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太太離開後,沈耳一臉忐忑看着楚青璃,欲言又止。
楚青璃好氣又好笑:“有什麼話你就直接說吧,跟我還有什麼不能講的。”
沈耳眼珠子轉了轉,挪到楚青璃跟前:“把那麼重要的事情交給鄭太太去辦,你真的覺得她可靠?”
“我只相信虎毒不食子。”楚青璃淡淡開口,想到父親,心口酸楚,“不管鄭太太抱有什麼目的,事關鄭悠雪,她不會在這件事上跟我們爲敵。”
每個人都有一個底線,一個最在乎的人。在這面前,任何妥協都是可以的,何況她做的事情對鄭太太並無半分不利。
沈耳搖頭:“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不要輕易相信別人。接近你,不是每個人都帶着善意的。”
楚青璃表情黯然:“我知道。”
“知道歸知道,就是不相信,就是沒把它放在心上。”沈耳翻個白眼,“你呀,一根筋,不受點傷害就不知道疼。”
“這也沒什麼不好,疼過痛過,纔是完整的人生。”楚青璃垂眸應道。
沈耳重重吐口氣:“別跟我說話,我想打人。”
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就你這智商性格,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存在即合理。”楚青璃接口。
沈耳眉頭倏的豎起來:“敢情你認爲你做的沒錯?”竟然還反駁!
她可是爲了她好纔出言提醒,哪裡知道人家根本不領情,這感覺就像一拳砸在棉花上,綿軟無力。
眼看沈耳就要炸毛,楚青璃眼睛閃動,悄悄轉移話題。
“小耳,幫我聯繫一下王副總,我覺得我應該跟他談一談。”
父親生病後,整個盛景一直是王副總在打理。她就一個黃毛丫頭,要經驗沒經驗,要才華沒才華,想要接管盛景,必須獲得王副總的支持,有他的配合以後的路就好走很多了。
沈耳睨楚青璃一眼:“想好了?要接管盛景?”
且不說現在的盛景不比以前,差不多一個空殼公司,要接手談何容易。更何況就算有遺囑在那,公司裡面那些董事們未必服楚青璃這個大股東。
飯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她始終認爲,楚青璃有些心急了。
“我覺得你還是休息一段時間再行動吧,盛景這般情況已經很久了,不差這一兩天。用最好的狀態迎接挑戰,贏的希望更大。”
楚青璃豈會不瞭解她的想法,搖搖頭:“小耳,不是我矯情,目前的情況盛情不容樂觀,能早一點了解盛景的詳細狀況,就能早一步解決問題。”
“然後,連你的身體也不顧了嗎?”沈耳不敢苟同,“我還是堅定不移認爲,好的身體纔是成功的基礎。”
“我知道的,謝謝你,小耳。”楚青璃看向窗外,今天天氣還是那麼陰霾,讓人感覺各種不對勁,真不是個好日子。
“不過我自有打算,不是一時衝動。”
沈耳苦笑,攤手。
“你都這樣說了,作爲你的好姐妹,我只能選擇支持你。去做你認爲對的事情吧,不要讓自己遺憾。”
有想法就要去追求去實踐,這樣以後回想起
來,就不會因爲後悔而自責難過,畢竟已經努力了。
兩人正說着話,大開的病房門口突然出現一人,娉娉婷婷走進來。
“挺熱鬧的呀,小璃,看起來你的狀況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楚青璃嘴角微微扯出一絲弧度:“挺好的,不過夏夢你怎麼來了?”
“你是我的朋友,你生病了我當然要過來看看。”夏夢將手邊的花籃放在桌子上,轉頭看向楚青璃。
“你這樣說,是責怪我來得太晚嗎?”
楚青璃搖頭:“沒有,你能來我很高興。”
“馬後炮。”沈耳輕嗤,“在小璃最需要的時候從來不見你,小璃的情況稍稍一好,就跑過來示好。”
“這位是?”夏夢總算注意到病房裡的另一人,目光在沈耳身上來回審視,眼裡的精光一掠而過。
“我的大學同學,也是我的好朋友沈耳。”楚青璃介紹道。
“你好,我叫夏夢。”夏夢倒是一點尷尬都沒有,落落大方跟沈耳握手,那架勢,似乎剛纔沈耳說的話她根本一句都沒聽到。
相比之下,沈耳就自慚形愧了。
“你好。”
禮貌而生疏的握手,其實都不怎麼有好感。
中間人只得把兩人分開。
“能到聚到一起,都是緣分,好好珍惜吧。”兩人這氣氛,楚青璃只能親自出馬了。
不過沈耳和夏夢似乎並不買賬,臉色都很不好看。
她微微一嘆:“你們都是來看我的,不要不給面子。”
沈耳嘴角一撇,聳肩:“沒事,就是陌生人見面,客套了些而已。”
夏夢輕哼,眼波流轉,微微一笑:“小璃,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再度回到楊家嗎?”
楚青璃條件反射身子一顫,想到之前楊晨謹對她的態度,再想到他縱容林欣然以及傭人對她的所作所爲,稍微緩和的神色一沉,手抓緊了半蓋在身上的被單。
微微合上眼皮子,生生將裡面的痛苦壓抑下去,毅然開口:“不會,我不會再回到楊家。”
那個楊家,根本就是人間煉獄,根本就是魔鬼窟,留在那裡,遲早她會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父親是她跟楊家有牽連的橋樑,現在父親都不在了,她沒必要強迫自己去迎合那些魔鬼。
何況,她現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夏夢有些擔憂:“我覺得沒那麼簡單,你不想回去,總還是要回去的,楊少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人。”
在這個城市裡,楊家的勢力一手遮天,楊晨謹自然是土皇帝,他想做什麼想要什麼別人都是無法阻攔的,比如他不讓楚青璃走,她就走不出楊家。
放在被子上的兩手逐漸握緊,骨節泛白。
楚青璃眼裡一縷悲涼飛快掠過,聲音低低的,彷彿是在安慰自己,又彷彿是在告知別人。
“他攔不住我。”
夏夢一臉不信:“我覺得你一直都是個包子,連林欣然都無法反抗,怎麼可能有勇氣反抗楊晨謹。”
“哀莫大於心死,他暫時還不想讓我死。”這就是她的籌碼,連死都不怕了,還怕什麼?
她失去的已經夠多了,沒有什麼可以再失去。
可楊晨謹不同,他擁有的太多,也就比她更容易患得患失。
他比她更輸不起。
夏夢先是鬆了口氣,隨後一臉惶然,湊到楚青璃面前,激動得嗓音都變了。
“小璃,你千萬不要想不開,走一步算一步,活着就有希望,楊晨謹那傢伙還不值得你去死。”
沈耳也急了:“楚青璃,你是豬啊,剛剛不是答應我要好好活着的嗎,怎麼一轉身就變了?”
楚青璃哭笑不得:“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死了?”
她只是想表達,在這場戰爭裡她絕對不會輸而已。
楊晨謹雖然是個極品,但他的良知還沒有泯滅,而且他也不傻,殺人可是要抵命的,爲了她,值不值得他心裡清楚。
夏夢看她神情,無奈:“真不明白你,不過你沒有這樣的想法簡直太好了,記得,楊晨謹不值得你那麼做。”
沈耳深以爲然:“就是,小璃你也別光嘴上說,實際上做到才行啊。”
楚青璃點頭:“我明白。”
楊家別墅裡,楊晨謹坐在意大利真皮沙發上,一邊聽着屬下彙報工作,一邊翻動手邊的照片。
那是楚青璃離開他之後每天起居的照片,詳細清楚。
即使他人不在現場,看到這些照片,也彷彿就在她身邊一樣。
她過得比他想象的好,沈父去世後,並沒有一味沉浸在悲傷中,有兩個朋友的相伴,很快就走出了陰影。
似乎……只要不在他身邊,她過的就會很開心。
屬下彙報完工作,看到楊晨謹失神,試探性呼喚:“楊總?楊總?”
“嗯。”楊晨謹回過神,眼中不滿掠過。
“怎麼?”
屬下把驚訝收起,嚴肅起表情:“楊總,我已經把工作彙報完畢,這個項目您打算如何處理?”
楊晨謹淡漠看向他:“公司給錢不養閒人,說說你的看法。”
屬下嘴角一抽,但在楊晨謹銳利的眼神下不敢表現出來,有些惱恨自己當了出頭鳥。
雖然少見楊總工作時候失神,但失神就失神,他硬湊上去把人喚醒幹嘛?
“我認爲,僑鴻是一個經濟發展區,在那裡投資有很大的利潤空間。”
“那就按照你說的去辦。”楊晨謹道。
屬下一怔:“啊?”
楊晨謹太爽快,他反而有些反應不過來了。
楊晨謹往後一仰,慵懶的靠在真皮沙發上。
“不是你自己說項目有開發的價值嗎?那就按照你說的來,我相信你觀察了這麼久,所提出的意見該是最正確的。”
屬下喜出望外,激動得差點跪了,信誓旦旦保證:“謝謝楊總的信任,我一定會把這個項目做好的。”
楊晨謹睨他一眼,飛快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揉了揉眉心。
“沒其他的事的話,你先去忙吧。”
“是。”屬下拿着方案歡天喜地的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