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斬盡心中神

北風蕭蕭,雪花飄飄。

風景不斷變幻,故事也已鋪陳在了玄鳳軍士卒,以及城牆之上諸多農奴的視線之中和耳中。

整個故事的內容很是簡單,寶象國中,有一名農奴喚作楊白勞,妻子被梵教弟子毒打身亡,兩人育有一名獨女,喚作喜兒,早早便許配給了一名叫做大春的農奴。

可誰都未曾想到,有個叫做黃世仁的梵教弟子,覬覦喜兒美貌,百般搶奪,用賦稅暴打逼迫楊白勞,楊白勞呼救無路,不得已之下,投河自盡。喜兒陷落黃世仁之手,被黃世仁玷污,喜兒被逼無奈逃進了深山之中,懷着強烈的復仇意志,頑強的活了下來,卻因爲缺少陽光和鹽,原本滿頭烏黑秀髮,竟是悉數化作了皚皚雪色,被農奴們喚作白毛女。

玄鳳軍來到此處,救下了喜兒,讓她徹底翻身,最終,一把火點了黃世仁和諸多梵教弟子居住的寶塔,烈焰之前,喜兒和大春相擁而泣,但風雪卻漸漸消盡,草木生長,繁花似錦。

“嗚嗚嗚……”

隨着故事節奏的發展,場內漸漸靜默下來,尤其是當看到太上老子所飾演的楊白勞握着給喜兒買的紅頭繩投河自盡之際,不少人都已是淚流滿面,啜泣聲不絕於耳。

尤其是城牆上一些老邁的農奴,那渾濁麻木的雙眸之中,更是彷彿漸漸有堅冰在消融,淚水如斷了線般,沿着佈滿了溝壑的面頰,一滴滴的淌落在地。

這發生的一切,對於他們來說,實在是太熟悉太熟悉了。

他們的兒女,他們身邊的親友,甚至是他們自己,哪一個未曾經歷過這樣的苛待!

這與他們而言,並非是故事,而是將他們所經歷的生活,血淋淋的擺在了他們的面前。

未曾經歷,不知其痛,身在其中,忘卻其痛,但當一切又在眼前演繹時,他們深覺其痛!

故事繼續,當看到喜兒唱着“想要逼死我,瞎了你眼窩!舀不幹的水,撲不滅的火!我不死,我要活!我要報仇,我要活!”衝進了深山之中,當看到喜兒苦苦在深山中掙扎求活,在山洞中苦熬過一日,便用手在石頭上劃出一條血道道,怒號着“劃不盡我的千重冤、萬重恨,萬恨千仇,千仇萬恨,劃到我的骨頭!記在我的心!”時——

玄鳳軍一個個轟然起身,怒吼咆哮不止,哪怕是身經百戰的男兒,在這一刻,都已是淚流滿面。

甚至,連帶着許多爛菜幫子和臭鞋子,都被玄鳳軍士卒抓起,向大鵬金翅雕所演繹的黃世仁重重砸去。

也得虧大鵬金翅雕極速無雙,不斷閃避,才毫髮無損,但越是如此,便越是叫人心中覺得無奈和悲涼,只覺得滿腔的怒火和怨氣,竟然沒有任何可以宣泄的地方。

何止是玄鳳軍,孔宣此刻也是依偎在趙公明懷裡,眼淚珠子一嘟嚕一嘟嚕的往下淌。

至於雲霄仙子和妲己,也是梨花帶雨,緊緊抱着帝辛的胳膊,腦袋埋在他的肩膀上,不忍再看,卻又捨不得不去繼續看。

通天道人一語不發,但雙眼卻已是血紅,腰間佩着的劫劍錚鳴不休,劍意如心,要斬破這黑暗地獄,換一個朗朗乾坤!

城牆之上,無數農奴,更是頭顱低垂,許多人已是開始肩膀抽搐,一滴滴淚水,沿着枯槁削瘦的面頰,砸落在了城牆之上。

所有的一切,陌生,卻又熟悉。

正是他們曾經歷過的諸多事宜,並未有一分一毫的區別。

這諸多一切,令他們原本已經宛若枯槁般的一顆心,彷彿倏然間有一團火星迸發了出來。

而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顆小小火星,在碰觸到他們那乾涸枯燥的心時,便立刻化作了熊熊火焰,騰騰地迅猛燃燒起來。

他們那滾滿了淚水,原本麻木如佈滿了堅冰的雙眸,那無盡堅冰倏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怒焰,是無數的怒火。

何止是喜兒,他們也在經受着這千重冤、萬重恨,深入骨髓的萬恨千仇!

不止如此,此時此刻,在他們的心中,更是有一個迷惘生出:

他們究竟是犯下了怎樣的錯,爲何要將這樣的苦難落在他們的身上?

他們受了這麼多的苦難,爲何此生不能如那些玄鳳軍士卒般有一個登臨極樂淨土般生活的機會?

來世,他們當真便能幸福無憂嗎?若真有來世,那哪些人來證明來世?

“不許落淚!”

而在這時,城牆之上,有梵教弟子發現了這一幕,原本滿臉嘲弄的他們,神色陡然冷峻了起來,長鞭擺盪,重重的抽擊在了那些農奴的身上,要他們把將要滾落的眼淚,噙在眼眶之中,不得落下。

可出乎這些梵教弟子意料的是,昔日被長鞭抽擊後,不敢有任何反抗,只敢佝僂下脊背的農奴們,竟是齊刷刷的轉頭,死死瞪着他,那雙眸之內,彷彿有無窮無盡的烈焰在燃燒。

那溫度,那憤怒,熾熱的甚至讓這些梵教弟子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他們的眼神,似乎不再像往日那樣麻木,而是變得鮮活了起來!

彷彿,他們終於擁有了生命,真正的生命!

“不許哭!不許哭!都把眼淚給我噙回去!”

而當站定身形後,這些梵教弟子愈發的惱羞成怒起來,皮鞭瘋狂揮舞,重重抽擊不止,血肉橫飛,要用這酷刑,止住人羣的啜泣之聲,熄滅人羣的憤怒之火。

“想要逼死我,瞎了你眼窩!舀不幹的水,撲不滅的火!我不死,我要活!我要報仇,我要活!”

可皮鞭落下,卻沒有人停止眼淚,遙遠間,不知道是誰,忽然開始唱起了剛剛的歌聲。

歌聲響。

如刀落。

許許多多的農奴愈發大聲的哭泣起來,爲什麼,他們受了那麼多的苦楚和折磨,卻是連哭泣的資格都沒有?

一開始,只有一個人唱。

很快,其他人也跟着開始唱了起來。

在這茫茫黑夜之中,那歌聲不再那麼單薄,開始有了力量!

“劃不盡我的千重冤、萬重恨,萬恨千仇,千仇萬恨,劃到我的骨頭!記在我的心!”

所有農奴任由皮鞭重重的抽落在他們的頭頂與身上,可是,他們卻不願離去,只是依舊這麼固執的仰頭唱着。

哪怕鮮血沿着身軀淌落,哪怕嗓子已經沙啞,可是歌聲卻沒有停止。

歌聲,越來越洪亮!

一開始,只有一小部分人唱,之後,整個城牆之上,都在跟着放聲合唱。

城牆之下,玄鳳軍也已開始咆哮,跟着放聲高歌。

歌聲中,有悲憫,有同情,更有無窮無盡的憤怒。

歌聲,漸漸圍住了整座城池,將它緊緊的包裹了起來。

歌聲中的那熾熱溫度,彷彿將整座城池都化作了一口油鍋,只要有一點火星,便將燃起萬丈火焰!

“彼之聖像,汝之屍骨,彼之金塔,汝之茅屋,彼之鑲金酒器,汝之地上菜團!這裡不是極樂淨土,是地獄,這裡沒有光明,只有黑暗,這裡沒有佛,只有惡鬼!”而在這時,帝辛望着城牆之上的諸多農奴,一字一頓沉然道:“斬盡心中神,就在今日!你們還在等什麼,反了罷!”

斬盡心中神,就在今日!

你們還在等什麼,反了罷!

反了罷!

一語落下,倏然之間,彷彿有一道霹靂倏然劃過了諸多農奴眼前的天幕。

狂盛之聲,如怒濤驚瀾在他們心中盤旋迴蕩,最終化作了一個聲音:反了罷!

既然不存淨土,既然唯有地獄!

既然世無極樂,既然苦難不覺!

那麼……

便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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