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兒在第二日下午就到了麟都。
只不過,他第一時間並沒有去那座太子別院,而是直接進宮尋太子,行事匆匆,似乎是與要事去齊太子商量。
與此同時,太子別院內的少年們首先見到了路元霸。
這個身材魁梧,行事不羈的劍冢大漢,此時身穿一身黑甲戎裝,腳踩長靴,肩帶披風,大搖大擺地就走進了別院之中,而後高聲喊道:“李輝!你個小兔崽子!快出來迎接師父!”
守在別院內的羽林軍顯然也與他是熟識,都是肅立在一旁,忍着笑意,沒有出聲。只是眼神之中,還隱約帶了一絲敬畏。
繼而,另一道更洪亮的聲音在別院內響起。
“你個混蛋,這兩三年的時間,竟然給我找了七個師孃,我沒有你這樣的師父!”
伴隨着這大逆不道聲音,一同而來的,還有一道凌厲的劍光。
李輝一劍刺出,帶起陰風陣陣,數道劍光從他的手中迸發,齊齊朝着路元霸襲去。
其他羽林軍不禁駭然失色,不是說這小子是路副都統的徒弟麼?怎麼一見面連起碼的謙卑都沒有,反而就這麼刺向自己的師父?
而且那劍光中蘊含的修爲,已然遠超過他們這些充當整個麟都護衛的普通羽林軍,至少到了地宮境以上的境界。
繼而,他們就聽到路元霸哈哈一笑,同樣抽出身上揹着的長劍,迎着那璀璨的劍光,直衝過去。
鏘!鏘!鏘!鏘!
長劍破空,以快到肉眼難辨的速度不停發出碰撞的聲音,路元霸和李輝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也隨着那劍光左騰右挪,酣戰在一起。
其激烈程度,遠超過武道奪魁大賽擂臺之上的比鬥。若不是這些羽林軍事先知道李輝和路元霸的關係,而又對路元霸的實力有着絕對的信心,這個時候,恐怕早都出手,去阻止那個膽敢在這裡跟他們副都統鬥劍的小子了!
這個時候,七玄宗的衆人也都走了出來,他們之前也沒有料想到,這對師徒再相逢之時,首先便是一陣交鋒。他們也都哭笑不得,站在一旁看着這齣戲。
秦無月跟在葉衝身旁,看着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他們真的是師徒嗎?”
葉衝深深地點了點頭,而後意味深長地說道:“有什麼樣的徒弟,就有什麼樣的師父。”
顯然,相較於跟他有過交易,但實際上也只是在劍冢見過幾面的路元霸,他更瞭解李輝。而李輝自幼便在路元霸的**下長大,他的性格,恐怕更能反映出平日裡路元霸的作風。
緊接着,就聽到長劍啪!的一聲,李輝的長劍忽然被路元霸一劍拍飛出去,繼而落入了荷塘之中。
“哈哈哈,不錯不錯,你小子這兩年進步不小啊!”路元霸身手搓了搓臉上唏噓的話茬,很是得意地笑道。
李輝卻氣鼓鼓地,原地跺腳大罵,“操操操!你大爺的!你是不是我親師父!竟然把我的劍打落池塘!我不管!你親自去給我撿回來!”
那氣勢,那表情,就像路元霸不是他的師父,而是他兒子似的!
一旁的葉衝等人,以及那些羽林軍,都是第一次見到這對師徒相處的情境,一時間都覺得不可思議。
緊接着就看到路元霸哪粗獷的身影在原地一晃,來到李輝面前,二話不說,將他扛在肩頭,然後在李輝的大聲叫罵中,直接將這傢伙扔了出去。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還有一株開得正旺的荷花,被李輝的身軀壓斷,也倒在了水中。
“自己揀去!娘希匹的!跟老子蹬鼻子上臉!活該!”路元霸原地嚷了幾聲,而後轉頭看到葉衝他們,那一張粗獷的面孔上才又重新掛滿了笑容。
“哈哈,你們幾個小屁孩都出來了?不錯不錯,比你們父輩當年可要強多了!”路元霸大步走來,一個個拍着葉衝、魯山他們的肩膀,就像是在檢閱自己的士兵一般。
直到他看到水溪兒,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也不管對方表情如何,就讚道:“呦呵,小溪兒又變漂亮了,比你娘當年好看多了!”
“嘿!小水珠兒長這麼大了!不簡單啊,兩年的時間,個頭上竄得這麼猛!”
他最後的一隻手,落在了秦無月的腦袋上。
秦無月臉色通紅,尷尬不已,目光求助般地看向葉衝。
葉衝當下滿臉無奈地將路元霸的手臂拽了過來,“路先生,她……她不是水珠兒,水珠兒受傷了,還在屋裡躺着,沒有出來。”
“哦,啊?水珠兒受傷了?”路元霸詫異地挑了挑粗眉,然後瞪大一雙眼睛看着秦無月,道:“那這姑娘是誰?我以前沒見過啊!我就說嘛,小水珠兒個頭嬌小的,不可能兩年就長這麼高了。”
此時,渾身溼漉漉的李輝正提着他的長劍,從池塘中爬了上來,看到眼前這一幕,不禁捧腹大笑,“你當然沒見過了,那是葉衝的未婚妻!讓你一大把年紀還找那麼多小老婆,現在操勞過度,眼神不行了吧?!”
“小兔崽子!老子娶小妾,跟眼神有什麼關係!”路元霸沒有回頭,直接嚷了一句,而後眼睛一眯,就面帶幾分邪惡地笑了起來,“葉衝,你小子可以啊,在劍冢呆了兩三年,還拐回來一個未婚妻!牛!比我那一竅不通的兔崽子徒弟強多了!”
他朝着葉衝豎起了一根大拇指,下意識就以爲秦無月也是劍冢內的劍奴,跟着葉衝他們一同出來的。
秦無月那嬌豔的臉蛋不禁更加羞紅了,實際上大家都已經清楚,她與葉衝之間沒有婚約,未婚妻的說法是葉衝在擂臺上提起的,但是因爲他們的關係,李輝魯山這些人,還是下意識地認定她爲葉衝未婚妻的身份。
葉衝也是有些尷尬,當下也懶得在這個話題上面糾纏,連忙問道:“路先生,我三叔呢?不是說他和你一起回來的麼?”
“柳三兒啊,他進宮找太子去了。”路元霸隨口碩了一句,而後就反抓過葉衝的手臂,“小水珠兒在哪?受了什麼傷?現在還沒好?快帶我去看看!”
然後這一羣人都隨着路元霸走進了水珠兒的房間,而李輝則獨自跑回自己房間換了衣服,院子裡面這才安靜下來。
……
水珠兒的房間內,路元霸已查探過其傷勢,當然,對此他也束手無策,聽聞了御醫對水珠兒的診斷,以及所需的靈藥之後,只得嘖嘖嘆道:“還有得治,總是好的,比我斷了手臂,只剩下一隻胳膊強多了!”
衆人聽了他的話,一個個嘴角抽搐,心道有你這樣安慰的嘛!
而後路元霸又跟他們閒聊了一陣,突然朝葉衝招了招手,單獨領着他走了出去,說是有事情要私下商量。
其他人都莫名其妙,出了秦無月,在場的其他人都知道,路元霸和葉衝的關係,並不算很熟,有什麼話題,還需要避開大家談的?難道是關於衛國的戰況,關於葉重樓的事情?
葉衝卻隱隱猜到了些什麼,徑直跟隨路元霸走了出來,沿着外面的荷塘,走進了那個亭子之中。
“你知道我要跟你聊什麼嗎?”路元霸也沒有開門見山,而是轉頭嘆了口氣,看向葉衝。
葉衝微微一笑,道:“應該是李秋蟬的事情吧。”
在葉衝看來,自己和路元霸有着一個共同的秘密,那就是他們都曾與李秋蟬有過秘密協定。
李秋蟬也早已離開劍冢,而葉衝之前在生死劍冢內答應過她,只要她出手幫他們解決困境,等到他出來之後,一定會不遺餘力幫助她完成她想要做的事情。
路元霸也同樣有過這樣的承諾,而他比任何人出來的都要早一些,葉衝相信,李秋蟬離開劍冢之後,應該已經找過路元霸了。
果然,路元霸點了點頭,“你小子的確狡猾,什麼事情都能猜到。”
葉衝曾在李輝的口中,也聽過類似的評價,估計就是路元霸對自己的看法吧,不過他也渾然不在意,當即道:“她在劍冢苦修這麼多年,究竟要做什麼事情?”
“嘿!我還是首先告訴你她現在在哪裡吧。”路元霸臉上掛着怪異的笑容,道:“你肯定想不到,她現在身在齊國。”
“她是齊國人?”葉衝挑了挑眉,到是真的有幾分意外,他本計劃着至少等平定了衛國面臨的危機,纔有機會去幫李秋蟬,畢竟國難當前,父親身在前線,這都無法讓他棄之不顧。但是現在李秋蟬身在齊國,他似乎躲不掉了。
路元霸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是卻搖了搖頭,“她不是齊人,而是……楚人!”
“嗯?”葉衝的眉頭再次一挑。
路元霸卻笑了起來,“而且是楚國貴族,她父親當年是出國名將屈鋒,她後來之所以姓李,是去劍冢以後,隨了她師尊的姓氏。而她之所以去劍冢,就是因爲她父親被楚國的東方家族陷害,被楚王勒令斬殺全族,她是唯一一個逃出來的。至於她去劍冢的目的,自然是爲了復仇。她離開劍冢以後,這兩年落草爲寇,手下已經有一羣悍匪,此時就在齊衛邊界的黑風山。你和她之間的事情我也清楚,此次徵衛的楚軍,正是由東方家族的人統帥,我想,你在前往衛國之前,或許很有必要和她見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