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連城被打偏的側臉,陷在一片黑暗的陰影中。
他緩緩轉過頭,看着顧傾城,沙啞的聲音,
“很好!果然是翅膀變硬了,拿刀戳我心,讓我聲敗名裂,對你有什麼好處?嗯?你是我一手看大養大的,你就這樣回報我?”
顧傾城眼睛裡閃爍着淚水,同樣看着男人,
“你給我的痛,你這輩子都無法彌補!”
“霍連城,我真的很愛你扮演的霍晉誠,可惜我死了兩次,發現這是一個局,原來這麼多年,我一直跟一個失心瘋病人生活,還充當他慰藉寂寞的棋子。”
霍連城凝視着女人,聲音沉沉,“不是。。”
顧傾城苦澀笑了,“你真的讓我感覺到害怕,你的心思太深沉太複雜,我猜不透摸不着,你生病了,卻還能掌控所有人,能夠演戲出神入化,我真的怕了你。”
霍連城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睛裡的光芒晦暗不明,他凝視着女人,
“喻伊人,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愛過我嗎?愛過霍連城嗎?哪怕曾經也好。”
顧傾城沉默了片刻,冷冷地搖頭,堅定的眼神,堅定的聲音,
“沒有,從來沒有。”
霍連城死死盯着女人,臉色慘白,心口團着一團氣息,騰騰上升。
一口血從他的心口噴了出去。
鮮血噴在了寒氣散發的冰棺之上,鮮血在冰棺上染開了,好似綻開一朵朵紅色的曼陀羅。
顧傾城看着這一幕,撇過了臉,不去正視男人。
霍連城捂着發疼的心口,緩緩直離身軀。
他轉向了三叔公,還有那些霍家的宗親,揚起一抹苦澀悲愴的笑容,嘴角掛着鮮血,臉色蒼白。
他低沉的嗓音,
“各位叔伯長輩,從今天起,連城走出這道門,離開香鎮,就再也不是霍家的子孫,因果報應,我種下的孽我來償還!”
霍連城說完話,再次看向了顧傾城,眼睛裡充滿了傷痛,很低很壓抑的聲音,
“喻伊人,香鎮送給你了。”
霍連城拖着疲憊虛弱的身軀,跨出了月老廟。
門口,鄭慶一直站在門口,他聽見了所有的事情,他同樣處在震驚中,久久不能回神。
他一直以爲兩縷魂魄在一個軀體裡揮之不去,原來。。。
原來這一切都是七爺的病。
霍連城離開了許久。
衆人漸漸散去。
月老廟。
顧傾城靠近了那一樽冰棺,她凝視着冰棺裡,俊朗神逸的少年郎,淚水盈滿了眼眶。
“晉哥哥。。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如果沒有我,你也不會死。。嗚嗚~~”
顧傾城趴在冰棺上面,失聲痛哭,淚水迷濛了雙眸。
她哭得悲慟。
她伸手撫觸棺蓋,透過棺蓋凝視着裡面的少年郎。
她記憶中買糖葫蘆給自己吃的少年郎,記憶越發清晰。。
“嗚嗚~~大哥哥。。都怪我!若不是因爲我,他不會殺你,你也不會死。。爲什麼?爲什麼我這樣的人要活着?”
顧傾城的淚水,好似斷了線的珍珠,一滴滴滴在了冰棺之上。
花來月站在她的身後不遠處,靜靜看着,他垂落雙眸。
正文 第1485章 這個女人,着實會氣人!真是養了一隻白眼狼。
霍連城離開了月老廟,他走在香鎮冷清的街道上。
他揹着手,擡頭望着天上的月色。
她的心蠱已解除,而自己的心蠱卻是更深了。
很好!
她終於翅膀硬了,要飛了。。
霍連城伸手捂住了心口,一陣陣發痛。
當年種下心蠱,是用了兩個人的血,以苗疆的蠱蟲,混合狐狸血,在月圓之夜,做法擺陣,施加心蠱。
心蠱,以心爲牽引,兩顆心綁在一起。
一顆心一旦解除,另一顆心會遭受雙倍的反噬。
這個月的月圓之夜,霍連城感受到萬箭穿心的痛苦,他已經知曉她還活着,她的蠱毒已經解除。
蠱毒一解除,她做得第一件事,就是讓自己聲敗名裂。
“呵呵~~”
霍連城苦澀發笑,笑得極盡無奈,傷痛。
他爲自己糾結而佔有慾極強的感情在難過,他難過的情緒,在眼睛裡流轉。
“主帥!”
鄭慶一路開着車趕上了霍連城。
汽車在霍連城身側停下來。
鄭慶連忙下了汽車,走到霍連城跟前,“主帥,上車吧,我們回譚平。”
霍連城捂着心口,單臂撐着牆壁,久久沒有所動。
鄭慶走上前,“七。。七爺,你怎麼了?”
霍連城擡頭,用那種晦暗的眼睛,盯着鄭慶,
“你既然知道你的主子已經死了,還是被我殺死的,爲何還要跟我?”
鄭慶看着霍連城,糾結的眉心,嘆了一口氣,
“如果夫人說得都是真的,那麼六爺死了十四年了,這十四年,七爺您待我不薄,而我很清楚,七爺您也是情非得已,您生病了,您不自知。”
“我無法責怪您,也沒有資格責怪您,逝者已矣,活人還要活下去。”
霍連城捂着心口,心口陣陣發疼,他可以感受到心腔裡頭,那一顆心臟跳動得劇烈,每跳動一下,都跟着牽着疼。
“逝者已矣。。”
霍連城重複一句,“你都懂這個道理,可我還活在過去,有時候我也搞不懂,我到底是誰?或許演得太久了,忘了我是誰。。白天想不起黑夜的事情,黑夜想不起白天的事情。。”
“七爺。。”鄭慶嘆氣,“別再糾結了,您現在已經貴爲主帥,身份不凡,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霍連城緩緩側過頭,看着鄭慶,
“我離開之後,喻伊人那個女人,可曾難過?她在幹嘛?”
鄭慶低頭,再次嘆氣,
“她趴在六爺的棺材上失聲痛哭,哭得很傷心。。”
“咳咳咳~~”霍連城驟然劇烈地咳嗽,手掌緊緊地捂住了心口,一口血再次泛上了心口,
“七爺!您怎麼了?”
“噗~~”
霍連城再次泛上了一口鮮血,血從口中噴了出去,噴在了牆上,觸目驚心。
“七爺!!你怎麼了!趕緊上車,帶您去看大夫!”鄭慶焦急開口。
霍連城伸手捂住疼痛的心口,擺了擺手,虛弱的聲音,
“我不礙事,被氣得,這個女人,着實會氣人!真是養了一隻白眼狼。”
霍連城捂着心口,步子踉蹌朝着汽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