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姜凡回頭看着嶽靈心,示意她現在開始要當心了。
他們,被包圍了!
嶽靈心也拔出劍,與姜凡背對背站着,護着後面的三人。顧小月抱着稚兒,跟秋收靠在一起。她一個女人,稚兒尚且年幼,而秋收又癡癡傻傻的,就算是有嶽靈心和姜凡保護,也未必真能護得他們周全。
看來要下山實在是太難了,只能拼力一搏。
“沒辦法了,殺出去吧!”嶽靈心咬了咬牙,無論如何也不能束手就擒,否則不但秋收他們三人性命難保,她和姜凡也會陷在這裡,死無葬身之地。
“我來應付刺客,你帶他們先走。”姜凡冷靜地說道。
“那怎麼行?這麼多人,你一個人怎麼可能應付得過來?”嶽靈心立馬反對道。
“多你一個又能幫上多大的忙?反而還要帶上三個累贅,只怕全都得葬在這裡,那我們這一趟就是徹底白走了。”姜凡堅持說道,伸手將嶽靈心攔在身後,顯然是要她先撤退。
“可我怎麼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裡?”嶽靈心看了看身後三個人,又看了看一臉堅定的姜凡,有些左右爲難。她不是不知道姜凡所言的利害關係,但也清楚,即便姜凡身爲當朝天子身邊的第一高手,可要同時對付十幾名武功高強的刺客,也並非易事。
“我奉皇命前來,保護你是我的職責所在,否則你若有任何閃失,回到京都皇上也是不會放過我的。”姜凡說完,不給嶽靈心反駁的餘地,一把將她推開,提高聲調說道,“走吧!”
嶽靈心遲疑了一下,但眼下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她只能先帶着顧小月他們衝出去。
刺客見狀,也分出四五個人去追捕,姜凡持着劍一馬當先,攔下兩個人,但還是有三人朝嶽靈心他們一行追了過去。姜凡再想阻擋,剩下的十個人則將他團團圍住,攔住去路,他只能眼睜睜看着那三個人去追嶽靈心他們。
顧小月抱着七八歲的小孩,在陡峭的山路上走得極爲顛簸緩慢,眼看着後面的刺客已經追到了跟前,舉着刀朝顧小月的後背砍過去。
秋收忽然飛撲過來,把顧小月推向一邊,刀刃擦着他的胳膊過去,頓時噴出一股鮮血來。顧小月和稚兒也摔倒在地,年幼的稚兒本就被髮燒折磨,便放聲大哭起來。
“稚兒乖,別哭了,別哭了。”小月趕緊上去摟着稚兒,又擡起頭來,看見秋收的胳膊受傷了,“秋收,你怎麼樣?你沒事吧?”
“保護。保護你們。”秋收滿面怒容地盯着那三個刺客,好像一點都感覺不到胳膊上的疼痛。他雖然心智不全,但是這個時候也分得清敵人和應該保護的人,毫不遲疑地站出來,並且擋在顧小月和刺客們中間。
嶽靈心上前來,把秋收往後擋,“保護小月他們,這裡交給我。”說罷,也不管秋收聽不聽得懂,直接朝刺客衝了過去,防止他們先下手傷到秋收或者顧小月他們。
秋收退到顧小月和稚兒前面,張開雙手護着。
嶽靈心以一對三,倒不是沒有勝算,只不過這三人確實出招狠毒,一心想要致嶽靈心於死地,嶽靈心只要稍有怠慢,便會落於下風。她不得不拼盡全力才能保全自己和身邊的人。
霎時間,四面飛沙走石,生死纏鬥。
嶽靈心手拿長劍在三人中游走,刀劍來往,寒光熠熠。三人車輪戰術,讓嶽靈心逐漸體力不支,卻還是硬撐着一口氣。她這邊三個人尚且如此,還不知道姜凡……
“小姐!”碧水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嶽靈心擡頭一看,碧水帶着一大隊官兵衝了過來。興許是姜大統領的令牌的作用,官府一看是皇帝的貼身侍衛奉皇命查案,派來大隊人馬傾力協助。
三名刺客見勢不對,立馬想要撤走,嶽靈心立馬飛身上前抓住其中一個人的肩膀。那人回過身來,毫不猶豫地一刀砍向嶽靈心。嶽靈心順勢閃過,躲開攻擊,然後折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擰,那刺客便慘叫一聲丟掉了刀,旋即她用力踢了一腳此人的後膝,那人便噗通跪了下來。其他兩名刺客見狀,也顧不上同伴,各自找路逃了。
“照顧好他們幾個人。”嶽靈心扭頭對碧水囑咐了幾句,便帶了幾個人連忙朝剛纔的方向跑過去支援姜凡。與十幾個人輪番大戰,姜凡竟然還能支撐到現在,嶽靈心趕到的時候,他正被六七個人圍在中間,其他的都躺在了血泊裡。不過,姜凡自己也受了傷。
黑衣人看見大批官兵趕到,治好放棄姜凡他們,帶頭的招呼了一聲,所有人便都立馬撤出了纏鬥,四散逃離。
嶽靈心疾步上前把姜凡扶起來,問道:“你沒事吧?”
姜凡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傷口,搖了搖頭,用劍撐在地上站起身來。“那幾個人還好吧?”
“嗯。”嶽靈心點點頭,“還抓到了一個俘虜。”
“俘虜?”姜凡眼神中閃過一抹詫異的光。
“走吧,先回城裡再說,這地方再呆下去始終不安全,誰知道對方究竟有多少人。”嶽靈心攙扶着姜凡慢慢下山。
幸虧得到官府相助,這次總算是保住了秋收他們。雖然想起漁村的境況,嶽靈心心裡也不好受,但是這一趟的收穫還算讓她欣慰。
縣官已經請了大夫過來瞧過,姜凡和秋收都只是受了皮外傷,沒什麼大礙,包紮一下就好。小月一開始雖然受了巨大的驚嚇,但是一邊有年幼的同村小弟/弟要照顧,一邊有秋收要照看,她知道自己不能一味地陷在自己的悲傷裡。
“砰!”
嶽靈心剛走到秋收他們的房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碰撞聲。她趕緊走進去,生怕會節外生枝出什麼事情,卻見秋收警惕地站着,與來伺候的丫鬟對峙。
丫鬟是縣官叫來的,幫傷員包紮傷口和日常伺候,誰知她靠近秋收想幫他捲起袖子處理傷口的時候,秋收一下子把她推開,騰地站了起來,還打翻了盛水的盆子。
嶽靈心聽見的就是打翻銅盆的聲音。她進來問明情況以後,走到秋收跟前說道:“我們對你沒有惡意,只是想幫你包紮傷口而已。”
可是秋收似乎對她說的話充耳不聞,仍然是用野獸一般兇狠的目光瞪着嶽靈心等人,就像是在防備隨時要取他性命的獵人。嶽靈心知道,秋收雖然現在變得這般癡傻,但他畢竟曾是岳家左翼軍的一員,功夫不弱,潛意識裡更有對人的警惕性,而先前遇到的一系列危機卻激發出了他的本能,讓他變得像驚弓之鳥一樣防備。
嶽靈心試了好幾次勸說,都沒能讓秋收放下半分戒備,她只能看着他胳膊上的傷口嘆氣。
這會兒,顧小月走到了門口,看見地上打翻的水盆和秋收怒氣衝衝的樣子,不禁皺眉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嶽靈心回過頭,解釋道:“丫鬟想幫忙包紮傷口,但是秋收他似乎不信任我們。”
顧小月垂下眼眸,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悲哀的神情,說到底現在最難過的應該是她。稚兒還小不懂事,秋收又心智不全,他雖然對人戒備但並不能確切地感覺到悲傷,所以對顧小月而言,所有的痛苦都在她一個人身上。
“剛剛經歷了那樣的事情,他有這樣的反應也不足爲奇。”顧小月紅了眼圈說道,舉步走進來,放緩了語氣和麪色。“秋收——”
她的手剛碰到秋收的胳膊,秋收就激動地差點反手打在她身上。但是掌風到了顧小月跟前,他卻驀然止住了。
顧小月睜大眼睛,呆愣了半晌,然後鬆了口氣,伸手握住秋收的手掌,“沒事的,是我,是小月呀。來,坐下,我給你包紮傷口。”
剛纔還氣勢洶洶的秋收,此刻眼裡的戾氣竟慢慢散去了。旁人無論說什麼他都好像聽不進去的樣子,但是現在他聽話地坐了下來,任由顧小月擺弄他的胳膊,就算處理傷口時很疼,他也只是微微皺眉。
“你呀,以後不要再這麼魯莽了,知不知道?”顧小月一邊替秋收包紮,一邊喃喃說道。
“要保護你。”秋收愚鈍卻堅定地吐出四個字。
“我知道你想保護我,但是你的性命也是命啊,我怎麼能讓你爲了我去送死?”顧小月皺着眉頭說。
“一定,要守護。”秋收仍然說着殘缺不全的句子,也仍然愚鈍卻堅定。
顧小月無奈地看他一眼,卻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嶽靈心看着他們二人,心頭泛起一絲細小的波瀾。其實上次她就看出來,小月和秋收之間,好像比一般人更親近一些,在這種時候,秋收也只信任小月一人,說明在他心裡——至少是失憶以後,他覺得自己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顧小月。對於這樣一個人,她該怎麼讓他去和唐雪柔相認呢?他真的能想起唐雪柔來嗎?若是不能,帶他回去又能怎麼樣?
太多的想法在嶽靈心的腦子裡打轉。她搖了搖頭,正要拂去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碧水忽然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口中大嚷着——
“死了、死了!小姐,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