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怨!”
凌風斬釘截鐵地說道。
“果真?”
“果真!”
凌風的回答乾脆無比,連腦子都不過,因爲這本就是他最本心的想法,無需掩飾。
要是換成了其他的天才少年,或許真的會心生怨懟,可對凌風而言,真不覺得有什麼值得怨望的。
玉觀音已經提醒過對方的實力很強,那還傻愣愣地,毫不在意,死了也是咎由自取,與人無尤。
凌風前世能修煉到那個地步,能在江湖上取得那樣的地位,多少大風大浪經歷了過來,哪裡還會如此的天真幼稚。
“好,貧道果然沒有看錯你,少帝不應當成爲你的名。”
玉觀音語氣中的欣賞之意更濃,倒是其後半句話,讓黃凌波疑惑不解,她心中想着:“少帝是多麼榮耀的稱號啊,日後還有繼承天帝之位的資格,繼承武院這個天下第一大勢力,有什麼不好的?爲什麼說不當成爲凌風的名?”
“成爲獨一無二的少帝,少帝中的第一人,豈不是更好?”
與黃凌波相比,凌風卻是毫不猶豫地點頭,算是默認了玉觀音的讚賞。
同時,凌風對玉觀音倒也生出了幾分知己之感,這還是第一個人跟他說,少帝於他凌風而言不是榮耀,他可以取得遠遠超過少帝的成就。
“我的目標是天帝,甚至更在天帝之上。”
“我的目標是域外,是天外天,是傳說中的九界!”
凌風心中似有一個聲音在嘶風吶喊,然而臉上卻愈發地平靜了下來,深沉如淵海。
他未來的路,也恰似淵海一般,不斷地匯聚萬千條河流,終成大海之無量廣博與深邃。
那些都是後話了,玉觀音沉默了一下,繼續道:“小兄弟,你覺得你需要用多長的時間,才能驅除敝師妹身上的異種真元所化劍氣?”
凌風沉吟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了花團錦簇的雲牀前面,再次將手掌遙遙對着雲牀上的睡美人。
玉觀音、黃凌波,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再次緊張了起來。
凌風這回卻沒有催動吞噬天地,而是默默地感受着,睡美人驟然爆發出來的劍氣,殘餘在空氣中的精神。
不知不覺中,凌風閉上了眼睛,恍惚間,似可看到一個女子,在快樂地練着劍。
她練劍的地方,無不是繁花似錦,無不是美不勝收,而這個女子本身,就是天地間最美麗的花朵,恰似她舞動的劍花。
每當睡美人舞劍的時候,不遠的地方,總有一個威嚴的男子靜靜地站在那裡,似是在欣賞着世上最絢麗的舞蹈。
至於縱橫的劍氣,四溢的威勢,到了他的面前都好像不存在了似的,不曾傷害到他分毫,亦不曾讓他稍稍眨上一次眼睛。
……
美人如玉,劍氣如虹。
忽然秋至,繁花不再,落葉楓紅,睡美人在如血的殘陽下,如血的楓葉中,舞動着長劍,嘴脣間一滴一滴地鮮血在滴落。
不遠處,那個男子常常站的地方,空無一人。
……
白雪皚皚,漫天飄絮。
一道劍氣爆發,刺穿了雪花,再刺穿了白如雪的衣裳,比雪更白的肌膚,最終綻放出了一朵鮮豔的梅花。
天旋地轉,整個天地間,只剩下那個絕美的女子倒轉了長劍,決然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只爲了與身後的那個男子一起,如這方寒冬天地,一切歸於了沉寂。
……
殘餘在空中的景象到此爲止,凌風收回了手掌,睜開了眼睛,臉上掛着一抹悵然若失之色。
在那短短的時間裡,憑着殘餘的精神,他看到了一個絕代風華的女子,燃燒了自己,揮出驚豔的一劍。
那最美的一劍,最強的一劍,正是她最後倒轉了劍柄,刺向了自己的那一劍。
隱隱的,凌風似乎在那一劍當中,感受到了與天帝、與武神風狂、與公子羽,一般無二的感覺。
破妄絕巔的感覺!
換句話說,在睡美人萬念俱灰,只想着與心愛的男子一起歸於沉寂的時候,她差不多已經踏上了破妄無路的無上境界。
“怪不得她的劍氣會一強如斯!”
“怪不得劍意中,有說不出的傷心。”
凌風口中喃喃,似是自語,又似在對着那個沉睡中的絕美女子說道:“便叫它傷心劍吧!”
“好一個傷心劍!”
“專斬負心人!”
道觀之中,突然傳來一聲喝彩,其中蘊含的情緒,超過了此前的百倍。
凌風驀然驚覺了過來,心中暗暗叫苦。
他是想起來了,道觀中的這一位,遭遇未必比她師妹好到哪裡去,充其量是偏激之處稍有不如罷了。
至於……
凌風又想起了未來有凌波仙子之稱,以流雲飛袖,專殺負心人的黃凌波,心中更是咯噔了一下,直覺得這一門是不是有些邪氣,專出這種爲天所妒忌的紅顏,最終又偏偏都不得歸宿,走上了偏激的道路。
好在最壞的情況並沒有發生,道觀中玉觀音說了那兩句話後,沉默了片刻,隨即一道流光從中點射了出來,劃過了百丈距離,插落到了凌風的面前腳下。
那是一柄七尺長劍,劍身修長筆直,樸素無華,略帶點雍容的味道,一看就是一柄有來歷的古劍。
“凌風,你看看劍柄。”
玉觀音的話沒頭沒尾的,凌風疑惑地將連鞘長劍從地上拔了出來,仔細一看。
只見得,在劍柄上,刻着三個篆字:*心劍!
第一個字上面痕跡斑駁,每一個劃痕都纖細無比,只是一眼看上去,凌風的腦海中就還原出了一個女子,一邊垂淚,一邊用指甲在上面劃去了那個字。
隱隱約約地,還勉強能分辨,那似乎是一個“癡”字。
在那個斑駁劃痕的上面,一個用指甲刻下的字,痕跡深深,彷彿把一腔的心緒,一腔的不甘,全部刻入了其中一般。
那是一個“傷”字。
“癡心劍!”
“傷心劍!”
“由癡心劍,變成了傷心劍!”
凌風不由得在心中過了一遍,在口中述了一遍,雖然沉默了下來,漸漸能體會到那種萬念俱灰,只有着一起歸於沉寂,才能擁有的大傷心。
握持着傷心劍,凌風若能近距離地感受到那個絕美女子,持劍獨自一人,從春的繁花似錦,一直漫步到了冬的萬籟俱寂,一顆心也隨之沉入了寒冬的感覺。
“你明白了吧?”
“我明白了!”
凌風是真的明白了,明白了這把劍就是睡美人以前的配劍,明白了玉觀音將此劍給他的目的。
這劍中,睡美人曾經常年溫養,早就有了自己的靈性,同時常年受其劍氣滋潤,也有了對其劍氣獨特的適應性。
無論是精神,還是對劍氣的適應,都是最好的,從睡美人身上吸取出來的異種真元的載體。
有了這柄傷心劍,凌風至少不需要如此前那樣,強行將吸納過來的劍氣瞬間爆發出去,險些就傷及了麒麟臂。
凌風默默地將傷心劍掛到了腰上,與墨蕭並列,心中想着:“要是處理得當的話,這未嘗不是一個全新的手段,關鍵時刻
,或能成爲扭轉乾坤的契機。”
“現在呢。”玉觀音的聲音傳來,隱隱帶着某種期盼的味道,“你能判斷出需要多長的時間,才能驅除敝師妹體內的異種真元劍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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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
凌風想了想,爆出了一個數字來。
二十年這個時間一說出來,旁邊黃凌波立刻露出了失望之色。這個睡美人師叔,是她從懂事起,就經常可以看到的,聽聞記憶中一直是一副沉睡模樣的師叔有可能醒來,她心中也是期盼不已。‘
然而,聽到了二十年這個時間,黃凌波感覺就好像是一盆冷水當頭潑了下來。
“好長啊!”
黃凌波到現在也不過是十幾歲的樣子,完全無法想象出超過她迄今爲止全部人生一般長短的等待,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概念。
“二十年嗎?”
道觀中傳出了的聲音倒是無喜無怒,並不見失望。
凌風點了點頭,接着道:“以晚輩現在的修爲而言,沒有二十年的時間,根本不可能拔出她體內的異種真元劍氣。”
“以你現在的修爲?”
道觀中傳出來的聲音,終於重新又帶出了情緒,既像是激動,又如是期盼,只有這個時候的玉觀音,給人的感覺纔像是一個鮮活的人。
“對!”
凌風的聲音,擲地有聲,“若是晚輩晉爲先天,這個時間可以縮短到一半;要是能達到與她同等的修爲,那就只要三年!”
有一點凌風沒有說,但是所有人心中都是明白的。他所說的時間,是指其全身心投入去拔出睡美人體內的異種真元劍氣,然而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遑論別人,天帝他老人家第一個就不會答應。
他手下少帝,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前途無量的人物,用上二十年的時間全身心在這裡荒廢了修爲,他怎麼可能答應?
好在,凌風后來給出的話,重新讓玉觀音燃起了希望。
她略帶着幾分激動地說道:“以你的絕世資材,充其量三年之內,就有希望開始衝擊先天。”
“你的前路,也不會止步於此,看來興許不過十來年的時間,敝師妹就能醒來了。”
黃凌波在旁邊側着腦袋,聽得一陣陣的迷糊,在她感覺,十來年的時間還是非常漫長,漫長到她完全無法記起十來年前發生的事情。
怎麼在她義母的口中,十來年的時間就好像是彈指一瞬間般。
她不能理解,凌風卻多少有些明白。到了玉觀音這樣無限接近破妄無路,甚至可能就是破妄無路的強者來說,倏忽十來年,真的算不了什麼。
至少據他所知,在未來的幾十年中,天帝就一直頑強地活了下來,熬死了不知道多少少帝……
凌風說出了他的答案,隨即沉默了下來,既不出言告辭,又不繼續說什麼,彷彿睡着了一般。
片刻沉寂之後,道觀之中,玉觀音的聲音再次傳來:“對不住了小兄弟,貧道卻是忘記了,還沒有給你報酬呢。”
聽到這裡,凌風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