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中,厲媚兒頭髮凌亂披散開來,半遮半掩間更顯得人如玉,眼兒媚。
她枕在凌風的手臂上,正以一種說不出的奇怪目光望着凌風。
“媚兒,怎麼了?”
凌風望着經過滋潤,顯得人比花嬌的厲媚兒,笑着問道。
稱呼中的“姐”字,自然而然地省略掉了,這還是這一日一夜來,他們兩個人的第一次對話。
過去的一日夜間,他們一直在使用着另外一種語言交流。
厲媚兒白皙的脖子,高聳的胸膛上斑斑或紫或紅的痕跡,凌風肩膀上的齒痕,背上的指甲印,都是那另外一種交流方式的副產品。
“你在想什麼?”
凌風話剛問出口來,就看到厲媚兒眼珠子一轉,帶着狡黠之色道:“我在想啊,我終於把你吃掉了。”
“……”
凌風眨了眨眼睛,“……吃掉了……”
他臉上的笑意是徹底的僵了,想了又想,都覺得這三個字對他的打擊實在是不小,終於惡向膽邊生,往身下一抽,牀單頓時被撕下了一大塊。
凌風將那一塊牀單展開到厲媚兒的面前,指着上面點點紅梅花般的落紅痕跡,笑着道:“媚兒~姐,到底是誰吃誰呢?”
“哼~”
厲媚兒看都不看一眼,道:“不就是第一次嗎,總之姐姐我終於是把小弟給吃掉了,想了很久了啊。”
凌風張了張口,放下了那塊牀單,笑了起來,爲了那句“想了很久”。
兩人又嬉鬧了一陣,厲媚兒重新靠在凌風的肩膀上,幽幽地說道:“小弟,你說姐姐要是哪一天走了,你會想念姐姐嗎?”
“走?爲什麼要走?”
凌風眉頭一挑,下意識地將懷中的厲媚兒摟得愈發地緊了。
厲媚兒是順勢往凌風懷裡鑽得更深了一些,一樣用幽幽的語氣說道:“小時候,姐姐開始習武的時候,就想着要無拘無束,自由自在,行遍天下。”
“後來遇到了無情老大他們,他們照顧我,教我,大家一起出任務,一起喝酒,一起唱歌,姐姐就再也走不開了。”
“這幾年裡,姐姐一直在想着,什麼時候就告訴他們,說老孃不幹了,我要去周遊天下,看最廣闊的草原,最無垠的大海,最茂密的叢林,最壯觀的大河……”
“一直都沒能說出口。現在,不用說了,說了他們也聽不到了。”
“所有人都不在了,小弟你不用姐姐操心,你很快很快,就會成長到姐姐再怎麼也趕不上的地步;
小環不用我操心,其實我知道寧武一直偷偷喜歡這丫頭,他不會再當武者了,他會一直呆在這裡,直到那個笨笨的小丫頭明白過來。
暴錘他有個直腸子的媳婦兒管着,聽說昨天回去後被揪着耳朵好一陣數落,她媳婦兒又大了肚子,他也不用姐姐操心啦。”
“真好啊!”厲媚兒在凌風的懷中,如小貓般呢喃着,“誰都不用我操心啦,我終於可以自由自在地去過我從小一直就想要的生活。”
凌風默然,他想起了昨日裡,看到厲媚兒從大水缸裡拔出來時候,臉上帶着真摯純淨,自由自在的笑容,不由得癡了。
“那……如果我捨不得你呢?”
良久良久,凌風說道。
“我們會遇到的嘛,再說姐姐想你了,就會回來找你,你到時不會嫌棄姐姐是老太婆裝着不認識姐姐吧?”
厲媚兒裝作一副很擔憂的模樣,從凌風懷中擡起頭來看着他。
凌風很想笑笑,卻笑不出來,只是將她摟抱得愈發的緊了:“我不會讓你走的,你就乖乖留下來吧。”
“你怎麼這麼霸道?”
厲媚兒皺了皺鼻子,好像很委屈地說道。
“我就是這麼霸道,你聽話嗎?”
“嗯~”
這一聲應下,這一聲鼻音,就好像扔進了枯柴中的火把,瞬間燃起了熊熊火焰。
此後三日,凌風與厲媚兒幾乎寸步不離牀榻,彼此不斷地索取着,牀榻吱呀吱呀的呻吟聲音,粗重的喘息聲音,幾乎就是一切。
……
三日之後,天剛矇矇亮的時候,一個身姿曼妙的身影,揹着一個包裹,在天明前最昏暗的時候,躡手躡腳地從十里香鋪子的後門處走了出去。
剛出了鋪子,那個身影遲疑着,一步三回頭,耽擱了好久,終於狠狠地一跺腳,向着城門處趕去。
等她走出了城門,正是破曉時分,東方天際一輪紅日破開迷霧,萬道光芒普照大地。
一縷陽光照在厲媚兒的臉上,將兩行滑落的淚珠兒映照得熠熠生輝,彷彿是最美麗的珍珠,開始綻放出屬於她一個人的華彩。
厲媚兒最後戀戀不捨地回望了紫巖城內一眼,轉過身,向着城外走去的時候,整個人忽然愣住了。
在她的前方,凌風打着哈欠,背靠着烏雲踏雪駒,面露笑容地看着她,就好像看着調皮的,離家出走的孩子。
厲媚兒咬着下脣,一步步地走到了凌風的面前。
凌風伸手將她額頭上披散開來的一縷亂髮拂到耳後,笑着說道:“我的媚兒姐啊,你怎麼會以爲能瞞得過我呢?”
厲媚兒跺着腳,低聲道:“我以爲你會裝傻的嘛,誰知道你是真傻。”
“是你想我裝傻的吧?”凌風輕輕地撫摸着她的臉蛋,道:“離別雖然不好受,但是讓你這樣子上路,我更難受。”
“怎麼?要給姐姐斟上一杯酒,再道一聲珍重嗎?!”
厲媚兒“惡狠狠”地說道。
凌風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個薄薄的小冊子,塞到了厲媚兒的手上,再把手上拴着烏雲踏雪駒的繮繩一併塞了進去。
“你……”
厲媚兒看着凌風的眼睛,再看看手上的東西,有些茫然。
“這冊子裡是一門武學,叫做破天擊,媚兒你好好學了它,以爲防身!”
“這烏雲踏雪駒是天馬,速度無雙,你要是想我了,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我的身邊啊。”
凌風笑着解釋了一遍,接着安撫了一下烏雲踏雪駒,讓它不甘不願地認了這個新主人。
破天擊也就罷了,厲媚兒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只是握持着烏雲踏雪駒繮繩的時候,她卻是有些遲疑,緊接着戲謔道:“小弟啊,我記得你跟我說過,這可是一個小美人兒送給你的,你就這麼送給姐姐,不怕她生氣?”
厲媚兒說到這裡,臉上不由得飛上了一朵紅霞。畢竟這些事情,都是翻雲覆雨情濃時候,凌風說與她聽的,此時提起不免想起了那旖旎風光。
凌風搖了搖頭,沒有對此多說什麼,只是以很鄭重地語氣道:“媚兒,你要記住,想我了,累了,倦了,就回家。”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彷彿是最溫暖和煦的陽光,讓厲媚兒油然而生一種融化了的感覺。
她眼眶微紅,撫摩着凌風的臉龐說道:“小弟啊,姐姐最愛的小弟,姐姐要走了,再不走,姐姐就怕捨不得走了。”
說完,厲媚兒靠了過去,踮起腳尖在凌風的臉龐上啄了一下,旋即翻身上馬,駕馭着烏雲踏雪駒疾馳而去。
轉眼間,佳人遠去,只有一個帶着笑意的聲音遠遠傳來:
“小弟,姐姐會回來的,回來把你吃掉~”
這話遠遠傳來,入得凌風耳中的時候,他啼笑皆非之餘,連忙左顧右盼了一番,眼看着天色還早周遭沒人,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臉面算是保住了。
烏雲踏雪駒有追風掣電之速,只是這麼片刻功夫,早就人影渺渺了,連馬蹄聲音都已經遠去。
凌風並沒有馬上離去,而是站在遠處,怔怔地望着厲媚兒騎在馬背上英姿颯爽的背影消失的方向良久,這才微微一笑,道:“媚兒姐,你想要自由,我就給你自由,只是你千萬要記住,莫逞強,累了便回家。”
這樣的話,他早在那本破天擊秘籍中,就不厭其煩,一說,再說,三說。
想到這裡,凌風也不覺得有些啞然失笑,搖了搖頭,便想要進城去了。
這個時候,紫巖城中進入之人漸漸增多了起來,他再站在城門外,那就是吃塵了。
正當凌風踏入城門,還沒有來得及遠去的時候,一陣陣喧譁的聲音,從城門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