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寒舍。”鎮長用沾滿油膩的袖子抹了抹嘴,說道。
雖然話是這麼出口了,但是克雷德、圖拉一點都沒有感覺到他的誠意。
這個坐在餐桌後面、鼓動着腮幫吃的油頭粉面的胖子就是這個鎮子的鎮長,這人大約有50來歲,皮膚有些鬆弛,但是卻油光發亮。花白的頭髮經過兩鬢連到下巴,本應閃動着智慧的雙眼,此時卻飢渴的盯住了盤中的食物。
很難想象眼前這個貌似除了吃什麼都不會的傢伙,竟然是帶領漣漪鎮從一無所有到繁榮昌盛、在整個奧楚大陸都名震一時的傳奇鎮長,如果換一個相對正規些的場合,他應該會是一位非常有風度的人吧。
據他的家人描述,自從收到死亡威脅開始,他把家裡所有的財產都過讓給了自己的妻子和兩個孩子,而自己則請了一位烹飪大師每天都在家狂吃海喝。
還好他們剛剛吃過午飯,不然他肯定難以抵擋滿桌美食的誘惑。
然而,男孩的視線微微一偏,便立刻回到胖子鎮長身上,因爲他發現了令自己難以抵擋的東西。
黑椒牛排。
“難道他要趁別人把他殺死之前,先把自己撐死嗎?”男孩咽咽口水,爲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悄悄的對圖拉說。
“極有可能。你去問問看有什麼線索。”
鎮長瞧了瞧克雷德遞過來的那份委託副本,點了點頭,用力嚥下一大塊黑椒牛排之後,他鼓聲鼓氣的說:
“是我寫得沒錯。”
“給我們描述一下當時情景,嗯……你是怎麼發現死亡威脅的?”男孩問道。
“是它告訴我的。”鎮長抄過一隻雞腿狠狠的撕下一塊肉,在克雷德和圖拉的耐性幾乎快要耗盡的時候,他嚥下食物,然後帶着神秘兮兮的表情說:“那個影子。”
“你不是得罪了什麼人,所以受到了威脅?這類情況,一般應該是找治安部隊出面吧?”圖拉問。不用懷疑,這類沒有技術含量的問題是他專門問的,克雷德從不懷疑圖拉這樣做有什麼別的目的,尤其是在他知道圖拉是情報部的頭子之後。克雷德覺得,現在他只需要開動腦筋集中注意力觀察那個吃貨的一舉一動,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不可能!”鎮長回答的導師非常堅決:“我在這鎮子呆了一輩子,哪怕現在鎮上生人很多,我還是能分出是人是鬼的。那東西突然出現在我身邊,說了那些話,最後一陣黑煙,嘭!消失了。”
聽上去像是一隻惡魔,兩人以目光交流了一下,決定繼續聽下去。
事到如今,一少半真相已經摸出水面,然而還是有一些疑點:爲什麼惡魔不直接殺了他,而是非常“守時”的預約他的死亡?還有,神父閃爍其辭的湖心小島上到底發生了些什麼?爲什麼他臨死前提到“罪孽”?所有的問題擠在男孩的腦子裡,思緒翻騰幾乎要噴涌出來。
“魯尼神父死了,剛纔教堂失火,他沒能逃出來。”克雷德盡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一些,但事實上,現在的他非常的激動。
賽爾的咀嚼微微一頓:“真遺憾,我和他雖然只是偶爾見面的,但是他真的是個好人。”
明明圖拉查到他和魯尼神父的私教很好,這時候卻委婉的否認了,他在撒謊。
這時候,男孩的腦海裡再一次迴響起熊熊大火中,魯尼神父臨懺悔的跪姿和死前的哀嚎,以及嬰兒型的詭異的火焰。已經有過一次被動通靈經驗(雅莉珊卓提到過的概念,卻大條的把傳授靈語的事情忘在腦後)的克雷德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
“會不會和嬰兒有什麼關係?剛纔我們和魯尼神父在一起,他好像提到過。”
賽爾鎮長突然被剛剛送進嘴的濃湯嗆到了,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後,他的臉已經憋成了豬肝色。
圖拉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他瞟了男孩一眼,而後緊跟着說:“是呀,我也很奇怪,正打算問個究竟,災難就發生了,真是一場悲劇。”
鎮長一邊調整者呼吸,一邊揮揮手。過了好一會,他才說:
“據我所知,我們的生活中沒有什麼嬰兒。魯尼39歲了依舊是單身一個,至於我,最小的孩子已經7歲。好了,剛纔這一下把我整的夠嗆,我需要緩緩……如果你們沒有別的事情了……”
滿腦袋問題的克雷德眼見賽爾即將離開屋子,正要起身喊住他,卻被圖拉不動聲色的按在座位上,手心的粗糙感伴隨着令他無法移動分毫的力量透過他的馬甲傳遞到他的肩膀上。
圖拉麪帶笑意,卻輕輕的搖搖頭。
“如您所願,我們先告辭了。”對着賽爾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圖拉彬彬有禮道了別,然後再管家的陪同下和克雷德一同離開了鎮長宅邸。
“爲什麼不問了?”走在青石磚的小路上,克雷德問道:“我們已經非常將接近真相了。”
“所以,我們要見好就收。”圖拉整理着帽子上的羽毛:“話說,你的問題還真是讓我都措手不及呢。”
克雷德急忙把自己衝出教堂時所看到的的情景講給了圖拉。使徒聽了,若有所思。
“喔,這大概是你的靈語者特有的能力吧,總能看見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只是這種能力你還沒能掌握,有些時斷時續。另外,半真半假的話纔是最高明的假話,你剛纔表現的非常好。”克雷德笑了笑,他知道圖拉說的是剛纔在嬰兒的話題上所做的文章。
“所以,我覺得可能這個鎮長也知道些什麼,如您所言,他們的私交其實非常的不錯。”
“這時候卻急着和魯尼劃清界限,”圖拉笑眯眯的看着男孩:“目前爲止,結合之前我們得到的線索,你有什麼看法?”
“我想,他們在隱瞞有關嬰兒的事情,而事情的關鍵可能就在湖心島上,我想應該去看看。”
“滿分!小鬼,不過我要糾正一點:是必須去看看。”
透過玻璃窗,目睹着教廷國的獵魔人離去,塞爾鎮長心裡卻極度的不安起來,他在房間裡來回踱着步,嘴裡不停的詛咒着自己的壞運氣。
明明只是一個簡單的委託,他們怎麼會活見鬼的跑到魯尼哪裡?而且魯尼那個混蛋還把那麼多的東西都透露出去了,這樣下去一切就完蛋了。
稍作思考之後,賽爾鎮長下定決心似的轉過身,對身後靜靜待命的管家陰沉的說道:阻止他們,不惜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