是爲了自己。可是她爲他付出太多了,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爲了自己連終生幸福都賠上。於是莫哲軒擅自去找了顏洛辰,告訴他真相
。結果卻發現顏洛辰並不驚訝,反而好似早就已經知道。莫哲軒也不想追問什麼,只是跟顏洛辰說,如果想要和姐姐在一起,就在結婚當天帶姐姐走。剩下的事,他會有辦法解決。
依瞳轉過頭,震驚地看着莫哲軒,她看見,自己的弟弟正微笑着面對她。小小的酒窩看上去那麼可愛。
原來小軒已經知道了,知道自己結婚是爲了救他。可是她真的可以走麼?她真的可以和顏洛辰在一起麼?
顏洛辰的手放在她的面前,他的臉在十字架的映照下顯得愈發地俊秀,那雙暗綠的眼眸深沉如大海,看不見底。時光恍若靜止,連陽光射進來的聲音都可以聽見。所有人的聲音都消失不見,她的世界只剩下顏洛辰一個人。
依瞳穿着婚紗,而顏洛辰着新郎禮服,看上去那樣的般配。
藍宥言在旁邊白了臉,見依瞳的目光一直在顏洛辰身上,心中大痛,指節咯咯作響。
還沒有等藍宥言說話,莫哲軒便伸手推了依瞳一把,她一個踉蹌,往前跌入顏洛辰的懷抱。藍宥言就算反應再快,也只能觸及依瞳的頭紗,眼睜睜地看着顏洛辰把依瞳抱住。
"依瞳!"藍宥言大驚。心好似被劈開一般,渾身的血液也要被抽乾一樣。
"姐姐,你快走!"莫依瞳忽然大喊一聲,於是全部的人都慌了。
顏洛辰頓了一秒,然後拉起還在發呆的依瞳開始往外狂奔。鮮紅的地毯一直延伸到門口,陽光直直地照射進來,彷彿是天堂的入口。依瞳的裙襬綻開大朵的百合,美麗不可方物。
眼見新娘要被顏洛辰帶走,所有的人都騷動起來。這可是電視劇裡纔有的搶親啊,而且還搶成功了。看樣子,明天的頭版頭條一定是非藍宥言和顏洛辰莫屬了。好在藍宥言結婚早就把記者給攔住了,但是這種大消息怎麼可能不被那些狗仔嗅到,這下子,單靠鎮壓也是不可能滿下來的。
"給我攔住他們!"藍宥言俊臉佈滿了怒氣,好似黑雲壓境,恐怖地難以言喻,"莫依瞳,你要是敢離開這裡,我就讓所有的人給你陪葬!"彷彿一頭暴怒的獅子,面對搶食者,他有的只有氣勢而已。
依瞳在逃跑過程中回過頭,動作只是稍微慢了一點,他們兩個人面前都站起了一道人牆,所有的打手彷彿是神兵天降,穩穩佔據了門口。
顏洛辰皺眉,這種情況他要是動手,恐怕勝算爲零吧。
千鈞一髮之際,觀衆席上的葉末然以極快的動作一個箭步竄到藍宥言身邊,拿槍頂住了他的腦袋,冷聲道:"放人。"
下面的賓客都開始慌了,原本只是想要看好戲來着,結果還把槍都拿出來了,這哪是一出狗血偶像劇,簡直是香港警匪片嘛。那個長得俊美如天神的男子倒地是何方神聖,居然還拿槍頂住藍宥言的頭,難道真的是不想活了麼?
"葉末然,這是你第二次拿槍指着我,你會後悔的。"藍宥言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慌亂,反而冷得猶如千年寒冰。
葉末然站在藍宥言的身後,混血兒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他用槍頂了頂藍宥言,說話乾淨
利落:"放人。"
藍宥言牙關緊咬,片刻之後,只能朝擋在顏洛辰他們面前的人使了使眼色,示意讓開。他知道,上次葉末然是真心想要殺了他的,但是礙於依瞳的命令,沒有動手,這一次,如果他不放人,葉末然絕對不會手下留情。這個男人是冷血的。
顏洛辰眼前豁然開朗,剛纔被人牆擋住的陽光重新出現在他的臉上,他緊緊握住依瞳的手,毫不猶豫地往外走。
依瞳轉過臉,擔心地看着莫哲軒,只見他蒼白的笑容帶着欣慰,他的聲音猶如鋼琴聲一樣好聽:"姐姐,我沒事。你一定要和他好好在一起啊。"因爲,那也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啊。
只來得及看他一眼,餘光瞟到了依舊面無表情的葉末然,依瞳就被顏洛辰拉走,快步離開了教堂,消失在光影裡。
在藍宥言眼裡,他們就像被陽光吞沒,而他整個人沐浴在十字架下,顯得孤單而又悲愴。又剩下他一個人了呀,就算他面前有那麼多的人,他的耳朵飄蕩着那麼多聲音,爲什麼他還是覺得自己是一個人呢?明明是夏天,爲什麼他還是感覺到冷呢?
剛纔明明那麼幸福的,爲什麼突然之間什麼都不見了呢?是不是因爲他做的壞事太多,所以上天懲罰他註定得不到愛的人呢?那麼,如果可以,能不能讓他重新來一次,那麼在五年之前,他寧願被人打死,也不願意愛上依瞳,愛上一個不愛他的人。
"人都走了,你可以把槍放下了。"藍宥言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地低落,他的身體頹喪着,沒有了力氣。
葉末然不着痕跡地收回了槍,站回到原來的位置,彷彿剛纔驚心動魄的一幕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賓客噤聲,整個教堂出奇地寂靜。
只是一分鐘,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藍宥言轉過身,手撐住前面的神父站着的臺子,然後聲音沙啞地說道:"不好意思各位,婚禮臨時出了點問題取消了,讓大家白跑一趟真是抱歉。"
嘉賓都面面相覷,之得客氣地說一些場面話,然後各自回家。一場鬧劇就此狼狽地收場。
葉末然和莫哲軒想要離開的時候,他出聲叫住了葉末然:"爲什麼要幫顏洛辰,他狠狠傷害過依瞳不是麼?"
"因爲小姐愛着顏洛辰。"
多麼簡單的答案啊,可是他藍宥言卻始終看不透。
整座教堂就只剩下了藍宥言一個人,他還穿着白色的新郎禮服,頭髮難得服帖地梳起,看上去帥氣地不行。眉角的淚痣好像在述說一個世界上最悲傷的故事,整個人都浸染在了哀傷中。
就算用盡手段,他還是得不到依瞳麼?他那麼愛她,爲什麼她就是不肯分一點點的愛給他呢?這樣不公平不是麼?
他忘記了,愛情就是這樣的不公平,並不是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一旦不愛,就再無機會。
日高南楓趕到的時候,教堂已經只剩下藍宥言一個人,她的心忽然就漫上了恐懼。她顫抖地走過去,問道:"藍宥言,人呢?依瞳呢?婚禮呢?"
藍宥言苦笑一聲:"那就得問你的未婚夫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