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次

綠衣依舊是不相信,腦袋左右擺動的比撥浪鼓頻率還高。

可不相信是不相信,當綠衣看着許歡喜越來越嚴肅的表情,心裡的想法也跟着動搖起來。

難道小姐真的撿了個男人

那不是她不在的這些天都是他跟小姐在一起

可是許歡喜有幾斤幾兩她做丫鬟的是最清楚不過的,若說許歡喜被人撿了回去那完全是可能的,但反過來,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吧。

跟小姐在一起真的每時每刻都在考驗她的腦子和心臟。

綠衣覺得她有些腿軟,語氣有些遲緩:“小姐,你不會說真的吧”

許歡喜看見她這幅小模樣,抿了抿脣,手握成拳放在嘴邊清咳了一聲,“不是。”

綠衣眼眶都要紅了,忽然聽見這個突兀的答案,整個大腦一懵,徹底死機了。

綠衣:“不是男的”

許歡喜“噗嗤”一聲笑了,這丫頭怎麼這麼可愛。

見當事人一點都不急,還笑吟吟的看着她,綠衣更是着急,大腦跟火山噴發後的災難現場似的。

她兩腳一跺,嘟着嘴皺着眉嚷道:“小姐!”

許歡喜眉眼間盡是揶揄,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綠衣肉嘟嘟的小臉蛋,聲音盡是憋不住的笑意。

許歡喜捂嘴笑:“這種玩笑我從小跟你開到大,都多少年過去了,你倒是從來都是上我的勾。”

綠衣聽着這語氣就知道自己被騙了,雖然氣吧,但心裡卻莫名鬆了口氣,誰讓她攤上了這樣喜歡捉弄人的小姐。

兩人散漫地走在街頭,也不說話,好在午後的天氣溫暖,光線打在身上暖洋洋的。許歡喜見天色還早,拉着綠衣進了個茶樓,這個時辰茶樓人比較少,基本上都是空座,她們找了個臨街的位置要了茶水點心。

二人看着樓下吆喝叫賣的小販和行人,許歡喜磕起了瓜子。

綠衣給許歡喜倒了一杯茶之後也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她微低着頭,語氣低沉,“小姐,那你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孫大娘的兒子”

見坐在自己對面的丫頭終於開口說話了,許歡喜一勾脣,手掌撐着下巴往綠衣面前湊,聲音溫柔又膩人,帶着誘哄的味道:“怎麼不生小姐氣了”

“沒有生氣。”傳來的又是對方低低的聲音。

許歡喜微微起了身子,湊的更近,“好了嘛,小綠衣,是小姐不好,小姐不該開玩笑,不該嚇唬你,知道你擔心我呢。”

本來還沒事,被這麼一鬨,綠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語氣開始抽噎起來,“知道我禁不起嚇唬還嚇唬我,我還以爲你真的跟一個陌生男人呆着呢。”

許歡喜聲音溫柔軟糯,簡直讓人拿她沒辦法:“好啦好啦,小姐知道我的小綠衣心疼着我呢。嚇唬你不是因爲太久沒見你了想逗逗你嘛,你看看這鎮子我又不認識多少個人,見了你來難免親切,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太可愛又討人喜歡,忍不住嘛。”

雖然綠衣聽出來這是個歪理,但是沒辦法,綠衣承認這番話確實安慰到她了,“那你下次不許這樣了。”

好沒有威脅力的話。

許歡喜眼睛彎成月牙,笑眯眯地答應了下來。

誰不知道她許歡喜耍賴皮的本事一流,就單純的綠衣還執着的相信她。

忽然許歡喜有一絲絲內疚蔓延上心頭,她往嘴裡塞了塊梅花糕,語氣裡有些愧疚感夾雜着其中。

“小綠衣啊,小姐我跟你說,其實吧,我也算不上騙你……”許歡喜的話遮遮掩掩,讓心情本來漸漸平復的綠衣的心臟又提了起來。

她呆呆地看着對面的許歡喜,脣瓣一張一合:“算不上是什麼意思小姐你給我說清楚。”

“就是不是我我撿了大明哥,是大明哥把我救了回來。”許歡喜扁扁脣,其實吧,她感覺都差不多。

“所以這就是你在白水鎮上等我的原因你被人綁了還是被人威脅小姐你跟綠衣說,哎呀不行,跟我說沒用,我得寫信給老爺和夫人,叫他們派兵來才行……”

綠衣絮絮叨叨一大堆,聽得許歡喜是哭笑不得。眼見着綠衣“砰”的一聲站起來,就要問老闆拿紙筆,許歡喜趕忙出聲阻止了她。

這邊動靜太大,其他茶客紛紛投以好奇的眼光。

許歡喜忍不住扶額:“小綠衣你先冷靜點,讓我把話說完。”

綠衣緊抿着脣,礙於不敢反抗自己小姐,但猶豫着開口:“小姐要不我們r還是回去吧。”

許歡喜聽着腦袋疼,整個太陽穴突突的跳,“你先聽我說完嘛。”

於是,綠衣一個人苦哈哈地捧着茶杯內心煎熬着。

許歡喜非常鄭重的開口,她知道這妮子肯定是想歪了:“我跟大明哥的患難情誼首先就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綠衣回答的敷衍,完全沒聽見許歡喜在說什麼。她腦子裡全是小姐遇到了危險,外面太可怕了得趕緊把小姐勸回去才行的想法。

一杯茶見底,重新倒滿的茶水杯上飄着濃濃的水霧,漸漸地在二人中間消散開來。

許歡喜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沒聽進去,也只能無奈的接下去說:“大明哥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哦。”綠衣依舊在神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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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歡喜被她放空的小表情氣笑了,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手又一次捏上她肥嘟嘟的臉蛋,“小丫頭你聽見我說話了嗎想什麼呢”

綠衣腦子有些糊,潛意識就順着許歡喜的話回答出來:“我在想怎麼把你騙回去。”

“……”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許歡喜覺得這丫鬟簡直就是個活寶。

“那你打算怎麼把我騙回去”

“還沒想好,你那麼不好騙,這個問題我要好好想想。”

許歡喜聽着,簡直要笑死了,她拍拍她家可愛的小綠衣的臉蛋,語氣有些無奈,“好啦回神了,別想那麼多有的沒的,我現在回去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也就別想了,叫我爹來綁我回去我也是不會走的。”

綠衣被她嚇了一跳,這才意識到了剛剛自己蠢笨的行爲,真恨不得打自己幾耳光,現在聽見小姐這樣說,簡直恨不得把小姐打暈後背回去。

“行了,你也別想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情了,好好聽我說。”許歡喜喝了一口茶,把剛剛的話又講了一遍。

綠衣苦着一張臉,可憐巴巴地看着她。

這種可憐兮兮的眼光許歡喜最受不了,特別是當這個人是一直保護自己的小胖妮的時候。可這個時候她也知道必須得把事情跟綠衣這丫頭講清楚,不然後面指不定她會做出什麼讓人大跌眼鏡的事情來。

許歡喜叫了小二,又上了一盤點心,“這家茶樓點心還挺好吃的,小綠衣你嚐嚐看,雖然比王媽的點心是差了點。”

桌上的梅花糕擺盤精緻,形如梅花,色澤誘人,而且入口甜而不膩、軟脆適中、回味無窮。

綠衣看着有些心動,伸手捻了一塊入嘴,默默的咂了咂嘴,同時也沒忘了正事,“小姐你別拖着了,快說吧。”

許歡喜好笑:“你急什麼呀,小姐我還能跑去哪兒不成。”

“那誰知道呢,說不定你轉個身就把我甩了。”綠衣趴在桌上,嘴裡嘀嘀咕咕說着什麼,可惜許歡喜沒聽見。

許歡喜問她:“你還記得我來白水鎮之前給你寫的那封信嗎”

綠衣想了想,算了算日子,她皺眉:“那封說你到了邊境的信”

“……不是。那封信是鬧着玩的。”許歡喜扶額,爲自己丫鬟的智商感到羞愧。

“哦。”綠衣恍然大悟,“我就說這才幾天時間,怎麼可能忽然就到邊境去了,我還找了賬房算了算,除非小姐你僱上六匹馬拉車,沒日沒夜的趕路。”

還算你腦子沒什麼太大問題,知道這事情不可能,許歡喜心想。

“如果不是那封的話……那我可得好好想想。”綠衣陷入了沉思,思來想去也不知道小姐指的到底是那封。她細數了一下,反正自從小姐離家以來,各種東西都往她這兒寄,信、畫、字條還有地圖,簡直只有想不到的,沒有寄不過去的。

“就那封說我看見一個獵戶打了匹老虎回家然後就跟着他走的信。”許歡喜給了明確的提醒。

綠衣眼睛一亮,嘴裡依舊不斷的塞着糕點,語氣有些驚奇:“啊,是那封你後面被人趕着離開的那封信!我想起來了。”

能不能不要提這麼丟臉的事情可以嗎。

許歡喜吐了口氣,腦子裡仔細回想了一下具體的細節,發現腦子裡記得並不是特別清楚,也只能籠統的說給綠衣聽。

“……對,是那封。當時那封信是我剛好路過白水鎮的時候寄出去的,當時本來只打算在這裡住一個晚上,第二天就離開的,結果當天白天發生了一件事情,然後我就被迫留下來了。”許歡喜頓了一下。

“留下來的主要原因是我又多管閒事了。當時我看見兩個人在一家酒樓門口調戲一個姑娘,然後沒忍住脾氣就給衝了上去,直接指着他倆鼻子罵了一頓。”

“見義勇爲啊,小姐你真是可以。”綠衣語氣不好,“沒我在身邊保護你,你還敢你挑二嫌自己活的不夠長”

許歡喜知道自己理虧,也只能無力的辯駁:“我、我看着他們倆長着富家公子哥的樣子,一時就沒忍住,還以爲這是京城,就衝了上去。”

綠衣吃糕點有些噎着,隨即給自己斟了杯熱茶,“結果人姑娘沒救下來你還被他倆打了”

不知道爲什麼,許歡喜覺得後面的事情她說出來很羞恥:“那到也不是,他倆倒是沒說什麼,只是當時臉色不太好。之後又有人從樓裡出來,我才知道那就是男人喜歡去的勾欄院。”

“噗。”綠衣的茶差點給噴了出來,她連忙拿着手巾擦乾淨溢出來的水漬,語氣裡盡是不可思議,“勾欄院”

許歡喜舔了舔脣,看着綠衣的反應好像有些過於激烈,回想了一下當時的心情,這纔回答道:“……對,當那個老鴇帶着兩個壯漢走了出來,我才發現那地方是勾欄院,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腿正在瑟瑟發抖,於是,我腸子都悔青了。”

“然後在關鍵的時候,孫大娘的兒子出現了英雄救美”話本子上總是這樣演的。

許歡喜:“差不多吧,反正我後面問大明哥的時候,他跟我說他當天是給頭牌送他新打的貂皮的,然後誤打誤撞就遇上了我。不過我當時確實是看了他幾眼,本來那老鴇準備把我綁了,大明哥說了幾句還給了點錢才放我離開。”

綠衣嘖嘖道:“小姐,這人是不是一開始就看上了你的美色,我怎麼覺得他好像圖謀不軌。”

“那倒不至於。”許歡喜想了想當時孫大明的行爲表情,託着腮說,“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好像是我對他圖謀不軌更多一點。”

看見綠衣一副見了鬼的樣子,許歡喜解釋:“當時我被他從花樓裡拎出來的時候,心裡也是你這麼個想法,覺得怎麼可能會有人這麼好心,說不定是從一個狼坑掉到了另一個虎穴。”

綠衣頻頻點頭贊同:“我出門前王媽特地囑咐我了,叫我小心,千萬不能輕易相信誰。”

生怕她說下去沒完沒了,許歡喜做了個手勢叫綠衣閉嘴:“你先聽我說完。”

綠衣乖乖閉嘴。

許歡喜接着說:“可當時大明哥像拎小雞仔一樣拎着我出了門之後,轉了個角就把我扔在了街邊,然後他扭頭就走了,那表情上面就寫着幾個大字:生人勿近。當時吧,我有點害怕他,但人家確實是救了我,我就偷偷跟着他,看見他回了家。然後當時就被孫大娘發現了,我就像做賊一樣心虛的把事情跟她說了,還蹭了一頓晚飯才離開的。”

綠衣恍然大悟,“也就是說,孫大娘當時看你第一眼就笑眯眯的”

“也不算吧。”許歡喜撩了撩自己有些鬆散的髮髻,“一開始孫大娘可能以爲我是賊,然後大明哥阻止了她,我解釋了一下之後孫大娘就對我熱情了許多。我還納悶呢,我以前去其他人家蹭飯的時候也不見有誰這麼歡迎我。”

綠衣暗道:你隔三差五就往人家府裡跑,是個人也不會有什麼好臉色的。

“小姐,我覺得這孫大娘會不會是看上你了”要不然怎麼可能對你這麼好。

“啊可能大娘她喜歡我吧,正好她沒女兒。”許歡喜對這種事情向來是粗枝大葉。

“不是那種看上。”綠衣莫名懷疑自己家小姐的智商。

她逐字逐句的說清楚,“是那種看兒媳婦的看上。”

“……”許歡喜一愣,嚇掉了手裡的瓜子。

“你的意思是說,大娘覺得我和大明哥之間……有什麼……”

綠衣讚許地點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對,小姐還好你沒傻。”

“不……可……能吧……”許歡喜連連擺頭。

她又沒幹什麼,雖然這幾天去孫家勤快了一點,但完全就是衝着打探消息去的,除了第一次,其他時間基本上連大明哥人都沒瞧見,更別說還有時間發生其他的事情了。

綠衣有時候真的覺得小姐很聰明,比還在世的少爺更聰明,但對於□□這方面,可真是遲鈍的要死。

她嘆口氣,“你以爲我今天爲什麼叫你離開我娘當初看我嫂子的時候就是這幅表情,笑眯眯的,說明這大娘還挺中意你的,叫你下次再去呢。”

後半句話裡的嘲諷許歡喜算是聽出來了,她一噎,“我連和大明哥見面的機會都沒有,大娘怎麼可能……這樣以爲該不會是你想多了吧,大娘只是爲人熱情而已。”

“我的小姐啊,我可沒想多,你見今天中午她一直給你夾菜了沒,怎麼就不見她給我夾菜呢”綠衣很無奈,“還有啊,你自己說我沒來之前你去孫家去了幾次人家估計以爲你是想趁還沒嫁進去之前把婆媳關係調和好呢。”

許歡喜覺得自己快要哭出來了,偏偏綠衣還在這裡分析的頭頭是道。

“你看啊,聽你剛剛這麼一說,這孫大明長相應該在這白水鎮上算是上等相貌了,家世不差又氣宇軒昂,至於你說的那個傳說畢竟只是個謠言,也難怪人家這麼想了。要是我啊,也會琢磨着這小姑娘這不是對我兒子芳心暗許呢。”

“可是我沒有啊……”許歡喜聽完之後整個人感覺瞬間石化了,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所措。

綠衣真的覺得自家小姐的反射弧太長了,“唉,我的傻小姐呦,現在你有沒有這份心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人家已經那麼認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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