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紗中光線灰黯,香菸氤氳。榻上盤坐着兩人,似是一男一女的樣子。女子的手掌貼在男子的背上,彷彿在運功療傷。
那男的頭大如鬥,赤紅的臉膛,煥發着一種妖異而眩目的紅光,甚至連頭頂與雙眉俱都是赤紅的顏色!他生得倒也並非十分猙獰古怪,只是從頭到腳那一身妖異眩目的鮮紅顏色,卻委實紅得攝人魂魄。那女的宮鬢高堆,神情間似帶一種種高貴清華之氣,只是她的手掌卻是一黑一白。
那女子兩掌的黑白二色愈甚,那男子的臉色現已變成了綠色,看起來比剛纔的赤紅更爲駭人。
過了大概兩三個時辰後才見那女子將雙手拿開,那男子的臉色逐漸恢復正常,卻仍然沒有醒來。她將那男子放倒在臥榻上躺下,揭開黑紗從臥榻上下來。
那女子,長袍曳地,眼波轉動如水,腰肢娉婷似柳,容貌之美,固是難畫難描,高貴清華的神情,更是令人不敢仰視,單隻“儀態萬方,宛如天仙”八字,又怎足以形容?她將蔥白的素手伸開,就見一隻火紅色的小鳥出現在她的手心裡。小鳥出現的越來越多,有的落在肩上,有的落在頭上,細數一下一共有九隻。
她輕輕撫摸着手心裡的小鳥,摸摸翎毛,又用纖指去撥弄小鳥嫩黃的小嘴。逗的小鳥唧唧喳喳跳來跳去,歡快不已,那女子吃吃笑着,也似極爲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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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沒有蟲聲啾啾,冷風裡有種濃濃的涼意,不但涼還讓人覺得悶。這種涼是來自風的,那悶呢?
是因爲一個人,是因爲一把刀,那個人就是那把刀,他就是老刀。他最愛喝的酒是‘老刀’,因爲它烈;最愛用的是刀,因爲它剛。但是他現在並沒有刀,他放羊的時候會用到石子,所以石子又成了他常用的武器。
現在沒有了石子,而他終於要出刀了。那他的刀呢?沒有看到刀,只有人!原來他的刀就是他自己。
天下之大,以生命做代價,以身體做刀的想必也只有他一人而已,試問天下間誰人能擋的住這一刀。
人起,刀風起!
人行,刀勢行!
趴在草叢中的風楓只看到一把大刀向高娃砍去,老刀本人卻失去了影子,他怎麼也不會想到那把刀就是老刀本人。
那一刀已經離妖人很近了,她連一點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因爲那一刀起的很快,就在她眼中飛進石粉的那刻,刀風已起。她擡手揉眼的時候,刀勢已經襲來。可以和高速擲出的石子在一條線上,可想老刀的速度有多快。現在老刀人就是刀,所以這一刀必定會很快。
風楓似乎已經能看到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橫屍在野的樣子了。只要這刀中了,他就可以出來了;要這刀不中,他只有等到下一個絕佳的時機。這是盜賊的邏輯,永遠選擇最有利的時機纔出手。
說時遲,那時快,風楓眨了下眼的功夫已經看到了結果。他知道自己至少現在還不能出來,因爲在自己眼裡那幾乎是無敵天下的一刀,竟然沒有砍下去就折回了。
老刀又出現在剛纔站過的地方,只聽他啐了一聲道:“無恥!”
風楓明白他爲什麼說無恥,因爲高娃的紅色衣襟竟然在刀襲來的那一刻突然打開,露出裡面繡着鴛鴦吸水的粉色肚兜來。讓這剛剛充滿了涼意的搏殺之地頓時春情四溢,一切是那麼的不搭調。不由在心裡暗罵了一句,也難怪老刀要無功而返了。
那女子咯咯笑着,露出一口銀牙道:“剛纔是那個老不知羞先脫的,這陣就說人家無恥了。”
話沒說完就任衣襟開着,身子一側,斜飛着伸出蓮足向老刀鏟去。那妖人的雙足不停的變換着動作,似乎她每換一次速度就快了一分。老刀似乎沒有想到她會這個樣子發動攻擊,面上一愕,紅着老臉將手了的白氈揚起,只是已經來不及了。雙足似蜻蜓點水般在老刀手腕上一踏,另一腳一勾就踢飛了老刀手裡的白氈。
那妖人浪笑着,一手掩着衣襟,腳下卻一點也不馬虎。如虛似實又連踩三腳,身形依然保持着斜飛不落。手裡空無一物的老刀,伸出空掌,看清虛實,一招夜叉探海向那妖人的腳腕抓去。一抓即中,手心用力,欲將妖人的腳腕捏碎。只是突然覺得手裡抓的腳腕卻如游魚一般,幾乎捏拿不住。妖人的浪笑聲再次傳來,游魚在自己手中連掙三下。老刀礙於男女之防,雖然知道此人不男不女,但還是覺得不妥。現在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再看她衣衫不整的樣子,手下就輕了許多。
草叢裡的風楓心急道,看起來雖是那牧羊人功夫要高上許多,但對這樣的妖人卻是毫無辦法,估計要吃虧了。
果然那被游魚掙出了手心,老刀手裡只捏到一隻花鞋。他順手扔了回去,將身子向後一轉怒罵道:“穿好了,再和老子打。”
那妖人吃吃笑道:“你就不怕我乘機跑嘍。”
老刀憤憤道:“有種你就跑,能跑了是你的本事。”
那妖人果然再不說一句,先將衣衫繫上,將花鞋拿在手裡,坐了下來,似乎承認老刀說的事實。小腳**着,踩在草地上,穿起鞋來。
風楓的眼睛很亮,眼睛亮的好處就是看的也比一般人要清楚。他不得不承認那妖人果然生的一雙好蓮足。纖細的腳趾,柔弱無骨,嫩白似春蔥一般。玉足上的青筋若隱若現,五根腳趾緊緊挨在一起,彷彿一隻受驚的小兔。風楓想不到,一個人的腳居然可以長的這樣美的。她的樣子很悠閒,似乎一點也不在乎還有老刀這樣的強敵在側,將手裡的小花鞋放在一旁,卻揉起腳心來。兩隻手輕輕在腳底揉着,不時還用手撥弄一下腳趾,看的風楓的心隨着她一下一下的撥動,跟着跳了起來,眼光已有些癡了。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彷彿向風楓趴着的草叢看了一眼,笑了一下。風楓驚出了一身冷汗,心頭一凜道,莫非是發現自己了?看鈴鐺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自從夢囈了那一句後就再沒說過話,也不知情況如何。暗罵自己怎麼會對一個不男不女的妖人着迷起來,忙提起心神四周注意了起來。這一注意立刻感覺出不對來,他聞到出風中似乎有一股甜香,就是她髮絲上那種曼陀羅的香味,這香味正隨風吹開。讓他又想起那妖人揉着小腳的樣子,又是一陣浮想聯翩。
老刀在這邊早就等的不耐煩了,怒罵道:“賤人,你到底好了沒有!”這一聲終於將風楓完全震醒了。
“你老人家猴急什麼,馬上就好。”說完那妖人這才穿起鞋來,將腳尖對着鞋口,像遊蛇一樣的鑽了進去,穿好站了起來。然後長長的嘆了口氣道:“二哥你終於來了!”前半句是女人的聲音,終於來了四個字卻是男人的聲音。風楓想起自己剛纔的浮想惡寒不已,只是不知道她說的二哥又是誰呢?
“要打就利利索索和老子打,別裝腔作勢的。”老刀又在那邊罵了起來。
“好久不見,魯原還是老樣子。”一個豪壯的聲音傳來。
老刀轉過身來,一臉的驚詫,趴在草叢中的風楓也和他一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