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清晨,天剛矇矇亮的時候,一陣轟鳴般的馬蹄聲音,由遠及近,踏碎了熊狼堡的美夢。
一片烏雲,踏着白雪,倏忽之間貫穿整條街市。
往往路上行人剛覺得蹄聲如雷,擡頭便見得黑雲壓頂,心中剛一驚駭,耳中狂風呼嘯,一切就已經過去了。
馬蹄聲音,最終停止在了熊狼堡外。
凌風一按馬背,整個人翻身而下的時候,烏雲踏雪駒還在不甘地踢踏着四蹄,彷彿還沒有跑過癮頭似的。
愛憐地撫摸着馬背,過微微溼潤,就好像三日三夜不停地奔跑,從紫巖城直接來到了熊狼堡,對烏雲踏雪駒來說都只不過是熱身罷了。
“好夥計,去休息吧,你知道該怎麼做對吧?”
凌風拍着馬臉說着,隨後把繮繩交給了戰戰兢兢走了過來的熊狼堡服務人員,大踏步地向着熊狼堡中走去。
他的出現,早就引起了此時在熊狼堡周圍的武者們的注意,凌風一離開,他們就圍攏了上去,想要看看這匹怎麼看怎麼不凡的馬匹。
那個小夥計哪裡敢攔,正面色愁苦的時候,“嘭”的一聲,一個靠得近了,手腳還敢伸過去的武者直接被烏雲踏雪駒不耐地蹬飛了出去。
這一飛,就越過了人羣,直接摔到了數十丈開外,險些沒有閉過氣去。
“譁”的一下,人羣散開,生怕也給來上這麼一下,小夥計連忙帶着烏雲踏雪駒進了熊狼堡。
這個時候凌風還沒有走遠,自然把這些動靜都聽在耳中,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笑容。烏雲踏雪駒的厲害他可是親自檢驗過的,一路上偶爾遇到不識趣的妖獸攔路,都不用凌風出手,烏雲踏雪駒很興奮地上前一蹄子不是踐踏就是蹬踹。
那些慘遭毒蹄的妖獸,往往不是直接飛出去摔了個半死,就是被踏成了肉泥。
以凌風估計,烏雲踏雪駒的實力足可與後天三四層的武者相較量,這還是指硬拼的情況下,若是看情形不對轉身就跑的話,不是先天強者還真追不上它。
故而凌風對烏雲踏雪放心得很,自顧自地走進了熊狼堡。
在那裡,雄霸等他許久了。
凌風這一出場動靜之大,雄霸自然不可能沒有得到消息,凌風剛剛進入堡中,就看到雄霸那魁梧無比,絲毫不受歲月影響而有半分佝僂的身軀。
“來,進來說話。”
雄霸一攬凌風的肩膀,根本不給他說客氣話的機會,拉着他就進入了熊狼堡後方,一處獨立的院子當中。
那裡,早就酒菜齊全,冒着騰騰熱氣,旁邊還有侍女或抱酒罈,或持淨手盆,顯然是在得知凌風到達,雄霸出迎前就吩咐下去了。
“坐!”
雄霸把凌風按在座位上,隨便淨了淨手,也不等旁邊的侍女給他抹乾,直接拿起面前的大海碗,連幹了三碗,將碗底向着凌風一亮。
他喝酒的速度之快,讓他身邊那個抱着小酒罈的侍女倒酒都倒得香汗淋漓,
三碗酒下肚,凌風的手還在淨手盆中沒能抽出來呢。
凌風見狀苦笑,能說什麼呢?有樣學樣,一樣是三海碗倒了下去。
“好,像個漢子。”
雄霸讚了一聲,隨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那些在一旁服侍的侍女們連忙躬身退了下去,院中,就只剩下了雄霸與凌風兩人。
知道他這是要談正事了,凌風神色不由得爲之一肅。
“凌小子,我不是告訴你那些小王八蛋在熊狼堡這裡佈置了很多眼線嗎?你怎麼還來得這麼張揚?還有那匹是什麼馬?”
雄霸一連串問出來,直砸得凌風有些頭暈眼花,理了一下才說道:“這不是小侄我偶然得到這匹天馬,一時興奮沒有控制住嘛,倒是讓師叔擔心了。”
“天馬?!”
畢竟是武者,雄霸對寶馬神兵的興趣不比任何人來得小,連忙追問道:“可是商盟的烏雲踏雪駒?一定是了吧,除了烏雲踏雪駒外,還有什麼馬敢叫天馬的?”
“正是烏雲踏雪,師叔好見識啊。”
凌風讚了一聲,雄霸得意地大笑了起來,接着道:“沒想到你小子這麼好手段,連商盟的寶貝疙瘩都能讓你弄來,嘖嘖嘖,真是了不起,什麼時候也給你師叔弄匹?”
“呃~”凌風覺得有些作繭自縛,連忙輕咳了幾聲,“儘量,小侄一定盡力。”
“哼~”
雄霸冷哼一聲,道:“你小子就敷衍師叔吧,你真當師叔傻啊,烏雲踏雪駒有那麼容易弄到?一匹了再來一匹,你是商盟盟主的女婿嗎?”
“還有,你是不是真當師叔在這窮鄉僻壤呆久了,人給呆傻了,就聽不出你的花花腸子來了?還一時興奮沒有控制住?”
“笑話!”
凌風尷尬地笑了笑,他還真沒想到雄霸精細到了這個程度。
“你這是準備徹底給郭解、金天養他們了斷了是吧?如果你沒有能找到他們,那不如讓他們來找你,師叔說得可對?”
雄霸這番話說出來,凌風還能說什麼呢,只得點頭承認。
看到凌風承認,雄霸反而沉默了下來,上下打量了凌風幾眼,嘆息道:“到底是老了,走眼了,走眼了。”
走眼了?走眼什麼?凌風詫異地問道:“師叔此言何解?”
雄霸沒理會他,自顧自地道:“走眼了,真是走眼了,沒想到你這小子,竟然是一個驕傲到了骨子裡的人物。”
“你壓根就不認爲自己會贏不了他們!”
“你驕傲到了認爲只要自己下定了決心,那麼結果就是註定的了。”
雄霸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你說我這不是走眼了嗎?原本還以爲你是個老實孩子,跟曹小子一樣,沒想到你根本是外謙裡傲的性子。
“金天養他們,從頭到尾都不曾被你放在過眼裡吧?”
凌風倒是有些吃驚,沒想到只是從他的一點舉動,雄霸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這人的心思細膩,還在他想象之上。
“不錯,在師叔看來,那幾個王八蛋雖然稱不上紈絝,卻也給你凌風提鞋都不配,不過……”
雄霸說着,神色突然凝重了起來,沉聲道:“……最近熊狼堡的風頭有些不太對,如果你這兩天沒到的話,師叔我都打算再給你去一封信,讓你不要過來了。”
“嗯?”凌風神色一動,看着雄霸凝重無比的臉色,也隨之鄭重了起來,問道:“師叔,熊狼堡最近出了什麼事情?”
他本就在好奇,金天養等人怎麼會再出現在這裡?難道還有什麼比化妖果更有價值的東西?原本凌風都已經打算好了,要在荒原上與他們玩一出狩獵的遊戲了,不曾想竟然還是回到了這熊狼山脈。
“出什麼事情了,我也不知道。”
雄霸的回答讓凌風錯愕了一下,他這個地頭蛇,一方之主都不知道,還能有誰知道?
“只是最近熊狼山脈附近,多了很多惹不起的扎眼人物。”
“有多惹不起?”
“先天夠不夠?”
幾句問答後,凌風與雄霸雙目對視,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無比凝重的神色。
“先天強者……”
凌風皺着眉頭,沉吟不語。以他右手人皇劍,左手麒麟臂,八荒**獨尊功,呼吸天地秘法,再輔以域外秘法破天擊,紫極金身訣護體,但凡先天之下,他都不懼,可是先天……
那個境界,是真正的脫胎換骨,是舉手投足有沛然不可御的天地之力,正因爲曾經踏足了那個境界,凌風才完全瞭解先天強者的可怕。
“是誰?”
凌風望着雄霸問道。
“好幾個。”雄霸苦笑了一下,道:“其他幾個神龍見首不見尾,師叔我也不知道是誰,唯一現身的那個還是我們武院的先天強者。”
“武院的先天強者?”
凌風有些不明白,既然是自己這一方的強者,雄霸的笑容怎麼苦成了那副模樣。
“鐵劍郭景陽!”
“呃~”當這個名號從雄霸的口中吐出來的時候,凌風臉上的表情與雄霸也是相差彷彿了。
鐵劍郭景陽這個人物,只要是出身武院的武者,就沒有一個沒有聽說過他的。
此人是老牌的先天強者,有先天第四層的修爲,性情嫉惡如仇,非此即彼,讓很多人頭痛不已。那些頭痛的人中,就包括了武院的主人,六御絕巔中的上天帝。
據說郭鐵劍少年時候就與上天帝相交莫逆,只是天賦與性子限制,才最終沒有能更進一步。鐵劍郭景陽那性子,能讓他看得慣的人和事不多,到了後來即便是上天帝的一些決定,他也看之不慣,還毫不遮掩地表現了出來。
幾次之後,鐵劍郭景陽就與上天帝鬧翻,從此不再踏足武院半步。
然而這老先生除了嫉惡如仇之外,還念舊情,但凡是武院中人遇到了麻煩,只要佔在理上,他就毫不猶豫地站在武院一方。
這倒是讓武院中人很不好定位這位郭鐵劍了。
這與上天帝的態度也有關係,鐵劍郭景陽雖然破門而出,平生不再踏足武院,但武院方面卻沒有將他除名,始終當郭鐵劍是自己人。
這樣摸不得碰不得還得罪不起的人物突然出現在熊狼堡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也難怪雄霸這幅表情了。
“知道郭老是爲什麼而來的嗎?”
凌風好奇地問道,他可不相信熊狼山脈中有什麼能吸引住這位老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