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勞煩,是老夫應該做的,老夫這就去給夫人配藥!”不知道爲什麼沈大夫看着此刻露出清淺笑意的沈珞漓,心裡一陣畏懼。
他總覺得面前這個女孩兒周身散發出來的威壓不比沈將軍差,反倒是透着一種難以捉摸的恐怖,讓他此時此刻下意識的就像逃離,他見沈珞漓點了點頭,急忙提着藥箱匆匆離去。
守在院門口的涼月見沈大夫也出來了,提着裙子匆匆進來,站在房門口張望一下,喚了一聲:“大小姐?”
沈珞漓回身看了一眼涼月,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兒:“涼月,你和梅見守着門口,不要讓人進來。”
涼月一聽,點了點頭,退出去的時候掃了一眼趴伏在地上的東方雅,一見她的臉,頓時皺起眉頭,一陣噁心後怕。
她心裡卻很痛快,這個欺負她們大小姐、五小姐和小少爺的女人,終於得到了應有的下場,誰都不會同情她!她急忙拍拍自己的胸脯,退了出去。
屋子裡清淨了,沈珞漓有些武功底子,再說暗處還有暗鷹保護,沈珞漓也不怕東方雅做出什麼過激的事兒。
不過她仍舊小心爲妙,一直站在她幾步遠的距離,沒有靠近,這會兒她居高臨下的看着趴伏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東方雅。
“你是南方人?”沈珞漓突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雖然是疑問句,卻用的肯定的語氣。
東方雅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了,可是心中的恨無處宣泄,這會兒沈珞漓站在這兒,她自然把所有的恨意都轉嫁在她的身上。
東方雅其實最討厭的就是她這張臉,所以此刻她的臉被毀,她也沒有多麼的難以忍受,也不在乎被人唾棄。
在她看來,原本那張不屬於她的臉才讓她噁心的想吐,如今這噁心的樣子反倒是比那美麗的蛇蠍面貌好多了。
她猛地擡起頭,怨毒的看着沈珞漓,見沈珞漓仍舊是那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平淡樣子,她知道自己這樣子嚇不到她。
東方雅開始說出惡毒的話來,想要宣泄自己心中無法發泄的恨意,她尖叫,想要用聲音刺激沈珞漓:“沈珞漓,你要殺就殺,說這些又想刷什麼花招!”
她似乎不解恨,開始謾罵咒怨:“你放心,我就是下了十八層地獄,我也會爬上來,向你和沈振威索命的!”
沈珞漓對於東方雅這種惡毒的詛咒根本不在意,重生而來,想要她死的人多了,而這句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她聽得也多了,心中頗爲不屑。
她自己就是從地獄爬上來的厲鬼,還有什麼好怕的,在她聽來,實在是覺得可笑。
沈珞漓淡然的攏了攏自己披在身上的披風,站在門口,這初冬夾雜着薄雪的寒風吹來,讓她覺得有點兒冷。
“你是南方人吧,十年前?”沈珞漓平靜無波,陳如古潭的雙眼閃過一絲嘲諷,忽略東方雅那怨毒的眼神兒。
她繼續說道,只是這回語氣卻夾雜了一分可憐和不屑:“十年前,正是我父親和北方蠻夷征戰之時,而據我所知,你的故鄉,應該是南方吧。”
“不……不可能,你怎麼知道我是南方人!”東方雅覺得有什麼恐怖的真相即將要被揭開,她整個人開始顫抖起來,卻仍舊抓住最後一點兒救命稻草,歇斯底里的吼叫。
“南北風俗習慣差異巨大,你雖然年幼便來到帝都,可是仍舊有些細微南方人的習性,比如你從沒吃過糟米,喝過刀酒,而一個北方人,怎麼可能沒有吃過這些東西?”
東方雅想到什麼,雙眼暮然瞪大,眼珠簡直要瞪出來了,糟米,刀酒,那不是第一次家宴的時候,碰過的東西嗎?
東方雅頓時覺得心裡一陣恐懼,難道從那個時候,沈珞漓就開始佈局,她真的不敢想,難道從那個時候開始,沈珞漓就知道自己是爲了要沈振威的命而來?
“對,從你第一次給父親下藥,我就猜到了,你的目的是我父親的命,只不過今日才得知你爲了滅族之事復仇。”
此刻沈珞漓倒是對於東方雅沒有什麼厭惡之感,她也只不過是一個被仇恨矇蔽,被人利用的女人罷了。
但是她對她也絕對沒有半分的同情可言,十年前的事兒,只要她稍微用心打聽一下,就知道這是一個天大的謊言。
她揹負血海深仇,居然還如此的天真,相信自己的仇人,結果認賊作父,一切也不過是她咎由自取罷了。
或許……沈珞漓轉念一想,或許東方雅已經猜到了事情可能不是這麼簡單,但是她不願意卻面對現實,便自欺欺人人的繼續這麼活下去。
如果是這種情況,沈珞漓更加不會同情她了,當沈珞漓看見東方雅眼裡閃過一絲慌亂時,沈珞漓知道,看來是第二種情況了。
她看着東方雅的眼裡頓時多了一分不屑,要不是還有事兒要問她,她真是連一句話都不屑和她多說。
沈珞漓轉念一想,還是補充了一句:“東方雅,你也只是被蘇家利用了罷了。”
“不!不可能!”東方雅其實一早就覺得這件事兒有蹊蹺,可是她從小就被蘇家救了,蘇家把她養在別院,跟大小姐一般,處處都順着她。
突然有一天,她發現事情不對的事兒,她整個人險些崩潰,根本無法面對這個事實。
所以她就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蘇家是對的,一切都是沈振威的錯,就這樣,她這麼告訴自己一年,終於讓自己相信了一切都是沈振威的錯,和蘇家沒關。
可是今日、此時此刻,沈珞漓卻硬生生的把她這裹在外面的殼,給血粼粼的揭開了,東方雅抱着頭,開始歇斯底里的嘶吼。
沈珞漓就這麼淡然的站在旁邊兒看着,眼神驀然,對於一個連真相都不敢面對的女人,她覺得沒有什麼好同情的。
東方雅歇斯底里的吼了一會兒,整個人突然安靜下來,她頹然的趴伏在地上,就是連撐起身體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珞漓看着東方雅終於不瘋了,低頭看着她,一字一句的問道:“蘇家,讓你來到底是爲了什麼?”
東方雅一聽,身體猛地顫抖一下,她快速的擡起頭,一雙和沈珞漓八分相似的眉眼裡寫滿了驚恐,她就好像自己心裡的秘密被揭露了出來,有點兒惶恐。
緊接着她快速的低下頭,想要掩飾眼裡泄露的情緒,雖然東方雅什麼都沒有說,但是沈珞漓這一刻已經可以確定。
東方雅這次來到蘇家不單單是爲了殺沈振威,而是爲了一個什麼其他的就連蘇婉婷都弄不出來的秘密。
“到底是爲了什麼?”沈珞漓又問了一遍,這回聲音壓的很低,清冷的聲音在空蕩的屋子裡漸漸的迴旋。
東方雅心裡的恐懼被無限的放大,她張了張嘴,差點兒就說出口,不過隨即她猛地擡起頭,用力的搖了搖。
這件事兒她絕對不能說,雖然現在真相被揭開,她恨蘇家,可是她更加恨把真相狠狠的揭露出來的沈珞漓。
如果不是沈珞漓,她就可以繼續自欺欺人的活在自己的殼裡,不用面對這麼殘酷的真相。
原本東方雅還可以用恨武裝自己,讓自己支撐下去,可是這一刻,她就連自欺欺人都沒有辦法了,她劇烈的喘息,看着沈珞漓突然笑了。
她的臉因爲沒有及時塗抹藥膏,原本細微的裂痕在她這麼一笑,開始龜裂的更大,裡面的白膿噁心的往外冒,極其的嚇人。
沈珞漓心裡一沉,知道在東方雅這兒算是問不出什麼了,不過她心裡還是報了一點兒點兒希望,靜靜的等待她開口。
突然東方雅大笑起來,看着沈珞漓眼裡透着一種惡毒計謀得逞的奸詐:“沈珞漓,你這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哈哈!你們沈家會因爲這個秘密而滅門!滅門!”
沈珞漓聽到這兒,已經沒有心思再和東方雅這個已經半瘋的女人糾纏下去,她直接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吩咐站在院子外祈香院的一衆下人。
“照看好你們家的主子,讓她好好的活着,如果她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沈珞漓的語氣一頓,眼神兒犀利,掃視了一週。
周圍的那些下人被沈珞漓一掃,那種目光宛如利刃一般,壓迫感徒增,讓她們根本就喘不過氣來。
“那你們也就不用活了。”沈珞漓淡淡的吐出這幾個字,回頭看了一眼祈香院,便轉頭帶着涼月和梅見她們回去了。
沈珞漓心倒是稍微輕鬆了一點兒,她脣角帶着一絲笑意,想着:這回整個沈家的後院終於清淨了!再也不會有蘇家的人來搗亂了!
涼月和梅見眉眼裡也透着掩飾不住地笑意,不過她們什麼都沒有說,不想打擾沈珞漓這一刻的寧靜,但是她們心裡卻抑制不住的歡欣雀躍起來。
沈珞漓走到承恩院的門口,突然頓住腳步,涼月和梅見眼裡露出疑惑,難道還有什麼事兒沒做。
沈珞漓回頭看了一眼涼月:“父親在哪兒?那些刺客交給誰處置了?”
涼月一聽,包打聽的立馬上身,跟在沈珞漓身邊兒也不久了,這些事兒她自然知道全都事先都打聽好了。
“老爺很傷心,這會兒一個人在書房裡呆着,誰都不見,而刺客,交給管家處理,管家已經通知了京兆尹馮秋實馮大人。”
涼月頓了一下,下意識的回頭張望了一下,皺起眉頭,想了想,繼續說道:“這會兒馮大人應該在趕來的路上了吧。”
沈珞漓一聽點了點頭,沒想到父親會把這件事兒全權交給馮秋實來辦,幸好她問了一句,否則一定會錯過最精彩的部分。
沈珞漓直接轉身向正廳走去,涼月和梅見眼裡的疑惑更深了,還是涼月性子活潑一點兒,跟上去問了一句:“大小姐,咱們這是去哪兒啊”
沈珞漓心情不錯,眉眼裡透着一點兒笑意,回頭看了涼月一眼,緩緩說道:“去前廳,見見馮大人,刺客的熱鬧,咱們怎麼能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