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厲歆沒有說話,就算是想說也說不出口,她也看着我不動,然後眼中慢慢的浮現出一絲嘲諷,嘴角一揚,笑了。
“彥哥哥呢?叫我過來,人也不知道去哪裡了,真是的。”
那語氣嬌柔,聽得人很不舒服,我抿抿嘴沒有理她。
她也沒在意,只是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蘇彥嬰,蘇彥嬰要她在這裡等他。
“彥哥哥叫我在這裡等他,好吧,雖然你很討厭,但是彥哥哥這麼說了,我也就勉爲其難陪你一會。”
我仍舊沒有理她,心裡有些不明白蘇彥嬰叫厲歆來這裡的原因是什麼,他知道我討厭厲歆,卻還是叫她過來,突然腦海裡想起了兩人經常一起出去的事情,心,再次不知滋味。
爲了防止自己生氣,我拿起放在枕頭底下,爸爸經常看的那本書,這幾天我把這個故事看了個遍,裡面的經歷有些和爸爸媽媽相似,只是最後一切都釋然了,文中的父女過上了安和的日子。
可是我的爸爸卻死了,被我逼死的,每逢夜裡我都會夢見自己對爸爸的那番惡言毒語,絲毫沒有顧及爸爸的心態,只是爲了圖一個痛快,我甚至看到自己在那個夜晚走到天台上,爸爸的身後,然後伸出手對準他的後背,狠狠的一推。
夢裡出現的王阿姨,蘇彥嬰,李書逸等人,都說是我害死了爸爸,我大聲說不是這樣的,可是手上沾染着爸爸的鮮血,逼迫我承認。
我心下慌亂,只能逃跑,可在前面遇到了躺在血泊裡的爸爸。
他從血泊裡擡起頭,面目猙獰,都被血水沾滿十分的恐怖,還用手指着我,陰陽怪氣的吼着,“是你害死了我,是你害死了我……”
一遍又一遍,重複的指責,逼迫着我記得這個事實。
心,不是沒有痛過,而是趨向於麻木,夢境每日都會重複,而我從一開始的害怕自責到了現在的麻木不仁,但還是不能接受這所謂的事實。
書中夾雜着一張媽媽的照片,我突然想起自己這些年忙東忙西的,竟然從沒有和爸爸有過一張合照,更別說給他拍過照片。
想要去懺悔,可到頭來卻發現根本找不到那人留下的東西,唯一的就只有對他的思念。
可是思念總有一天會隨着那份記憶消退不見,而我不想忘了他。
“你在看什麼?”厲歆主動走過來,隨手從我手中抽走了媽媽的照片。
“喲,這個就是你的媽媽?長得還挺漂亮的嘛!就是運氣不好,死的早。”
我拳頭一握,支起身子就搶回了照片,速度過快,讓她驚訝了一下,然後眸子一沉,是生氣了,“墨子羽你做什麼!不就是看看你的照片,有必要這麼小氣嘛!”
我沒有理她,而是將照片收好夾進了書裡,這是對爸爸而言最重要的回憶,我守着它就可以守着爸爸,然後和媽媽在一起。
我的沉默對厲歆是一種變相的討厭,讓她賭氣地要從我手裡拿走那本書,我下意識的去搶,但慢了一步,厲歆已經拿着書退後了幾步。
“我倒是想看看這本書有多大的威力竟然讓你一次次的無視我,墨子羽,你難道不知道,別人和你說話時回答對方一句是禮貌的行爲嗎?”
我蹙起眉,迫使自己冷靜,掀開被子就下了牀,超前一步走,她就往後退一步,最後我伸出了手,張了張嘴,“給我。”
但依舊沒有聲音。
可在厲歆眼裡這更是一種無形的屈辱,“不說就不說沒有必要這樣子吧?你當自己是啞巴,讓別人以爲我欺負一個啞巴嗎?墨子羽,你真的是好樣的。”
我沒有理會,又上前了一步,繼續朝她伸着手,“還給我!”
“今天你要是不出聲說話,我就是不給,看你怎麼辦!”厲歆隨意的翻了翻書,而後皺皺眉,有些鬱悶,“不就是這麼一本破言情小說?有這麼重要?還是你在乎的只是這張照片?”
她拿起照片將書扔了,朝我示威的扇扇風,“你求我,我就還給你。”
我急了,要是她一個心情不好將照片撕了怎麼辦?當時只有這麼一個念頭,我也沒有顧及什麼,邁開步伐就要上去搶,可走的時候被自己給絆了一跤,讓我摔了下去。
厲歆立刻就笑了,指着我很開心,“你這個人連走路都不會了嗎?竟然自己會被自己絆倒,哈哈,說出去還不笑掉大牙,哈哈……”
看着厲歆笑得開心的樣子,我沉下了臉,然後拿起牀上的手機就朝她砸了過去。厲歆沒有設防被我砸了個正着,然後火了。
“墨子羽,你做什麼!”她捂着被砸到了頭擦着高跟鞋朝我走近,然後蹲下,揪住了我的衣領,惡狠狠地說,“你信不信我告訴彥哥哥!”
我什麼都沒顧,瞅準機會從她手裡搶過了照片,護在了懷裡,死命都不肯鬆手,任由她的罵言在繼續。
“墨子羽,你有點出息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彥哥哥怎麼就會喜歡上你這種人,你自私,愚鈍,無知,還最會找麻煩,然後等着別人給你收拾爛攤子,這樣的你憑什麼值得彥哥哥的愛?你到底算個什麼東西?不就是死了一個養父,有什麼大不了的,他根本就是騙了你二十多年,可你呢?”
厲歆的一番話,讓我怔了怔,然後微不可見的握緊了拳頭,她字字說在了我的心上,然後狠狠的戳了進去。
“你知不知道大舅舅爲此有多麼的傷心。他大半輩子都活在了對你媽媽的懺悔裡,現在好不容易知道自己的女兒沒有死,心裡該是多麼的開心,可是你呢?你親手扼殺了他所有的希望。我甚至看到他爲了你偷偷的掉眼淚!一個男人的眼淚意味着什麼你懂嗎?大舅舅一直都很堅強,是溫家的後盾,是不屈的男人,可就是這樣的男人爲了你,爲了一個根本不認他的女兒哭了,他的心是怎樣的煎熬?你有沒有想過!不過幸好那個騙子死了。”
那一個騙子,叫我的拳頭握的更加的用力,雙手拽着的那照片有了褶皺。
“這是老天有眼,所以纔有了這樣的懲罰。不過令我更高興的事是你也終於做了一件好事。墨子羽呀墨子羽,你親手殺了你養父,那個你最愛的爸爸耶!想想真是大快人心的事,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當初是怎麼刺激他的,怎麼說了那些惡毒的話,讓你養父最終選擇自殺的?不過說什麼都沒關係,只要想起是你親手害死了你的養父,我心裡呀,就非常的開心。那麼一個自私的人帶着被女兒的仇恨死去,就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親手殺了你的養父,親手害死了你的養父……
這話一直在我耳邊不斷的徘徊,讓我想起午夜夢迴時他們的指責,爸爸的指責,一切的的一切都是我的錯,難道真的是我親手害死了爸爸嗎?
不,不是這樣的,我是無心的,我不想害死他。如果我知道那番話會給他帶來那樣大的刺激,我一定會選擇道歉,可是我什麼都沒有說,他就走了。
心裡的慌亂越來越重,那種想要解釋卻又說不出口的痛苦在我身體裡激烈的遊走衝擊着,在尋找另一種開口。
厲歆說到這裡,似乎更加的開心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墨子羽,你這次真的是好樣的,殺了你的養父,棒極了!那種人還是趁早死了算了,越早死越讓人痛----”
“不,不是的,不是的!我沒有殺他,我沒有呀!”
我衝着杜薇清大吼,然後伸手去毆打她,杜薇清不設防被我打中了很多下,然後撤退。“墨子羽,你發什麼瘋!”
我像瘋子一樣追着她打,一遍遍吼着同樣的話,絲毫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回來了。
“我真的沒有殺死他,這不是我的錯,不是的!不,不對,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我的爸爸,是我害死了他!不,不是,我沒有害死他,我沒有!是你,是你們害死了他,我要爲爸爸報仇,我要報仇!”
此時門口李書逸剛好經過,立刻進來抱住了我,“子羽,你冷靜點。”
“我沒有殺死我的爸爸,我沒有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我大聲的哭了起來,腦子很是混亂,一方面我覺得是自己害死了爸爸,可是另一方面,我覺得自己沒有害死他,那種夾雜在兩者之間的心情十分的煎熬。
爸爸對我有着將近三十年的養育之恩,叫我輕易的放手我怎麼可能做到?雖然說血濃於水,可是爸爸對我而言曾經就是老天爺,是我一輩子的家,可是現在卻因爲我的一番言語,導致了他的死亡。
“我知道,不是你殺的,你冷靜一些,這樣對寶寶不好。”李書逸一邊安撫着我,一邊對外面正在驅趕看熱鬧人的護士說,“去找蘇彥嬰。”
護士轉身離去,我無力的趴在李書逸懷裡哭泣,“書逸,我真的沒有害死爸爸,我沒有,我是無心的。”
“我知道,不是你的錯,深呼吸,慢慢冷靜。”
此時,原本一言不發的厲歆突然之間紅着眼睛衝了過來,將我和李書逸分開,指着我就罵,“不准你碰他!墨子羽,不准你碰李書逸,你懂麼!我不準任何人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