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所向,何方?!
一方,是猖獗的海之主支祁氏,現在,可能就是其最虛弱的時候,也是雙方實力差距最小的時候,要是不趁着這個時機狠下辣手,說不準就再沒有這個機會了;
一方,是數百漁民、武者的性命,其中是有老弱,有婦孺,隨時可能爲坍塌的竹樓淹沒,被席捲的激流漩渦吞噬……
一時間,凌風只覺得這個世界分成了兩半,他的劍尖顫動,也忽左忽右,徘徊歧路。
“救人?!”
“殺敵?!”
——魚和熊掌,不能兩全!
“救!”
凌風的猶豫,只存在一剎那,短暫到只是劍光一個吞吐,短暫到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他猶豫。
要是換成前世的他,或許還不會做此決定。
然而,自重生的那一天起,凌風就自覺不自覺地將衆生,將整個迷神天的興亡,背到了肩膀上。
“我承天命而來!”
“若是坐視,他日還有何顏面說此話?!”
“海之主支祁氏,即便是今日凌某人斬不得你,他朝,我凌風也可一嘗斬殺巔峰時期海之主的滋味。”
明明是狂風暴雨,撲打在身上冰寒刺骨,凌風卻覺得渾身燥熱,是氣血在奔涌。
“喝!”
他大喝一聲,生生在空中扭轉了方向,一步踏出,將一道巨浪踏得粉碎,借力向着無花和尚和惜花公子等人處撲去。
霎時間,漫天殘影閃現,一人一劍,在狂風巨浪的圍剿下游走。
在水神漁寨裡,無花和尚和惜花公子兩人齊力支撐的大片竹樓“嘎吱嘎吱”呻吟着,上面慌亂恐懼的漁民就彷彿是即將掉進了油鍋的螞蟻。
生命之脆弱,在這一刻體現無遺。
“怎麼辦?!”
無花和尚覺得自己是在大喊,然而那聲音傳出口來,卻好像是一口破了的鐵鍋在漏風。
龐大的壓力落在他的身上,將他的人壓得矮了下去,也將一口氣壓得堵在胸口吐之不出。
在他的旁邊,惜花公子一身狼狽,哪裡還有風流公子模樣,任由泥水與汗水流淌下來,如破風箱般地喘息着,壓根就沒有氣力回答無花和尚的問題。
還能怎麼辦,撐下去,撐下去,一直撐到……
心有靈犀一般,兩人在感覺壓力都要將他們摧垮了的時候,齊刷刷地回過頭,向着原本凌風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頓時,愕然之色,同時在他們兩人的身上浮現了出來。
原本無數巨浪破開水面,如觸手般地漫天揮舞的地方陡然變得壓抑而平靜,不僅僅是風浪,連凌風的身影亦是不見。
“難道……”
心有所感,兩人艱難地擡起頭來,向上一看。
剛一擡眼,惜花公子和無花和尚兩人若不是因爲竹樓重壓,幾乎就要本能地伸出手來遮擋在眼前。
那種感覺,恰似酣睡一場,醒來拉開簾子推開窗戶,眼前大放光明,已是正午時分般。
“刷~~”
晃花了所有人眼睛的金光從天而降,裹挾着天地元氣,渾厚劍氣,如定海神針般地筆直落下。
“轟~~”~
人皇劍下,本來無數個漩渦在成型,不住有激流在席捲的水域,豁然就是一沉,向下凹陷了下去,恰似一個巨大的海碗模樣。
緊接着,人皇劍體,金光與劍氣,無數的匯聚而來的天地元氣,盡數破入了水中,灌入了水中。
“隆隆隆~~隆隆隆~~~~”
無數的沉悶響聲,如悶雷滾滾在鉛雲當中,震動了整個水面。
“這是……”
驚駭、震撼之色,在所有人的臉上浮現了出來,如那水域中景象般凝固在那裡,久久不散。
自從人皇劍入水後,激流、漩渦,便從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變成了池塘中的死水一灘,渾濁、暗沉依舊,卻沒有了那種擇人而噬的兇厲味道。
“凌風少帝!”
所有人的心中,閃過了凌風的名字,下意識地在空中尋找了起來。
恰在這個時候,凌風原本爲人皇劍光輝所掩蓋的身姿,進入了所有人的視線範圍內。
衣袂飄飄,青衫磊落,凌風明明是如巨石天降般飛快地墜落,卻又給人以一種飄然之感。
“呼~”
惜花公子和無花和尚剛剛長出了一口氣,精神一鬆,頓時覺得身上的重壓十倍百倍的增加,險些將他們壓成了肉糜。
本來他們就已經支撐到了極限了,又放鬆了繃緊的精神,立刻就支撐不住。
就在他們兩個臉色突變的時候,兩隻手,分別搭在了兩人的肩膀上。
“走!”
一個溫和的聲音,傳入了他們的耳中,緊接着一股柔和之力傳遞了過來,將他們兩人全無反抗之力地推了出去。
“嘩啦啦~~”
破水分浪,兩人這麼一滑,直接在水面上滑出了數十丈遠。
等無花和尚和惜花公子回過神來,擡起頭來一看,只見得在竹樓下,他們原本苦苦支撐的地方,一個渾身迸發出金光,如佛堂中的金身佛像般的人形,在雙手拖塔般地支撐着竹樓。
“喝~~”
“喝喝~~”
“喝喝喝~~~”
吐氣開聲,舌綻春雷,凌風漸漸將紫金金身決運轉到了極致。
不,是原本的極致。
隨着一聲聲大喝,一次次地運轉着真元,凌風身上的金光越來越盛,超過了他以前所能達到的極限。
或者說,每一眨眼的時間過去,都是新的極限到來。
恰似,一輪旭日,破開陰霾,升出了水面。
“頂級護體……”
“好強!”
無花和尚和惜花公子兩人齊齊嚥了一口唾沫,不如此,不足以掩蓋心中的震撼。
惜花公子出身名門,見多識廣,自不待言。無花和尚也不是等閒之輩,第一時間就看出了端倪,情不自禁地駭然出聲:“這凌少帝一身護體早已之高,怕是更在我佛門南僧王門下妙僧戒色師兄之上!”
“怕是到了第七層……”
惜花公子亦是點頭附和。妙僧戒色的護體造詣他當然心知肚明,當日論道崖上一役,他可是親眼所見的。
當其時,凌風在護體上尚且不及妙僧,這纔多久的功夫,竟是已然後來居上了。
這一點,纔是讓讓惜花公子最是不敢置信的,忍不住喃喃出聲:“可怖可畏,着實是可怖可畏!”
凌風這會兒,自是不知道他們兩個的心思,甚至連雙臂上承受着的巨大壓力,也漸漸被他拋諸了腦後。
“快一點!”
“再快一點!”
他的心中在吶喊着,在狂呼着,那種勇猛精進與瘋狂,正如其體內紫極金身訣的急速運轉。
當日,在紫巖城中,凌風在救治完大兄後,就得到了玉觀音特意提前送來的紫極金身訣全部奧義。
隨後,在踏上先天之路的一年多吧間,他固然是沒有去閉關修煉這一門頂級護體,然而其中的精髓,卻早已熟極而流了。
況且,先天之路上,對**的磨練,對精神的淬鍊,可謂是到了極致。在這種情況下,本就是修煉護體神功的最好時候。
凌風爲了踏破先天之路,突破到先天境界,自封了修爲,沒有能夠進行修煉。
可是,也正因爲如此,潛移默化,潛心揣摩,外加**磨練,一切的一切,在這一刻重壓臨身的時候,徹底地爆發出了無窮的力量。
紫極金身訣真元的運轉,如扯滿了風帆在這萬里出雲峽行駛的快船,境界層次更是如登高遠眺般,一層層地向上。
第四層,第五層,第六層……
一路突破,一路向上,一直到了第七層的時候,真元運轉的速度才減慢了下來,漸至平穩,涓涓細流。
如此頂級護體威能,堪稱驚世駭俗,凌風卻還覺得不滿。
“不夠,
還不夠!”
凌風眼中神光迸射了出來,大喝一聲:“起!”
最先升起的,是融融紫氣,自丹田起,烘托旭日,漸至瀰漫周身。
恍惚間,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眼前皆是出現了似是虛幻,又如真實的一幕。
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張開了雙臂,敞開了懷抱,擁着紫氣烘托的朝陽入得懷中……
“紫氣大成,擁日入懷!”
惜花公子、無花和尚……在場但凡有些眼光的武者們,無不是爲眼前這一幕震撼得說不出來。
凌風的紫氣大成,擁日入懷無上境界,
終於在紫極金身訣到了現在這樣的高境界後,發揮出了巨大的威力。
“啊啊啊~~”
隨着凌風一聲長嘯,龐大的竹樓彷彿在泥塘中掙扎着站起來的巨象,止住了坍塌,一點,一點地擡起……
竹樓上,原本那些如無頭蒼蠅般的漁民和武者們,也驚魂甫定,好像剛剛從顛簸的小舟上下來,有腳踏實地的感動。
“都趴下。”
“不要動!”
惜花公子,無花和尚,回過神來後,先後大叫出聲。
他們所喊的,自然是那些竹樓上的衆人了。
有本能聽話的,有靈醒的,有早就恐懼得站不穩的……霎時間,竹樓上的衆人成片地趴倒在地。
沒有了他們跑來跑去的影響,運足了全力在救人的凌風鬆了一口氣,同時若不是憋着一口氣運轉着紫極金身訣,他都也想着對惜花公子和無花和尚大吼一聲:“我想讓你們做的不是這件事!”
在場的,怕是隻有他一人,知道衆人所面對的是什麼?!
在場的,怕是隻有他一人,知道即將會發生什麼?!
在場的,沒有人注意到被人皇劍定住的河水,在微微地顫動着,緩緩地流動着;
在場的,沒有人注意到,渾濁水域中蘊含的力量在不住地提升,天上的鉛雲在越壓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