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藍色冰球,帶着冰封在其中的龍魔金剛猿,從山巔處滾落了下來,砸在地上,彈起;落下來,再彈起……
這個彈起落下的過程重複了數十遍,到最後那股力量終於消耗殆盡,冰球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向着山下滾了過去。
對面,是另外一座稍稍矮小些的雪山,一樣的終年冰封,一樣的白雪皚皚,山體寬廣,茫茫一片,若是在張開了懷抱,等候着冰球的到來一般。
凌風一腳踹出去,渾身輕鬆了下來,緊接着便覺得大半個月從空中戰到沼澤,到火海,到冰山……沉積下來的疲倦,盡數涌出。
回過頭來,看到那一掛冰河靜靜地躺在那裡,他心中一動,掉頭朝着那裡走去。
繞過陷阱,凌風一步步踏在重新冰封了起來的冰河上,向着冰河中心走去。
漸漸地,他的身形越來越矮,就好像踏足在積雪之上,又如陷入了沼澤之中一般,緩緩地沉了下去。
“噼裡啪啦~~噼裡啪啦~~~”
冰層一點一點地龜裂,崩潰,凌風踏足過的地方,一個個閃爍着紅光的腳印浮現了出來。腳印裡蘊含着火力逐一爆發,化作一道道紅光沖天而起。
冰天雪地,終年不化的雪域之巔,萬年冰封的冰河之內,凌風整個人立身於河水裡,任由寒氣與熱氣碰撞,裹挾着冰河水與浮冰形成一個個漩渦,在他身體周圍流轉着。
凌風浸泡處的冰河水裡,慢慢暈染出了鮮豔的紅,那是血;污濁的黃,那是塵;如墨的黑,那是灰……
大半個月與龍魔金剛猿糾纏爭鬥留下的痕跡,在冰河水的洗滌下,散做了無蹤。
好半響,伴着“譁”的水聲,凌風從浮冰遍佈的冰河中冒了出來。
“呼~~~”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一步步地走出了冰河。
當凌風剛剛踏出冰河的一瞬間,身後的冰河重新冰封凝結,他的身上熱氣升騰,瞬間將一切水分蒸發,重回到了乾爽。
此時的凌風,迎着天空中自雲層後迸射出萬道金光的紅日,揮了揮衣袖,灑然自若地向着雪域之外,向着熊狼山脈之外走去。
縱然衣裳顯得襤褸,可經過了冰河沐浴洗滌,凌風的身上反而帶出了幾分淨如琉璃,內外明澈之感。
在凌風的背影,消失在這雪域之巔的同時,“轟~~~”的一聲,遠方的雪山處傳來了一聲劇烈撞擊的聲音,繼而“隆隆隆”的大雪崩聲音爆發了出來,彷彿雪山的怒吼,要將膽敢冒犯她的一切掩埋。
“暴猿,你就慢慢掙扎出來吧!”
“我不奉陪了。”
凌風的聲音,悠悠地在雪山中迴盪,而他的背影,早就在白茫茫一片中踏雪絕塵而去。
……
青山鎮,坐落於熊狼山脈的邊緣,是這一塊區域內最尋常不過的一個小鎮子。
若說這個小鎮有什麼特殊之處,那便是它毗鄰的那部分熊狼山脈中,少有妖獸出沒,又有雪山阻攔寒風,可說是四季如春,安居樂業的好地方。
小鎮子上,並沒有太多的人家,不過千來戶吧。
這千來戶,多是一些農戶,一些獵戶,以及一些做着山貨生意的人,他們靠着賣力氣維持一家生計,沒有那麼多的爾虞我詐,也沒有外界來得精彩,自有一種安逸閒適。
這樣的地方,與外界武者與妖獸並存的世界,儼然是兩個不同的天地。
凌風,現在就站在青山鎮的入口處,看着周圍人們臉上洋溢着的發自內心的歡笑,他猶如再經過了一次冰河沐浴一般,陡然生出了一種洗滌之感。
“果然是不錯的地方啊,怪不得那位老前輩會選這裡作爲退休隱居的所在。”
凌風在感慨之餘,又再次認定了心中的一個想法:“這世上,果然是沒有樂土的,或者說,樂土只能由我們雙手披荊斬棘地開闢。”
“即便是在這個世外桃源一樣的青山鎮,身爲一個老武者,一樣要向外求救,一樣爲危險所苦!”
凌風心中想着,腳下不停,在青山鎮中以不疾不徐的速度漫步而行。
他並沒有捉住一個鎮民打探一番的意思,也沒有那個必要,青山鎮就這麼大,那個老武者又是一方鄉紳,其居住的地方定然好找得很。
凌風在欣賞青山鎮上的風景,他自己也成了鎮上人的風景。
一路走過來,不知道多少鎮民好奇地看向他,畢竟凌風現在這身模樣,太過驚世駭俗了一些。
經過與龍魔金剛猿大半個月的爭鬥,凌風身上本來華麗的少帝服飾,看上去與乞丐裝也區別不大了。這還是他在冰河中洗去了所有的塵埃與血跡,否則的話怕是剛剛走進來,就引起了生生驚呼,被當成了怪物來圍觀了。
現在則不同。
凌風固然是衣衫襤褸,然而既身負寶劍,腰佩墨蕭,整個人又丰神俊朗,反而形成了鮮明的反差,讓沒有見過什麼世面的鎮民們好奇不已,不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凌風經見得多了,自然不會在這樣的注視中露怯,時不時地以微笑迴應。
偶爾一些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與他目光相碰撞,粉臉頓時就是一紅,連忙往同伴的身後鑽去,引起一陣陣銀鈴般的笑聲。
“真好啊!”
凌風一身輕快地走着,感覺身心都爲之放鬆了下來。
可惜的是他還有一件耽擱了快一個月的正事要辦,不然的話他倒樂於偷得浮生半日閒,好生在鎮中漫步遊覽休憩一番。
青山鎮並不大,沒一會兒,凌風就走到了一處大宅院前。
這座宅院顯然是有些年頭,正是那種用料結實,歷數百年依舊平添了氣度猶自能安居的老宅。
大宅院的匾額上,題着:“陳府”兩個大字。
“就是這裡了。”凌風仰頭看着匾額,心中想着:“退休老武者,陳福昌的祖宅!也是那座鬧鬼的老宅。”
凌風這樣扎眼的人物,一路走過來,自然引起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矚目,消息也早早傳了過來。
當他在陳府的大門前止步的時候,大門一下子打開了,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走了出來。
“敢問這位公子,可是來本府訪客?”
那管家五六十歲了,自有眼力在,絲毫不以凌風身上的衣裳襤褸爲異,更不敢小看一分,恭謹小心地問道。
“奉武院命,前來拜會陳福昌陳老,頭前引路吧。”
凌風淡淡地說着,灑然自若地舉步向着府內走去。
那管家爲其氣度所攝,不知道怎麼搞的,竟然不敢按照規矩讓凌風於耳房品茶等候通傳,下意識地按照凌風的吩咐引路向着陳府內走去。
唯有腦子裡一線清明,趕緊讓手下人狂奔着前去通傳,他自己則小意地伺候在一旁,一路介紹起陳府內部的景緻來。
陳府在青山鎮這個小地方自是數得着的大宅院,什麼迴廊假山亭臺一應俱全,可是落在凌風的眼中,又算得了什麼呢?一路只是不置可否地聽着,偶爾點了點頭。
這般做派,更是讓那管家心中忐忑,愈發地殷勤了三分。
陳府算不得很大,即便走得再慢,盞差工夫,凌風就已經走到了正宅前的一處花園裡。
前面一陣雞飛狗跳後,在一個富態的老者引領下,數十口人都擁在花園中,迎上了凌風。
那個富態老者定睛一看凌風的相貌,心中就是一驚,連忙上前拱手道:“老朽陳福昌,敢問小兄弟可是武院來人?”
提起這個,富態老者的臉上就滿是期盼之色。
天知道他將自家老宅鬧鬼的消息報上武院之後,上頭只是說會派人過來察看,卻小兩個月過去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錯非是大半生都在武院中賣命,深知武院的行事方法,這富態老者幾乎就要以爲對方只是在敷衍於他了。
現在看到日盼夜盼的人終於來了,他哪裡能不期待緊張?
在問話的同時,富態老者不失當年作爲武者的習慣,將凌風上下打量了一下。
這一打量,他心中就先是一驚。
“怎麼如此年輕?”
“還好像經過了一場大戰一樣?”
還沒等富態老者在心裡面對凌風的年輕和實力做出懷疑的時候,凌風輕飄飄一句話,與一面令牌遞過來,富態老者頓時什麼想法都沒有了,只剩下狂喜。
“敝人凌風,奉命前來爲陳老解決煩惱。”
“凌風?!”富態老者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眉頭都要挑到與額頭平齊了。
“可是那個凌風?!”
富態老者再是孤陋寡聞,畢竟也是出身武院系統,又還與武院保持着聯繫,若說是沒有聽說過最近少帝中風頭最勁,號稱數十年來少帝中最是驚才絕豔者,那才真是有鬼了。
忐忑地接過凌風遞上來的令牌,富態老者只是瞄了一眼,頓時如燙手般地送了回去,連稱不敢,又道:“老朽家裡一點小事,如何敢勞駕凌少帝親臨?惶恐,惶恐。”
富態老者身後那些陳家人,有鶯鶯燕燕,有年少青壯,也有如管家般的老者,本來對富態老者的鄭重其事還不以爲然,現在聽到“少帝”這兩個字,立馬就不同了。
他們一個個低下了頭去,神態謙卑,似乎連擡頭直視一眼,都是冒犯褻瀆了一般。
凌風暗暗搖頭,收回了令牌,只有走出來,他才真正體會到“少帝”兩個字在天下人心目中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