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謝遠一家回到家時,已經快晚上六點了。按理說這一天大多數時間都在車上奔波,應該感到非常飢餓纔對。但是因爲得到了治療謝遠病的藥物興奮異常,所以謝遠父母絲毫沒有飢餓的感覺。
“咱們現在就給孩子吃藥吧?老醫生不是說一天吃一粒嗎?”謝遠媽媽建議。
“好,我把藥拿出來。”謝遠爸爸說着,把那個裝着藥的小瓶拿到手中。慢慢把瓶子蓋扭開,從裡面倒出一粒藥丸。這藥丸微微發黃,大約和跳棋子差不多大小;用鼻子聞聞,一點兒藥的氣味都沒有;謝遠爸爸輕輕用舌尖舔了一下,結果也沒嚐出任何味道。
這無氣無味的藥,使得謝遠爸爸猶豫了。他不知道這種怪藥會對兒子產生怎樣的影響,更何況這藥出自一位更加奇怪的老人之手……想到這些,謝遠爸爸剛纔在診所中“要爲兒子賭一把”的決心有些消退了。這個時候,他甚至想親自吃一粒藥丸,爲兒子試一試藥效。但一轉念,又想起老醫生叮囑的話:“五粒藥丸必須全部給孩子服下,方可見效……”如果自己把藥給吃了,只怕會讓兒子失去治療的機會。
“唉……”謝遠爸爸陷入痛苦地矛盾中,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謝遠媽媽看着自己的丈夫拿着藥瓶,一動不動地在那裡皺眉頭,心裡能深切地體會到他內心的矛盾。她走過去,坐到他的身邊:“我知道,你捨不得拿孩子來‘賭博’。我更不想讓我們的孩子成爲‘試驗品’。可如果仔細地想想,咱們今天一天所遇到的一切,本身不就是一場奇蹟嗎?如果不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託夢給你,讓我們找到那位老大夫,我們怎麼會得到這藥呢?所以,我們好像應該盼望一個更大的奇蹟發生。”
“你說得對,我們應該爲了兒子搏一搏!”妻子的話,讓謝遠爸爸堅定了最後的決心。
他一手拿着藥丸,一手端着一杯水,來到小謝遠面前。這時的小謝遠已經是處於一種昏昏欲睡的狀態,他坐了整整一天的車,對於一個只有兩歲的孩子來講,這種體力的消耗是非常巨大的。謝遠爸爸小心翼翼地把藥放到了孩子嘴裡,接着給謝遠餵了一口水。還好,謝遠順利地把藥丸嚥了下去。
這是謝遠從出生到現在第一次吃藥丸。除了不會說話以外,平時謝遠的身體狀況非常好,很少感冒發燒。就算出現了感冒的症狀,喝碗薑湯或者喝碗小兒感冒沖劑,發發汗立時就好了。雖然今天這是他第一次吃藥丸,但他沒怎麼抗拒,咽得很順暢。
吃藥後不久,謝遠就睡着了。他的爸爸媽媽趴在牀邊,看着兒子那張恬靜的臉,心裡真是忐忑不安。他們不知道明天當太陽升起的時候,自己的孩子會是怎麼一個樣子。他能發出他們盼望許久的聲音嗎?老醫生說吃那種藥會有副作用,到底是什麼副作用?它到底對孩子有多大影響?一連串的疑問在他們的腦海中不斷地翻滾着。
一個晚上,夫妻倆都沒有睡,一直在黑夜裡聽着兒子微微的鼾聲。
第二天早上,太陽發出燦爛的光芒。時鐘打了七聲響,謝遠睜開了睡眼。這算是他的一個固定習慣:早上七點的鐘聲就像是他起牀號一樣,只要鍾一打七點的鈴聲,他就會馬上醒來,從來不拖沓。他看了看爸爸媽媽:咦?怎麼他們坐在牀邊睡覺呢?小謝遠爬了起來,用他的小手使勁地搖了搖爸爸媽媽。
謝遠的父母被兒子搖醒了,發現自己睡在牀邊。想起昨天晚上看護兒子,因爲太勞累就不知不覺睡着了。他們趕快爬起身,觀察兒子有什麼變化。謝遠爸爸把謝遠抱起來,看看這兒,瞧瞧那兒。檢查了半天,並沒有發現吃了藥的小謝遠有什麼改變。他還是那樣的可愛、還是那樣的“沉默”。
謝遠爸爸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對妻子說:“看來我們必須等把藥全部給兒子吃完,才能知道藥效如何。”
“是啊。”謝遠媽媽一邊收拾謝遠的被窩,一邊答應着:“我們不能過分的着急,一定要有耐心才行。”她望了一眼旁邊的謝遠,眼神裡充滿了希望和企盼。
在謝遠父母的“生物鐘”裡,給謝遠服藥的這五天是那麼的漫長。他們以前的生活都是“度年如日”,工作起來沒完沒了,根本不給自己喘息的時間。可是在這五天裡他們卻體會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無限的期望、焦急的等待成了他們生活的主色調。他們暗暗地在心裡發誓:“爲了讓兒子變得健康,就算搭上所有的一切也在所不惜!如果這次的治療沒有效果,還要繼續地爲孩子尋找其它的治療方法。”
事實上,早在給謝遠治病的第一天起,他的父母就已經下了這個決心。這些天,他們又把決心重新堅定了很多:爲了孩子,可以捨棄一切!
第五天的晚上,謝遠媽媽把謝遠哄着睡熟了。睡覺之前,她已經給謝遠喂下了老醫生給的最後一粒藥丸。按照那位老人的說法,謝遠吃完五次藥後,就可以藥到病除、開口說話。
又是一個通宵。這樣一個夜晚,謝遠父母怎麼可能睡得着呢?他們內心的緊張程度達到了頂點:“明天一早,兒子會開口叫爸爸、媽媽嗎……”
一點……兩點……三點……四點……五點……時鐘的正點報時提醒着緊張的謝遠父母。這幾天,他們一直都聽得到這半夜的鐘聲。雖然是整夜整夜的不休息,但他們絲毫沒有倦意。仍然目不轉睛地盯着牀上這個,在他們看來比一切一切都重要的男孩。
離兒子起牀的時間越來越近了,謝遠父母在心裡默默地倒數着秒針的步子。終於!時鐘發出了七下聲響,七點了!到了七點了!嗯?怎麼回事?謝遠居然沒有醒?!要知道這是自從他出生後,第一次沒有在早上七點醒過來。
無論是謝遠爸爸還是謝遠媽媽,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的孩子居然還在那裡酣睡着,而且絲毫還沒有醒來的徵兆。兩個人面面相覷,整整沉默了兩分鐘。
“你說,這是怎麼回事?他爲什麼沒有醒……”謝遠爸爸的聲音顫抖得很厲害。
“我……我不知道。他應該醒了呀?難道是……表壞了?”謝遠媽媽完全懵了,平時在法庭上滔滔不絕的語言才能,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們……再等等。”謝遠爸爸的聲音很低,疲憊地往靠在沙發上。剛靠上,他又“忽”地一下站起來,激動地對妻子說:“一定是那藥起作用了!”
“嗯……”謝遠媽媽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等待繼續着。謝遠依舊在睡夢中,看上去和平常睡覺的他沒有什麼不一樣。但在他爸爸媽媽的眼裡,他現在的睡眠狀態卻很令人揪心。他們惶惶不安地注視着兒子,屋子裡靜得讓人害怕。
又等了兩個小時,謝遠爸爸終於忍不住了:“咱們快送謝遠去老大夫那兒看看,不能再這樣乾等了!”
“好……好吧。你去開車準備一下,我再看他一會兒。”謝遠媽媽紅着眼圈,小聲說。
“嗯……那我去了。”謝遠爸爸並沒有立刻去發動車,而是先去了一趟洗手間,用涼水使勁沖洗了一下面龐。忽然間,他感到身心俱疲。
謝遠爸爸穿好外套,正準備出門,猛然聽到屋裡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啊————你快過來!”
聽見喊聲,謝遠爸爸邁開大步跑進臥室。一看,謝遠媽媽正驚訝地看着他。
“你嚇我一大跳!怎麼啦?”
“你……你過來聽聽,兒子好……好像說話啦!”謝遠媽媽激動得不能自制。
“什麼……兒子說……說……”謝遠爸爸兩步就跨到了牀邊,用極爲期待的目光看着謝遠。
此時的謝遠已經醒來了,看上去似乎比以前更精神、更可愛。他默默地看了看爸爸,只是把旁邊的一個玩具拿在手裡玩弄,好像並沒有說話的意思。
“好像……沒什麼變化。”謝遠爸爸疑惑地看着謝遠媽媽。
“我還能騙你?剛纔我親耳聽到謝遠跟我說:‘媽媽把我那個玩具拿過來!’我當時被驚得不行,趕緊把玩具拿給他!你也聽見我的叫聲了不是嗎?”謝遠媽媽肯定地說。她一百個確信,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應該是你弄錯了,你看他沒說什麼啊?我看我還是把車準備好吧。”謝遠爸爸不相信兒子會說話了,他覺得妻子只是被幻覺誤導了。
“爸爸,爸爸。”兩聲稚嫩的呼喊從牀上傳出。
“你聽!你聽呀!兒子真的說話啦!!!”謝遠媽媽大叫着提醒道。
這次,謝遠爸爸聽到了。他在牀邊一動不動,站了足足一分鐘。然後突然抱起謝遠,興奮地喊:“謝遠!謝遠!剛纔真是你說話嗎?剛纔真是你說話嗎?哈哈!哈哈哈哈!”
“爸爸,爸爸。”
四聲“爸爸”的呼叫,把兩個大人瞬間激動得全都昏迷了。對於謝遠的爸爸媽媽來講,這真是最爲最爲幸福的昏睡!
直到下午,謝遠父母才醒過來。就見謝遠拉着媽媽的衣服,清晰地說道:“媽媽,我餓了。”
“哎呀!我的好兒子!”謝遠爸爸一下把兒子舉過頭頂,親了又親。謝遠媽媽在一邊,哭得淚流滿面。
當晚,謝遠一家人在家裡大吃了一頓。他們心情有多麼快樂,從飯桌上滿是謝遠爸爸喝光的啤酒瓶,就可以看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