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和其他5個人坐在一輛馬車的拖斗中,這種馬車一般用來裝載貨物,而罩在他們頭頂的棚子,只是爲了防止突如其來的大雨澆壞了貨物。
他靜靜的坐在馬車後最靠外的一個位置上,目光淡淡在教廷國出口周圍掃過,便不再理會那些目送他們踏上行程的表情希冀的門衛、面目冰冷的仲裁團。
在他的心中,僅有那扇漸漸遠去的雪白的大門,和一個本應出現在送別隊伍中的一個身影。
離開雅莉珊卓後,翔靜靜的和克雷德呆了一個禮拜,本以爲能夠見到喬尼,以爲能夠再一次得到他的教誨,即便他們之間發生了那麼一些不愉快。然而,結果卻並非如此。
除了那個沒事總是端着自己送給他小本子,拼命糾纏着他的克雷德,他的等待毫無收穫。
懷抱着從不離身的闊刃斬矛,感受着車身略帶慵懶的搖曳感,翔的思緒越過寬廣無際的大海,回到了遙遠的北方。
他的父王,一個威嚴的君王,一個溫柔的父親,一個敢於負擔責任的男人。
父王的每一句教導時時刻刻都在激勵着他生活、戰鬥,可惜的是,現在的他已經無法回憶起父王的相貌了。
一想到這裡,翔的內心便泛起陣陣的酸楚。
這時候,流克的渾厚嗓音忽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先提醒一下,從離開教廷國開始,諸位見習生現在已經處於任務中了,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我會綜合考慮諸位的成績,翔,你負責擔任這次任務的隊長。”
“是,考官。”翔的聲音毫無起伏,正是這樣,在他身後響起的冷笑和輕蔑低語更是清晰。
有人低聲說:“背叛者的徒弟,我們還是自求多福吧。”
這些見習生除了他之外,沒有一人師承使徒,也有可能因爲這個,自從他蹬上馬車,幾名見習生羨慕、嫉妒,以及夾雜着別的情感的目光一下子都射在他的身上。
當然,可能更多的是因爲他的導師不僅僅是個使徒,更是一個背叛者。
對於已經悄然進入白熱化的正邪之戰,這些見習生一無所知,翔在心裡搖搖頭,默默的想:
“該自求多福的是你們。”
包括考官流克在內的一行六人在經過漣漪鎮的時候換了一身行頭,流克化裝成了一個車伕,翔和隊伍裡唯一的一名女孩子則化裝成了貴族子弟,其他人扮成了“貴族子弟”的僕從。即便這些見習生對自己扮演的角色並不滿意,但是迫於考官流克之前那句“做好自己該做的事”,不得不保持沉默。最後見習生小隊又在教廷聯絡人的安排下弄到一輛略顯氣派的馬車,由流克負責駕車一路向着祥和平原之鎮前進。
黃昏時分,他們將車停在了祥和平原之湖——之前路修菲斯釋放強力咒語消滅小鎮警衛隊時,在河道上留下的巨坑形成的湖——邊上,在這裡,流克把見習生們都聚到一顆枝葉茂盛的大樹下:
“剛纔在漣漪鎮,我得到了進一步明確的考試內容。我們的目標是搜索距離這裡只有3刻鐘路程的廢舊農場。”
“只是搜索嗎?好沒勁的任務。”一個大個子的男孩斜靠在河邊的大石頭上,他拖長音調用尖刻的語氣說道。翔聽出來,那個在馬車上說“自求多福”的聲音主人,就是他。
“沒等考官說完話就急着發表意見,當心被判不及格,做一輩子的見習生,伍德羅。”翔的旁邊,一頭火紅長髮的女見習生開口說道。
被稱作伍德羅的男生立刻不吭氣了,閉嘴之後,還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流克考官,希望自己沒有捅下簍子。
流克考官傷疤交錯的臉上劃過一次不快:“那個農場最近有些怪事發生,雖然是搜索任務,但是如果有情況則需要隨機應變,到時候就看諸位的能力了。”
然後,湖邊立刻安靜了下來。好幾分鐘的時間沒人敢開口說話。直到流克示意任務發佈已經結束,見習們纔開始各抒己見。
“隨機應變,萬一那個農場裡住着一頭純血種呢?艾米麗,我記得你遇到過純血種,給我們講講吧?”一個長滿雀斑的男孩問道。
紅髮女孩笑嘻嘻的回答:“純血的惡魔啊,其實沒什麼可怕的,遇到以後——”
艾米麗專門把聲音壓得越來越低,周圍的見習生瞪大雙眼,情不自禁的聚攏到一起,極其迫切的想知道後面的情報。
“跑就對啦!”人羣中爆發出的抱怨瞬間把女孩嘿嘿的壞笑聲吞沒。
“那個農場,我們目前知道什麼?考官,有能夠提供給我們的信息嗎?”翔突然說道,然後,其他的見習生把目光齊齊的對準了他。
“你怎麼知道我有進一步的信息透露給你們?”流克的嘴角幾乎咧到下巴上,本就猙獰的臉更多出了幾分懾人。
“如果那個農場需要我們親自去調查,那我們根本沒必要化裝成貴族青年,畢竟一羣踏青旅遊的半大孩子和一名面目嚴肅的車伕在距離漣漪鎮那樣的旅遊勝地只有不到3天路的地方打聽一座荒廢已久農場。這樣絕對會引起當地居民的懷疑,尤其會引起潛伏在鎮裡的敵人的懷疑。如果要保證任務順利進行,除非把一切都安排好,或者什麼都不安排。”
流克的嘴角微微揚起,他沒有接過翔的話茬,而是繼續說:“下面,是我們掌握的有關那座舊農場的資料。”
見習生面面相覷,不甘、怨恨、嫉妒的目光再一次給翔帶來不適。不得已,他假作整理裝備,退出了人羣,站在一個既能聽到情報有稍微遠離大家的地方默默的坐下來。
農場本來由一個叫做哈克的當地人經營,他有一個妻子和3個孩子。3個月前,他的3個孩子突然生病,哈克尋遍名醫也沒能找到醫治孩子們的方法,就在他們幾近絕望的時候,一個自稱是教廷派來的陌生人告訴他們,農場廢舊倉庫的地下埋藏着一個上古的遺物,除非搬出這裡,不然他們全家人都有危險。不得已,哈克一家賣掉農場,搬到了首都附近,而這座農場的買主對這片農場做了一次簡單評估之後,就再也沒有露面,從上個月開始,農場的大倉庫就經常發生奇怪的事情。
“怎麼個奇怪法?”從隊伍組成開始便一直沒有吭氣的小胖子突然說,他的眼裡一片茫然,而且大多數時間都是在發呆。翔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甚至有些懷疑這傢伙進入獵魔人團隊是不是走了後門。
“詭異的光芒,還有懾人的慘叫,無非就是這些。”伍德羅聳聳肩:“那我們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流克指指坐在一邊的翔,說:“問你們的隊長,從現在起就要看你們自己的了。”
翔稍事思索了一下:“正式的行動時間我打算定在明天正午,今晚我想去了解一下情況。”
“因爲夏日強烈的陽光會給地獄生物帶來極大的牽制,而夜晚卻是惡魔們最活躍的時候,你想避開它們對吧?”紅髮的艾米麗問道。
翔點點頭:“如果不幸遇到了純血種,利用陽光我們就可以牽制到它。”
這時候伍德羅忽然大聲打斷翔:“進而合力打倒純血種!”
“不,牽制純血種不是爲了擊敗他,而是爲了順利逃走。”翔搖搖頭,繼續說:“面對每一頭純血種都有一項特殊的能力,在瞭解這項能力並相應的做好完全準備之前,除了使徒沒人是他們的對手。”
“那要這樣說,你是在變相的誇耀自己的戰績,是嗎?”伍德羅酸溜溜的問翔。
“適可而止吧!混蛋!”一雙纖細的手重重的推在伍德羅的胸口,高個子男孩退了一步,驚訝的看着怒容滿面的艾米麗。
“你要是嫉妒他的能力,不妨自己去打一隻純血種回來啊!”女孩碧綠的眼睛噴射着怒火:“要是沒那個能力就乖乖的聽話把任務好好完成,剛纔考官說了,是考察我們的綜合成績,所以別因爲你的沒出息的給我們拖後腿。”
其他人沒有發表意見,不過看樣子他們也同意艾米麗的觀點。
伍德羅氣氛的大吼了一聲,離開了人羣,翔也宣佈了小隊暫時自由活動。
然而,就在翔繞過馬車打算去看看大家裝備存放的夾層時,伍德羅突然出現在他身後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撞在馬車上。
翔淡然的雙眼和伍德羅憤怒的目光撞到一起,彼此各不退讓。
“我警告你,小子。別以爲你是那個喬尼的徒弟就覺得自己很囂張。我正式的通知你:我看你非常非常的不爽,如果你這個叛徒的徒在再任務中給我下一些我覺得不大喜歡指令,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翔也沒有掙扎,任憑自己就這麼被壓在馬車上。他安靜的聽完伍德羅的話,然後語氣平緩的說道:
“放開我。”銀色的亂髮後面,猩紅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大個子稍微吃了一驚,然後他又把手上的力量加大了一些:“我要是不放的話……”
翔的雙手突然發力,手刀分別擊中了伍德羅的手肘,大個子的手腕受到重擊,猛地一彎,上身不得不向前傾斜,但是他卻沒注意到自己的臉幾乎要貼到翔的臉上。然後,他的鼻子被翔的額頭重重的撞上。
伍德羅下意識的放開雙手捂着鼻子蹣跚的退開幾步,還沒完全回過身的他腹部又遭到重擊,緊接着是腳踝。大個子被一陣狂風似的橫掃攻擊掀起、失去的平衡,然後沉沉的摔倒在地。
暴怒的伍德羅粗暴的將鼻子上的血擦到衣袖上,翻身向馬車存放武器的夾層爬去,卻幾乎迎面撞上鋒利的闊刃。
翔手握闊刃斬矛,冷冷的說:“第一,別讓武器離開你的身邊;第二,這次考試對我非常的重要,如果你不聽我的話導致整個任務搞砸,我說不定會殺了你的。”
“殺了我?”伍德羅狠狠的笑着:“就和你的師傅對教皇大人做的那樣?你們師徒難道只會對自己人下手麼?”
利刃緩緩向前,尖端幾乎碰到了伍德羅的咽喉。翔回答:“對我來說自己人分兩類,一類屬於有用的,一類屬於殘渣。後者只會把事情搞砸,這類人的存在是一種浪費,所以,如果你碰巧被我歸到那一類,我可能真的會做些什麼事,畢竟大家對人的理解略有不同。”
伍德羅緊緊的盯着翔,只是這一次,他表情裡多了一樣東西——恐懼。
年輕的見習獵魔人將斬矛收回腰間,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馬車。他一個人單獨的坐在湖邊的石頭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發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對接二連三的小衝突感到厭煩。
“邪惡在黑暗中暗涌,他們卻醉心於內訌。喬尼,你總說想讓一切儘快結束,但是這個世界真的準備好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