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村裡人幾個人聚在一起,搬着板凳,坐在大樹下,閒話家常。
“苑兒,這是出來溜達呢?”
“我和大伯要去里正家,嬸子,你們聊着啊!”
宋青苑和宋誠忠一路走過,熱情的跟村裡人打過招呼。
宋家在村西頭,里正家在村子的中間。
不一會兒,就看到一座蓋的特別規整的小院。
院子不大,卻是用青磚大瓦蓋的。
在宋家村這個普遍還是土房的地界,這樣一座小院子,就顯得格外有派頭。
院子外有顆大樹,宋里正正躺在搖椅上,悠閒的拿着煙桿吸着。
“二伯!”“二爺爺!”宋誠忠和宋青苑分別打招呼。
“呦,是誠忠和苑兒啊,這是來溜達啊?”宋里正慢悠悠的問道。
“二伯,我們是來找你商量點事的。”宋誠忠道。
“哦!”宋里正點點頭,把煙桿從嘴邊拿開,在椅子上磕了磕。
揮揮手,招呼宋誠忠和宋青苑,“走,咱們進屋說。”
宋青苑一邊走,一邊打量着宋里正。
宋里正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比宋老爺子還要大上幾歲。
他個頭不高,身子骨看起來卻很硬朗。
走路慢悠悠的,眼裡卻有股睿智的光。
宋青苑暗暗的道;這老頭子能壓下她爺,成爲宋家家族的族長。
恐怕不只是因爲他是宋家村裡正的關係。
推開門跟着宋里正進了院子,跟宋里正家裡的人打過招呼後。
宋誠忠就和宋里正去了堂屋,宋青苑悄然跟上。
宋里正看了眼跟進來的宋青苑,就把目光轉向宋誠忠,“誠忠啊,你來是有啥事啊?”
宋誠忠正色道,“二伯,這會兒不正農閒嘛,我家找了項活計。”
“就是用麥稈掐辮子,咱們村裡人要是有想做的,就來我家裡學。”
“掐好的辮子,我們家收,八米長的一文錢一個。”
宋誠忠語速一頓,微微一笑,“咱們宋家自己人,找些關係好的。”
“就掐些六米的,七米的,我們也一文錢收。”
這是在路上宋青苑和宋誠忠商量好的。
做些小孩子帶的草帽,只需要六七米的辮子,這些就交給關係好的人家來做,以此來爲宋家拉關係。
“看來誠忠是找到來錢的路子了......”宋里正深深的看了眼宋誠忠,笑着道。
“二伯說的哪話,這不孩子們都在讀書。”
“大郎又要科考了,家裡就想着掙錢小錢。”
“不過我們始終是宋家村裡的人,也是宋家族裡的人。”
“有了掙錢的事,肯定先想着村裡。”
“這會兒正是農閒的時候,家家戶戶也沒個營生。”
“這不,我就來問問誰家願意掙兩個零花錢。”
“麥稈咱們村裡幾乎家家都有,沒有的也可以去我家拿。”
“手快的,那一天掐個五六個不成問題。”
“哪也不用去,也不用出苦力,坐在家裡,坐下村口的大樹下都成。”
“嘮嗑的功夫就能掐完一個。”
“容易得很。”
“既打發了時間,又給家裡掙了錢,多好的事。”宋誠忠笑着道。
宋里正點點頭,若真是這樣,那可算好事。
村裡人一輩子都在地裡刨食,能在農閒的時候給家裡掙錢,日子也能好過些。
尤其是村子裡地少的人家。
多掙點,家裡就能好過點。
宋里正吸了口煙,“誠忠啊,這是好事!”
“一會我就去通知咱們村裡的人,只是我也得先問清楚,這個錢是怎麼結算的。”
“二伯放心吧,一個辮子一文錢,拿着辮子就能來換錢,當場結算。”
“咱家不會拖村裡人錢的。”宋誠忠拍着胸脯保證。
“誠忠是讀書人,二伯當然信你,只是我得問清楚纔好和村裡人交代。”宋里正解釋道。
“這些我都懂,那就麻煩二伯了。”
“還請二伯儘快通知村裡人去學掐辮子。”
“我們家的辮子是一天一收,收的數量也是有限的,所以掐完要儘快送我家去。”宋誠忠補充道。
早點送,他們也好早點開工做草帽。
“那你放心!掙錢的事,村裡人肯定比你還急,你就是不說,他們也會第一時間送過去的。”宋里正笑笑。
誰不想早點拿到錢啊!
“那二伯忙吧,我們就先走了。”宋誠忠起身告辭,宋青苑也跟着站了起來。
“我送送你!”宋里正走過來,拍了拍宋誠忠的肩膀。
“誠忠仁義啊,我帶宋家村裡的人謝謝你,你是個好的,你爹有福氣啊!”宋里正語重心長的說道。
宋誠忠挺了挺身板,“都是宋家村的人,有這種掙錢的好事,肯定先可着咱村裡來。”
“你是個好樣的......”
“從小我看着你長大的,我就說你長大肯定有出息。”
“這不,你就考上了童生。”
“現在還在鎮上坐館,讀書人,受人尊敬啊!”宋里正送了一段,誇了一路。
直把宋誠忠誇的飄飄然,走起路來都是帶着風的。
回到宋家的時候笑意還深深的掛在宋誠忠的臉上。
宋青苑忍不住別過頭,她這個大伯,耳根子軟,不經誇啊!
兩句好話,就能把他哄的找不到北了,這點還不如他爹呢。
宋誠忠得意洋洋的,甩着腿進了大房,推開門,就見自己閨女嘟着嘴不樂意的坐在炕上。
“蓮兒這是怎麼了?”宋誠忠問道。
宋青蓮冷哼,“還不是宋青苑,現在都能安排家裡的事了,奶還真是擡舉她。”
“她竟然連爹都敢指使。”宋青蓮不滿的道,她爹可是這家的長子,宋青苑怎麼敢這麼使喚她爹。
宋誠忠不解,毫不在意的道,“不就是去里正家裡談點事情嘛!”
“再說了,你爺不在家,我是長子,不是我出面,難道靠你三叔嗎!”
老三啥性子,拿得出手嗎!
“苑兒路上都和我說了,咱家找村裡人掐辮子,是爲村裡人做好事。”
“讓他們掙點錢,日子也過得好些。”
“我是做學問的讀書人,有童生的身份,還是坐館先生。”
“受人尊敬!”
“走到哪都會被人高看一眼,這事咱家就我出面最適合。”宋誠忠露出驕傲的神色。
“嘖嘖”兩聲,“別說苑兒那丫頭,眼光還不錯。”
“爹,你咋這樣!”宋青蓮不滿的喊着,“娘,你看爹啊!”
宋青蓮拉了拉身邊的孫氏。
孫氏擡了擡眼皮,“蓮兒,娘不是跟你說了嗎,不喜歡苑兒你就離她遠點。”
“沒必要跟她爭一時意氣。”
“你爹是長子,這個家早晚是你爹的。”孫氏說着話,瞄了一眼旁邊的宋誠忠。
宋誠忠一臉認同的點頭。
孫氏繼續道,“所以不管苑兒幫家裡掙了多少,她都帶不走。”
“可是,現在幫家裡幹活,我都沒法子攢嫁妝了。”宋青蓮扭着身子,不高興的道。
“你放心,就是攢不了嫁妝,娘和你爹也肯定讓你風風光光的出嫁。”
“真的?”宋青蓮眼睛一亮,她娘向來有計較。
“真的!”孫氏撫摸着宋青蓮的秀髮。
“你爹是長子,你哥是長孫,你是長孫女,家裡不會虧待你的!”孫氏的眼裡閃過寒光,她是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吃虧的。
宋青苑賺再多的錢,還不是歸公中,還不是在老太太的手裡。
只要在公中,她就有辦法,把錢摳出來,給女兒弄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