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讓林序口頭去表述“工業克蘇魯”到底能做什麼的話，他其實很難表達。
畢竟，他暫時還只是看到，而並非參與。
但是，有一些人，已經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這玩意兒的可怕。
首當其衝的，就是任簡。
在林序跟中航方面的代表人員開完會之後的一小時，也就是當天五點時，任簡接到了第一個電話。
接起這個陌生號碼的來電時，任簡心裡有許多猜測。
或許是某個投資界的大佬？
或許是某個直接相關的監管部門？
或許是某個科研機構、某個大學科研團隊的負責人？
又或者，乾脆就是一些嗅覺敏銳的同行、供應商、客戶？
但當對方用一句最直截了當的語句自報家門之後，任簡整個人都傻了。
電話裡的那人說：
“你好，任簡同志。我這裡是金陵市國資委，代表江蘇國資委與你通話。”
這句話落在任簡耳朵裡後，他陷入了長達數秒的眩暈。
講真的，他不是沒有接觸過國資委。
但，卻真的從來沒有接到過這種直接打過來的電話。
他不知所措地應和着，從對方有條不紊、平緩有序的敘述裡，聽出了大致的意思。
注資控股、經管監督、政策扶持......
一句話，要招安。
任簡最開始以爲人家是衝着東華化纖來的，還想解釋說動華化纖的控股權不在自己這裡。
但簡單聊了兩句他便發現，對方似乎根本就不在意。
----也是啊。
本來就是自己人控股的，誰會多餘去問啊？
他們想要的就是天穹科技。
而任簡也不可能拒絕。
因爲，這就是他創立這家公司後，能獲得的最好的結局。
沒有之一！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完全獨立於官方的商業航天公司嗎？
有個屁！
SpaceX的實際控制人是誰？
是他麼NASA，是聯邦政府啊！
馬斯克已經爲這個行業趟出一條成功的發展道路了，難道我還犟嗎？
更何況，對方開出的條件，也堪稱豐厚。
如果自己想要參與管理，那就在原崗位上繼續發光發熱，充分利用自己的特長和能力，爲公司的健康發展做貢獻。
如果不願意那麼辛苦，直接退休、或者幹個閒職，也不是不可以。
任簡選擇了前者，雙方很快在口頭上達成了意向，並約定好了進一步協商的時間。
放下電話後，任簡彷彿做了一場大夢。
一個月。
翻天覆地的變化已經發生，而這一切的根源，就在於自己抓住的那個絕無僅有的機會......
----然而他根本沒來得及感慨多久，新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這一次，他接到的是“調令”。
當然，不是他自己的調令，而是針對林序此前合作的、那名罹患阿斯伯格綜合症的材料天才徐進的調令。
如果說之前是在偷偷摸摸合作，那這一次，來自金陵市材研所的借調通知，則給了他一個正當無比的用人理由。
除此之外，金陵材研所還順便向他轉述了西工大方面、白墨的研究生導師毛成友有關白墨的任用建議。
建議很簡單，跟所有大佬寫的推薦信一樣，只有短短一句話：
“這個女孩很不錯，理性，聰明，可以放心任用。”
任簡當即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不是可以放心任用，是可以放心重用！
掛斷了電話，任簡癱坐在了沙發上。
太快了。
洶涌的波濤已經在醞釀，而自己這家天穹科技，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已經被裹挾着站在了浪尖之上。
休息片刻，任簡重新站起，意氣風發。
而這一個晚上，還有更多的電話，正在向他這裡打來......
......
而此時的林序，則是已經趕到了鐘山療養院，見到了上級爲他準備的技術支持小組。
這個小組的配置可以說是豪華到了極點，牽頭的是高能物理所的王一帆，組員包括國內數名天體物理、量子物理學領域的研究泰斗、來自中航的航天方面專家、以及一名在多個領域都有所涉獵、但並不專攻某一個領域的“傳話人”。
這名傳話人的作用，就是通過林序隻言片語的描述，把他在所謂“高維通道”看到的場景歸納總結成精確、可量化、可討論的物理現象。
而這些物理現象，則會繼續被轉交給其餘專家進行研判，以嘗試得出一個在現有理論框架下可解釋的原理。
整套機制的運作精密到了極點，效率高到林序都有點頭皮發麻的程度。
僅僅是在他粗略描述了有關末日的場景之後，經過“傳話人”何芸深的“翻譯”，專家組便立刻得出了初步的結論。
“所以僅從現象來看，現在我們掌握的有效線索主要其實是有三點。”
“第一點，末日的發生伴隨着劇烈的引力災害。”
“第二點，引力災害之後，災害波及範圍內出現物質湮滅，並釋放大量能量。”
“第三點，能量提前於引力災害到達地球，並基本將全部生命摧毀抹殺，這證明，。”
王一帆敲着桌子，若有所思地繼續說道：
“至於說什麼藍移......其實那都是無關緊要的餘波了。”
“如果在太陽系內發生大規模物質湮滅、並且物質湮滅的範圍還在持續擴張，那藍移基本上必然發生的。”
“因爲空間內出現了異常的引力波峰嘛。”
“這點其實我們可以先排除掉----就好像你不能用洪水來推斷暴雨的成因一樣，我們也不可能通過藍移來判斷末日災害的成因。”
這幾句話說完，林序也是不得不服。
他之前還以爲，藍移一定是災害的一部分來着。
但現在，在真正的專家面前，這玩意兒直接就被定了性了。
他贊同地點頭，王一帆繼續說了下去。
“之前林序同志提到的幾種可能導致末日災害發生的物理學原因，可以說，基本都能夠導致我們我們看到的這些現象。”
“但很可惜，我們現在暫時沒有辦法獲取到更多有關末日的‘細節證據’。”
“說實話，即便能獲取到，在缺乏數據支撐的情況下，也難以做出判斷。”
“最好的方法，還是嘗試去逐一排除。”
“而如果要逐一排除，那就要用到林序同志所說的‘時間鉗形攻勢’了。”
王一帆的思路清晰到了極點----大概是他手裡掌握的資源更多，他在計劃設想上也更天馬行空。
“我們需要把一系列的觀測儀器送到火星上去，那裡是更靠近災害發生初始點的位置。”
“而要做到這一點，我們就必須發展大航程的載人航天飛船。”
“所以，這有可能，就是所謂的‘關鍵節點’的意義？”
醍醐灌頂。
林序至此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在考慮關鍵節點這個問題時，遺漏了多少東西。
但現在好了。
有了更多集體智慧的支持，後續的工作展開，也會更輕鬆。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正打算要說些什麼。
但也就在這時，門口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衆人都看着林序，林序猛地反應過來自己纔是真正的主角，於是開口說道：
“請進！”
會議室的大門應聲被推開，緊接着，秦風的臉出現在衆人面前。
“林序同志。”
他開口說道：
“緊急事務。”
“張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