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兩天的時間,他的臉上已經清瘦不少,眼睛裡佈滿紅絲。
神情算是鎮定,但看得出來,那是努力壓抑着的鎮定,就猶如暴雨來臨前的壓頂烏雲。
“星鎮天元!”
那個約莫有四十上下的僧人,一顆頭顱瘦得如同錐子一般,身材也很瘦削,但卻不顯得瘦弱。盤腿坐下來,上身挺得筆直,配合着那錐子一般的腦袋,整個人看起來就如同一把抽出了一半的武士刀!
那種氣勢已經是比較含蓄的,但讓人看了,也禁不住會感到眼睛疼。
僧人一棋扣住對手的天元陣眼,眼中忽然閃出一道精光。
“南宮,你又輸了!”
稍微一陣得意之後,這個僧人又微微嘆息一聲。
“以前我們下棋,十盤裡頭你贏七盤,我贏兩盤,還有一盤和局。而現在呢,十盤裡頭,我贏八盤,和局兩盤。相差太大了。南宮,你不是你了。”
南宮洺顯得無奈地一笑:“心緒不寧啊。如今,川東似乎都沒有我的落腳之地了,黑白兩道都把我往死裡刮。呵呵,這真是變成落水狗了。”
說着,以前那意氣風發、遇事如大將一般英明神武的南宮大少,此時卻不單單顯得落魄,甚至帶着一絲絲的頹廢勁兒了。
在那眼神之中,還藏着深刻的恨意,已經若有若無地展現出來的瘋狂。
從龜背山事件到現在,雖然只是短短的兩天事件,但南宮洺卻是嚐遍了人情冷暖了。
警方發出特級通緝令,懸賞百萬要南宮洺的線索。
而黑道上,在尚曉坤的牽頭下,竟也傳出了賞額達到三千萬的格殺令,要索取南宮洺的命!
可不,南宮洺居然想把尚義門往死里弄,尚曉坤當然不會客氣。
首當其衝的,就是南宮洺在利緹市的那些產業,短短兩天內就被尚曉坤給搜刮大半,不少很能賺錢的產業,都被尚曉坤給撬走了。
速度這麼快,完全可以顯示出,不單單是南宮洺在圖謀尚曉坤,尚曉坤也是在圖謀他的,對他也瞭解不少,在他的團隊裡也釘上了釘子。只不過,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時機罷了。
哪怕時機再渺茫,都做好了準備。
尚曉坤現在就等到了,所以就趁你病要你命!
由此可以看得出,尚曉坤的心機就算比不上南宮洺,那也是夠毒辣的。
黑白兩道如此之狠,南宮洺在黑白兩道的關係,又豈能保住他?
那個僧人微微擡頭,深深地看了南宮洺一眼。
他的眼睛裡,閃出一道非常凌冽的寒光。
這寒光裡頭,甚至透出一種可怕的殺伐之意。
由此可見,這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僧人。
那種兇戾,充分顯示出了這也很有可能也是一個身經百戰的武修者。
“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他淡淡地問。
南宮洺沒有立即開口,而是將棋子逐一地收回到棋碗裡。
僧人也淡淡地看着他收,不再言語,仿若是等着他說話。
終於,南宮洺開口了:“我打算去川北那邊避避風頭。川北那邊,我也有一定的根基,離川東也近,方便隨時照料。那裡的劉老根,我也跟他建
立了比較良好的戰友關係,可以利用。”
僧人只是點點頭,沒說話。
南宮洺擡起頭,看向了他,靜靜地不說話。
但那眼神之中,卻吐露出一絲訴求。
僧人低下了頭,也開始把自己這邊的棋子放進棋碗裡。他不說話,像是在考慮什麼,接着,終於還是開了口:“你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就說吧。”
南宮洺微微點頭,稍微沉吟之後,冷冷地開口了。
“我在川東的一切都不可惜,失去了還可以奪回來,誰要搶走了我的,遲早,我要讓他十百倍地還回來!君子報仇,三年不晚。”
說着,語氣中透出強烈的殺意。
“不過,有一件事,必須要立刻去做的。有一個東西,必須要立刻拿回來。哪怕是不能拿回來,也要把它給毀掉。這事,得麻煩你!在我認識的所有人中,我也就相信只有你能有這個本事,幫我完成這個任務。真的辛苦你了,我知道你本來不想再動手。”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裡已經帶着強烈的歉意。
彷彿很不應該提出這樣的事。
僧人的雙手按在地上,微微地伸了一個懶腰,緩緩地說:“去警察局取回那個優盤麼?我還以爲是去殺了那個叫陸晨的傢伙呢。”
說着,他的眼睛裡露出一絲異樣的光芒。
“居然能夠一劍誅殺夜鬼組織的老大安岱,而且是在經歷大戰之後,這是多麼強大的實力。就連我,在全盛時期,也需要在半個鐘頭內才能收拾了安岱吧?我對他倒是很感興趣。”
僧人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脣,猶如嗜血的惡獸。
南宮洺微微搖頭:“虎和尚,雖然我很想殺了他,但現在還不是動他的時候。他的勢力越來越龐大,動了他,只會引起他背後那些勢力更有力的反擊!我只要拿回那個優盤。我的上頭已經向我施加壓力,我如今鬧成這等田地,上頭也怪不得我,畢竟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但那個優盤如果不拿回來,不單單我會徹底暴露,也會牽連不少人!”
叫虎和尚的僧人微微點頭,接着就淡淡地問:
“南宮,我記得你的那個優盤有着很強的鎖密功能啊,而且還是按照鬼谷子大師傳下來的囚天破陣勢的原理縮製成。你不是說,誰也解不開麼?”
這麼一說,南宮洺的臉色顯得難看了。
他嘆息道:“曾經我也覺得,此鎖天下無人能解,哪怕是公安廳請來所謂的美國專家,也休想解開優盤鎖密。但是,我擔心一個人……”
“又是陸晨麼?”虎和尚微微地哼了一聲。
南宮洺點了點頭,臉色陰沉。
虎和尚又哼一聲:“南宮,我看你是被他嚇破膽了。就算他厲害,他能夠殺了安岱,但不代表他能解開優盤鎖密。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萬能的,你那麼擔心他,有必要麼?”
“我的直覺一向是很準的。”
南宮洺凝重地說:“陸晨這個人有着神秘莫測的能力,連我都看不透他到底都有一些什麼本事。那種感覺,真是讓我非常不爽,好像他什麼都能做成似的。沒準,解開優盤鎖密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麼問題。不管如何,一定要防!虎和尚,幫我這一回!”
說完
了,他定定地看着那個瘦削如刀的僧人。
虎和尚稍作沉吟,接着,一隻手緩緩摸過棋盤。
詭異的事出現了,那棋盤可是花崗岩製作的,質地非常堅硬。但是,在虎和尚的一摸之下,竟然化作粉碎,猶如麪粉一般。
接着,虎和尚一字一頓地說:“南宮,我這條命是你救的。要不是你,我在外邊犯下那麼大的案子,殺了那麼多人,得罪了那麼大的仇家,早死了。現在,能在這裡度過五年的波瀾不驚的日子,我都舒服了。那麼,就讓我出手吧。”
說着,棋盤上的那五根手指連連彈動。
頓時,啪啪連聲,棋盤上剩餘的棋子被彈得猶如子彈一般,射入牆壁之上。
它們大概都有三分之二左右的體積潛入牆體,並且形成了一個字。
“殺!”
這麼一個字,看上去特別地殺氣凜然。
南宮洺點點頭,滿意地笑了,接着說道:
“虎和尚,不一定要殺人,只要能把那優盤偷出來就行了,最好是毀掉。毀掉的方式,我也會告訴你。這幾天,我會發動我還能發動的力量,把放優盤的方位和警備力量提供給你。在你得手之後,也是我離開川東的時候了。”
說着,這語氣也透出一絲悵惘和不甘。
幾乎是在同時間,在利緹市防守最嚴密的省高級監獄裡頭。
兩個白人律師費了老牛鼻子的勁兒,好不容易爭取到了看望他們的僱主的機會,走進了一間防守嚴密的會客室。
沒多久,勞倫斯在四名獄警的押送下,走了過來。
他臉色灰敗,兩隻黑眼圈讓華夏國國寶熊貓看了,都會覺得自己的眼圈還不夠黑。
這傢伙很慘,雙手被手銬銬住了不說,雙腳也拖着沉重的鎖鏈。
兩個律師這麼一看,臉立刻就拉了下來。
其中一個用蹩腳的華夏語喝道:“這真的是很過分,很過分!我們的僱主,是德國大家族的公子,也是你們華夏國各省政府管理者的座上賓!現在,居然給他上手銬和腳鏈,這是對我的僱主的重大侮辱!我建議你們立刻解下來,不然……”
這還沒說話,一個獄警就冷冷開口了。
“這裡沒有德國大家族的公子,更沒有政府管理者的座上賓,只有一個綁架德國女孩子,並且製造了一場血案的元兇!只是拷成這樣子,算是輕的了。按理說,你們根本沒資格見他一面。時間是有限的快點把話說完!”
那兩個律師還要爭辯什麼,而勞倫斯則無力地揮了揮手,用德國話讓那兩個律師別在糾纏了。這傢伙,看着都心力交瘁了。
三個人坐了下來,開始用德國語交談。
交談的內容很簡單,大意是勞倫斯雖然在華夏國犯下了案子,但畢竟沒有親手殺人。兩個律師完全可以依照法律,要求華夏國政府將勞倫斯挪交給德國方面處理。
那樣子的話,要開脫起來就容易多了。
一番交談之中,兩個律師也在不斷觀察那四名守在一邊的獄警的神情。
兩個律師都是精明過人的人,都能從獄警的神情中看出來,他們聽不懂德語。
然後,這三個混蛋的交談就默默地換了個話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