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場裡,小揚子和劉鬍子盯着飯桌上漸漸涼掉的菜出神兒。
“菜涼了,找人端出去熱一熱。”劉鬍子說道。
“鬍子哥,這都熱第二次了。”小揚子苦着臉說道。
之後,兩個人相對着長長嘆了口氣。
緊接着,抱怨開始:“柳將軍莫非跟陳四小姐情到濃時,濃到在荒郊野外幹那種事情去了?否則怎麼到現在還不回來!”
“將軍不是那種人!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呸!他領兵打仗這麼多年,哪次出過事?戰場上刀劍槍炮都傷不了他,難道出去遛遛馬,就出事了?!”
“我肚子餓,我們先吃好不好?”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四小姐是我們的貴客,她跟將軍不回來,我們好意思吃麼!給他倆留剩飯?也不是那麼回事啊。”
爭論許久,兩個**眼瞪小眼。
“不成,我也覺得這事情有點奇怪,”說着,劉鬍子站起身來:“這都多少時辰了,愣是不見柳將軍的影子。”
“我也跟着去找找。”說着,小揚子也站了起來。
兩人正出了屋門,突聽馬場外一陣馬蹄響,繼而一聲馬兒的長嘶。
小揚子心中一喜,說道:“這是火影的叫聲。將軍回來了!”
兩個人立馬提着油燈跑到馬場門口,舉着燈一照,心中頓時涼了半截:火影的背上空着,柳世成和陳青絮都不見了蹤影。
此時,天色越來越暗,光線抽離,荒林裡越發地恐怖起來。柳世成跟陳青絮半晌沒有說話。好像突如其來莫名其妙的**讓兩個人將死亡的恐懼置之身外。
“你看,螢火蟲!”陳青絮無意間瞥到林間草叢裡閃起的點點光亮,像是滿天的星光遺落。
陳青絮沉浸在詩情畫意裡,但柳世成的臉色卻凝重起來。
如果說只有一兩隻螢火蟲出現,倒也不稀奇。奇怪的是,如此**的螢火蟲出現在視野裡。也就是說,有什麼東西出現在草叢或者樹林中,驚起隱匿在草叢中的螢火蟲。
於是,柳世成的目光落在螢火蟲飛起的那個地方。
半晌後,果然有聲響從草叢裡傳了過來。繼而,飄忽的燈光由遠及近而來,搖搖曳曳,宛如鬼火。
陳青絮重新感到害怕起來,下意識地抓緊柳世成的胳膊。此時,沼澤已經漫到兩個人的腰部。
此時,草叢裡出現一道白慘慘的影子。那道影子似乎飄蕩在半空,又像是一個巨大的稻草人,被套上肥大的衣袍,僵直地豎在那裡。
那鬼火樣的燈籠被提到臉頰邊,一張猙獰的臉便出現在散落的長髮後面。
陳青絮驚叫一聲,將臉埋進柳世成的脖頸邊。
柳世成則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因爲他看到那個白色的恐怖人影,居然從袖子裡掏出把長刀。
“糟了。”柳世成暗忖道,下意識地攬緊陳青絮,眼角餘光去搜尋是否有可禦敵的武器。
但沼澤裡,污泥爛草倒是有一堆,卻無半點利器可以防身。眼見長刀上寒光一閃,柳世成額頭上也滲出冷汗來。他倒不是貪生怕死。戰場上多少出生入死的時刻,他眉頭都未皺一下。現在,他是怕陳青絮不明不白地葬身這裡。若是這樣,自己這搶親,豈不是害了她。原本,她可以當個富家少奶奶,衣食無憂與世無爭地過一輩子。
但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馬鳴破空而來。柳世成聽到,心中一喜。這是火影的聲音!剛剛它掙脫繮繩,來尋自己,柳世成抱着一線希望,讓那火影去尋人來救。豈料,這馬竟真的通人**,當真找了人來。
緊接着,柳世成聽到劉鬍子和小揚子的呼喚聲:“將軍,你在哪裡?!”
“小揚子,這裡!”柳世成喊道,同時眼角餘光去瞄那個人影。但他驀然驚覺,那人影已經消失不見了。柳世成詫異地注視着剛纔燈火出現的地方。現在,那個地方又重歸黑暗,好像剛纔根本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切了無痕跡。
陳青絮將臉擡起來,也呆呆地看向那裡。
此時,腳步聲匆匆趕到,火把的光亮映在兩人的臉上。
“柳將軍!”小揚子喊道。
柳世成忙阻住他上前的腳步,說道:“你們不要靠前。這一片是沼澤地,稍有不慎便會陷下來。”
小揚子和劉鬍子停住腳步,拿火把照了照二人,又照了照周圍。這時,劉鬍子一眼瞧見沼澤旁的大樹,對小揚子說道:“你將那繩子繞在那個樹上,一端系在火影身上。”
小揚子照做,三下五除二地準備好。之後,小揚子將劉鬍子手中的火把接過來,舉過頭頂,將沼澤地照亮些。劉鬍子這纔對柳世成喊道:“將軍,我們把這繩子的一端丟過去,你可要接好了。”
柳世成應聲。劉鬍子這纔將繩子丟過去。繩尾落在陳青絮身旁。她吃力地探過手,將那繩子拽住,遞給柳世成。柳世成將繩子在陳青絮身上繞了一圈,又綁住自己,纔對劉鬍子喊道:“開始拉吧!”
此時,三人一馬才費力地將柳世成和陳青絮拉出沼澤地。陳青絮從地上爬起來,甩掉身上的泥,才發現自己的大紅嫁衣早就狼狽不堪。再去看柳世成,像是剛打完野戰,泥水滿身,臉頰也濺上泥點,不由地笑起來。
“你還有臉笑我,”柳世成鄙夷量着她:“看看你自己,跟泥人差不了多少。”
陳青絮笑着將滿手的泥抹到柳世成身上,對小揚子說道:“幸虧你們及時到達。否則,我今天就穿着這嫁衣嫁給鬼了。”
小揚子揶揄道:“那你正好嫁給我們將軍,做一對地府鴛鴦。”
劉鬍子一聽這話,輕咳兩聲打斷他,衝他瞪了瞪眼。小揚子這才意識到失言。但陳青絮倒不以爲忤,反而問道:“你們是怎麼找來的?這山林曲折詭異,白天我都找不見方向。”
劉鬍子轉身一指火影:“多虧了它。不知爲何,這馬竟比狗還厲害,居然在這麼黑的夜裡找到你們。它剛纔獨自跑回來的時候,我就覺得出事了。一般來講,將軍寶貝這馬,不可能放任它隨處亂跑。”
陳青絮聽罷,感激地去**火影的鬃毛,柔聲對它說道:“多虧了你。今後,我一定好好待你。”說到這裡,她的手上突然傳來**答答粘糊糊的觸感。陳青絮將手湊近小揚子手中的火把,頓時被所見的景象驚了一跳:她的手指上沾滿了血跡!
“這是從哪裡來的?”陳青絮驚叫道。驀然地,她回頭去看火影。火影低頭蹭了下她的額頭。陳青絮突覺鼻子發酸,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原來火影剛纔聽到沼澤地裡主人的召喚,着急地掙脫繮繩,一路奔了過來。但繮繩系在樹上,是打了結實的結的。火影使勁掙脫的時候,繮繩深深勒進肉裡,勒出很大的血口。但它急着救主人,就這樣一路奔了回去。找到小揚子他們後,又馱着他們奔了回來。黑燈瞎火的,兩人肯定不知道火影已經受傷,流了許多血。它之所以會找回這裡,說不定,是循着自己的血腥味兒找來的。
想到這裡,陳青絮不由抱着火影哭了起來。柳世成忙將她拉開,舉着火把照了照火影的傷口,連忙牽起它,對三人說道:“天色不早,我們快回去吧。”
四個人靜靜地走在回去的路上。陳青絮邊走邊去看火影,禁不住嘆道:“連牲畜都懂得義氣和感情,知道報答主人。爲什麼我們人類反而爾虞我詐,出賣朋友呢?”
“不是有這麼句話,叫做‘禽獸不如’。比不上牲畜的人類多得是。”劉鬍子隨口打趣道。
柳世成則沒有去聽他們的對話,心裡反而在想剛纔那個詭異的人影。走了半晌,他開口問道:“你們兩個來的時候,有沒有見到山林中有其他人?”
小揚子答道:“沒有,這裡是荒山,怎麼可能有人出入。我們來的時候,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一提到“鬼”,陳青絮的神經又緊張起來,猛地靠到柳世成身邊:“對了,剛纔那個人影是怎麼回事?”
柳世成沒有答話。確實,那個影子十分可疑。憑他多年練就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事,不可能有人毫無聲息地離開自己身邊,而未必發覺。
只除了一種可能剛纔那個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