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池鄭重接過第一把長劍,一聲長吟,“嗖”地一聲,一道光亮,第一把長劍已出鞘豎向指天,清輝閃光中,龍吟顫音不絕。
而劍上“陳劍”兩個篆體大字,衆人也看的分明。
林若池一臉嚴肅,一字一句對跪在面前的七弟子陳劍道:“陳劍,你可還記得點蒼派七十二條門規?”
陳劍昂首答道:“師門門派,弟子句句在心,時刻不敢遺忘!”
林若池點點頭,緩緩伸出長劍,授與陳劍,口中道:“恩,很好!本派自月祖師開山立派以來,以行俠仗儀爲己任,驅除異蠻韃子告蒼天,今天授你此劍,望你時刻記掛點蒼七十二條派規在心!”
一時大殿中再次肅然一片,衆人見林若池臉上全是神聖之色,也都謹然。
“點蒼歷代師祖在上,第七代弟子陳劍定當時刻謹記點蒼門規,以師伯,師父,師叔爲榜樣,他日有若叛門誤道,有如此發!”陳劍一接到劍,心神激動,口中明誓不停,後又手腕揮動,衆人只見劍光一閃,“哧”的一聲,陳劍左耳邊一縷黑髮便飄掉落下來。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點蒼弟子以發代己,代爲滴血,以此完成授劍之大禮,這正乃是百十數年來點蒼流傳下來的門規。
劍曾往與點蒼派相交數十年,也知當年點蒼創派來歷,當年月祖師自百數十年前蒙古攻破大理,窺視中原弱宋時,便與中原第一大俠夫婦一起並肩爲天下蒼生而戰,後弱宋滅亡,天下第一大俠夫婦以身殉國,中原也淪落異蠻韃子之手,天下有志之士也多以血肉之軀歸於塵土,倖存下來的要麼隱居山林,要麼雲遊天下。
月祖師滿身傷痕,攜帶絕世劍法,告別衆好友,獨身一人云遊天下,原本想是天涯漂泊,孤寂一生,哪知來到這天南蒼山洱海間,竟然流連往返,因此不再以四處爲家爲念,只在馬龍峰上建玄清大觀,清修,收徒,授藝,傳下點蒼一脈,經過這百數十年,已傳到第七代,點蒼諸代弟子,皆是行俠仗儀,天南第一,進而威震天下。
點蒼派內力心法,劍法輕功,皆是玄門正宗,與少林,武當,峨嵋,崑崙,華山,崆峒等同列天下七大門派,百數十年來,爲天下人共景仰!
而那邊流雲道人心中也是不平靜,他心裡想到:“這百數十年來,點蒼派不僅以武功,也以門規森嚴聞名於世,共傳七代大弟子共一百零七人中,讓人可敬的是,竟無一背道叛門,個個都是忠烈俠義之士,這自然也部分是點蒼門規嚴格之故,點蒼弟子恪守門規之誠,因此猶在可說武當之上!”
顧白雲眼見師弟授劍,表面十分平靜,心中卻是上下起伏,他想:“點蒼一派過去數十年中,兩次正邪大戰,可說是元氣大傷,尤其三十年前,上代掌門恩師天鵬神劍更加在峨嵋絕頂大敗魔教十大長老一戰中,數次出戰,終也身受重傷,幾年之後,仙逝而去。後由第六代最傑出的第四弟子林若池林師弟接任第六代掌門,再次在多年後,率領點蒼最優秀第六代衆大弟子在十八年前的巫山腳下正派與魔教的大戰中,以點蒼絕世劍法,硬撼魔教新教主,不落下風,雖然點蒼一派與正道各門,傷亡慘重,卻也給魔教帶去重創,這一聯手少林,武當,崑崙,崆峒,華山等派,硬生生將魔教擊退,魔教自回東海先天聖蝶島。不過,點蒼傷亡實在是太嚴重了!幸好,這代弟子又成長起來了!”
也正因爲如此,這十幾年,點蒼雖偏安天南,不招搖於江湖,但是威名猶存,連當今少林,武當,峨嵋三派掌門都是對點蒼讚揚有加!
而這點蒼各代諸位大弟子,在授劍大禮之前,只能用黑柳木爲木劍練劍之門規,嚴格之勢,江湖中絕對可數爲第一!
林茗兒雖然是掌門之女,但是她十幾年來,與連宛柔一同練劍,格守門規,竟從來不敢去使用連宛柔手中之利劍,由此可窺見一斑!
當日,林茗兒十歲時,向林若池撒嬌道:“爹爹,衆師兄與我這木劍總是易脫手,是否可以找連叔叔先行爲我與衆師兄鑄劍啊?”
林若池平時對林茗兒何等寵愛有加,聽得此言後,卻是大喝一聲對身邊教習衆大弟子武功的劉辰飛說道:“五師弟,你記下了,茗兒下次再有這般不遵門規之言,門規第十三條執行!”
林茗兒從那以後再也不敢要劍,只與初九以木劍練劍拆招,點蒼衆弟子也是不敢,因爲點蒼門規第十三條可是明寫杖責三十大棍!
大殿上,陳劍手起劍落,衆人中卻起了不少的喧鬧,一是驚詫陳劍割發這一劍式的快疾,準確,可見點蒼大弟子武功不弱,點蒼劍法,當真名不虛傳。
二又無人不在暗贊:“”神芒山莊“鑄劍當真名不虛傳,這一劍帶起風聲之中,似乎只有淡淡純淨之光,劍身幾乎毫無特別,卻又削髮則斷,竟然如此鋒利。”
一時,林若池門下七弟子陳劍,六弟子魯倫,五弟子孫暉光,四弟子胡刑,三弟子淺刃,顧白雲門下三弟子羅田都在肅然莊重中依次授劍完畢。
長空大師,流雲道人見一衆弟子個個精神飛揚,眼神堅毅,又劍法精準,不僅相視一笑,心下自是暗贊!
何燭爆性格豪爽,已經大聲在道:“好一門優良後生,不愧爲點蒼派門下二十年纔出一代的大弟子!”
崆峒派三人只是不語,而只用心觀察點蒼派衆大弟子。
劍曾往再看看剩下的沈缺,陸少航,連天,雲遠,更加覺得單從筋骨體骼,這四人實爲人中之傑。
無疑這四人是十大弟子之首了,衆人均想。
可是,流雲道人,長空大師心中卻是迷惑,那四大弟子身後,身子頗爲單薄的少年是誰?
爲何能與點蒼派四大最傑出大弟子並排跪在一起?
初九見衆師兄喜得利劍,雖然各自壓抑喜悅之色,但卻都是心神激動,眼色發光,得劍後一一起身而去,而只剩下前面沈缺,陸少航,雲遠,連天四位大師兄和自己還跪在原地。
他心中不知師父,大師伯是何意思,想:“大師伯,師父何等睿智,自然不會忘記我,只是……”
他久久未聽師父說話,便不由微微擡起頭來,朝着師父與大師伯望去。
其時,林若池也正在看着初九,思索之中,他見許久沒有認真看過的自小養大的小徒弟初九擡起頭來,不由便是仔細地望着初九。
他見其他十大弟子都是新衣在身,更添風采,惟有初九仍然是一身素月白色衣,雖然乾淨,卻還是可以看出並非盛裝。這還是去年除夕,劉辰飛的妻子,初九的五師孃李琳所裁作,現初九已長大一歲,衣服長短上已頗有出入。
初九其時眼中明亮深邃,泊泊然一片,卻又晶瀅神采,林若池微微一驚,望向大師兄,顧白雲也正看向自己,師兄眼中的三分驚訝,七分驚喜還遠在自己之上。
二人自然明白,要知以初九這內力蘊涵之勢單論,只怕完全不在現在各自座下大弟子沈缺,陸少航之下,“蒼陽玄清氣”的修爲,四年這不見之間,初九隻怕已達“運氣界”最後境界,至少在第五層之上,只是這如何能想象?
林若池又想:“點蒼劍法皆以內力爲依託,內力越高,劍法威力也就越強,看來這個小弟子初九的點蒼十九路劍法造詣,也絕對不再是當年的那個孩子了。”
顧白雲心中也是驚訝:“當年師弟收初九爲徒的時候就斷言,初九筋骨絕佳,乃是點蒼之福,誰知起始八年之中,初九武功,內力進展竟然十分平庸,沒有想到,這四年,初九,竟……竟然脫胎換骨?”
他心中卻也是隻有高興:“終究是師弟眼光高上一籌,初九年少如此,便能有此修爲,果真是點蒼與武林之福!”
於是他和林若池師兄相視一笑,兩人心中已有主意。
林若池便是鄭重向四周作了一揖,起身道:“各位武林同道,前輩師兄,感謝大家不遠千里來到敝山,林某這後面的五位弟子,沈缺,陸少航,雲遠,連天,初九,乃是我點蒼第七代衆弟子之首,以後行走江湖,還請各位多多照顧!”
他邊說話,又一邊手指偏動,一一指着跪在地上的五人對大家介紹。
他話音未完,肅靜中,衆人十分驚訝,不由相互哄哄說成一片,一時吃驚的絕不在少數。
連橫扉,成蠻也很吃驚,和公孫厲等不約而同一起朝初九看去,不過,一見之下,都覺得好爲平常,絕不放在心上!
成蠻低聲問道:“橫師兄,公孫師侄,這林若池葫蘆裡賣得什麼藥?我可是不懂!”
公孫厲也是小聲道:“我猜,只怕是他故弄玄虛而已了!”
來客中絕大多數人上山之前,已將點蒼十大弟子的姓名排名底細早已經打探的十分清楚,甚至各人的武功,劍法或是爲人性格都有打聽。
今日現在卻突然又鑽出來另一位大弟子之首,而且只是絲毫不起眼的一個少年,如何能信服,而且衆人早知點蒼收徒之嚴,特別是只有大弟子才能授劍這條門規之苛刻,還遠在弟子不多的武當之上,如何能不驚訝。
其中最驚訝之後,又最高興的自然是林茗兒與連宛柔了,今日是她林茗兒十六歲生日,已是高興,又見爹爹居然將初九小師兄和四位大師兄一起相提並論,先是吃驚的張大嘴巴,一時合不起來,然後又高興地拉着連宛柔的手,一起很興奮地說笑着,道:“小柔妹妹,你猜爹爹爲何這般說?”
連宛柔笑道:“我哪裡知道你爹爹的想法,要我說啊,定是你爹爹看在你的面上,纔是這麼說的!”
葉蘭默在前面聽得,笑道:“休得胡說,初九從小便是林兄養大,感情本以如同父子,定是林兄見初九武功也是不錯,才這般說了,況且你顧伯伯沒有反對,自然是有道理!”
連日鋒點頭道:“不錯,不錯,按照初九的面相來看,他終非池中之物,林掌門與白雲兄自然是知道!”
葉蘭默聽得丈夫所言,心中更加是對初九愛憐無比,她卻是多聽連宛柔,連天無數次說起這少年,這十幾年也在點蒼山上與“神芒山莊”見過初九數面,印象絕好!
她身邊包袱裡卻還有一身新的長衫,正是自己在“神芒山莊”時,就爲初九所做,只是一來時就在大殿,還沒有來得及送出,夫婦二人又是相互一視,笑意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