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既白,林中萬物看上去已不再那樣猙獰。
奧林丹多咧着嘴嘻嘻的笑着,他一襲黑色長衣悠然站在他們面前,微駝着的脊背和隱藏在亂髮中微微上翻的眼珠,讓他看上去像極了一隻餓狼。
“劍語者怎麼不在這裡?”奧林丹多問道。
回答他的是西伯迎面斬來的快劍,奧林丹多嘿嘿的笑着躲過數次刁鑽的攻擊,隨後雙手輕鬆一劃,兩道寒光撞在西伯的短劍上,直接將他逼退。
獵魔人的眉頭深深的皺起,他將握劍的右手藏於身後,重新擺開迎戰的架勢。然而,在他身後的克雷德和隱藏於樹梢的伊莉安卻看到,西伯握劍的那隻手已經被剛纔的攻擊震出了鮮血。
“我記得上次你再給劍語者當馬仔,現在怎麼來龍息鎮當保姆了?難道你已經退居二線了?”
殺手漫步着,忽然向西伯踏出一大步極速突向獵魔人,因爲速度太快,殺手的上半身幾乎與地面平行,他的雙手緊握兩把短劍舒展在身後,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飢餓的禿鷲。
西伯虛晃了一劍,身子迅速的向後退開半步,讓過了划向他咽喉的一劍,但是他突然發現,奧林丹多的目標並不是自己。
殺手奸笑着,眼裡閃爍着嗜血的光亮,毫無人性光輝的眸子中,是克雷德那張年輕、錯愕的臉。
“靈語者,別太吃驚喲。”
這時候,伊莉安手中的***焦急的忙碌起來,6支飛箭呼嘯着先是阻擋住了奧林丹多的攻擊路線,又巧妙的將他逼退,爲受傷的克雷德儘可能的創造出拉開距離的機會。奧林丹多流暢的閃避着伊莉安的箭矢,身形幾乎已經模糊成一團影子。
很快,箭矢用盡。失去阻礙的奧林丹多再一次殺向克雷德,西伯持劍再一次阻擋在他的面前,全身絮繞在一團耀眼的金光中。殺手怪聲怪氣的狂笑一聲,短劍肆無忌憚的刺向西伯,另一方面卻利用西伯和自己的站位,隔斷了伊莉安的視線。獵魔人依靠經靈言庇護助力加成的身體敏捷和力量,使出渾身解數,拼死招架着殺手的攻擊。幾回攻防下來,被加持着靈言庇護的西伯竟然沒有佔到任何上風,身上、臉上也被奧林丹多的短劍劃出無數傷痕。
克雷德急躁的盯着漸入劣勢的西伯,可是肋骨下面和臀部的傷口卻無時不刻的撕扯着他的神經,讓他寸步難移。更糟的是他爲了按住自己的傷口,只能單手用劍。西伯竭盡全力的抵擋了一陣子,克雷德竟然只是從樹根這面挪到了背面。
“小傢伙,別跑啊!”奧林丹多瞥到正在向林地內部移動的男孩,急忙喊道。同時,兩柄短劍進攻的速度大幅度提高,本就已經靈敏詭異的身影,竟然籠罩了一層紫色的幽光。
他的右劍弧線刺向稀薄的左胸,西伯反手持劍隔開攻擊,又低頭閃過橫劃而來的另一柄短劍,亮紫色的劍鋒從他的頭頂掃過,帶去了他的幾縷頭髮。奧林丹多壓低重心,高度幾乎和伏身的西伯一樣,他抽回短劍順勢划向西伯的喉嚨,手腕卻被西伯的左手架在半空一動不動。
一聲低沉的破碎之聲,殺手的右腳下的徒弟突然龜裂。不祥的預感劃過西伯的心中,就在殺手右腳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提起的時候,西伯用盡全力把腦袋朝一旁避開。勁風劃過,西伯的臉上留下一條長長的傷口。然而這還沒有結束,奧林丹多借着強力的蹴擊將整個身體騰空而起,趁着西伯因爲臉部受傷而分神的一霎那,原本用於支撐的左腳順勢帶起,正中西伯的下巴。
兩人在半空同時完成了後空翻,殺手輕盈站定,西伯則重重的摔到地上。
獵魔人捂着下巴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卻發現奧林丹多擺出一個奇怪的姿勢,他的雙足前後分立,雙手短劍橫在臉前,中間留了一片空隙正好能看到殺手那張詭異笑容的臉。
“無心劍。”
話音剛落,紫色的劍幕立刻將西伯籠罩,沒等西伯做出審覈防禦性的動作,獵魔人的全身立刻被籠罩在自己的血霧中。
西伯失去了意識,頹然倒地,很快他的身下就匯成了一片血泊。
瞟了一眼不省人事的西伯,奧林丹多笑出了聲,他提劍衝向克雷德,這一次他不打算再拖延時間了。
伊莉安的箭雨再次襲來,奧林丹多揮動着雙臂讓絮繞在上面的紫色光暈映成一片,密集而精準的箭支竟難以穿過這層防護。很快,伊莉安的箭矢全部用盡,她無暇顧及倒在一邊的西伯,丟下***咬緊牙關毫無畏懼的向奧林丹多發起了衝擊。
克雷德不再向林中移動,他拔出單劍趔趄着轉身面對朝他急速靠近奧林丹多,雙眼專注着對手的那對利刃。然而余光中,他看到了倒地的西伯嘗試起身,卻再一次軟倒的情形。
“西伯都被幹掉了,看上去有可能會掛在這裡呢……”一想到這裡,克雷德的手腳不知不覺的顫抖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半中間卻又被傷痛打斷,目光散亂後重新聚集之時,正迎上奧林丹多殺意正濃的短劍。
鏗的一聲,利刃停在了男孩的額頭之上。伊莉安的拳刃格住了致命的一擊,劍尖卻在克雷德的額頭上留下一條淺而細的疤痕,男孩趔趄了幾步,卻見伊莉安纖細的身軀已經和奧林丹多戰成一團。
“你知道,你沒有機會的!”殺手飛快的轉動短劍,輕鬆的化解了伊莉安的密如雨點的攻勢,而從女孩緊縮得眉頭和嚴肅的表情來看,她其實知道這一點。
“伊莉安,別管我了,快跑啊!”克雷德的目光在女孩和奧林丹多之間來回跳轉着,但是女孩就和什麼都沒聽到似的,依舊擋在克雷德的前面,在他看來,伊莉安的戰鬥就像是一隻小麻雀和貓的爭鬥。
毫無懸念。
頃刻之間,在奧林丹多的冰冷繚亂的刀幕之中,伊莉安的肩頭、腹間各中一劍,受傷後令她的動作明顯的出現了遲疑,殺手抓緊機會飛起一腳踢中了她的腹部,女孩保持着跪地的姿勢向後飛出,沉沉的撞在了克雷德身邊的樹上,然後頹然滑下。
“伊莉安!”克雷德大叫道,他望向西伯——依舊倒地昏迷,又看看四周,附近靜的出奇,只能聽到自己的喘息和身旁伊莉安痛苦的咳嗽聲。
男孩握緊武器,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他吃力地爬過樹根,一把攔在女孩的前面:
“衝我來,醃茄子!!”
“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奧林丹多邪惡的笑了,下一秒他就來到了克雷德的面前,同時跟進的還有殺手的那一對致命的短劍。
真他媽的快,可惜沒機會雪恥了……男孩不甘的想着。
寒光激射而出,沒入男孩的心窩,深至劍柄。
竭盡全力調整好呼吸的伊莉安目睹了這一切,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望着從克雷德背後穿出的劍刃,以及它周圍不斷擴大、越見溼紅的痕跡,嘴脣微微的顫抖着。
奧林丹多嘗試從克雷德依舊保持着站立的身上抽回短劍,一邊自顧自的說起話來:
“還說擔心無法適應新的力量,看樣子絕望之鏈和我的緣分蠻近的嘛!一下幹掉三個人呀三個人,還有一個會靈語啊會靈語……”
但是,他發現自己的武器被卡在了男孩的身體裡,再次用力的嘗試失敗之後,殺手更加意外了:
“怪了,今天這是見鬼了……”
男孩的手忽然緊緊的抓住了他握劍的手腕。不僅把奧林丹多嚇了一跳,更是讓幾近於絕望的伊莉安心裡大驚失色之餘,又重新燃起了些許的希望。
“怎麼會這樣!放開我啊!”奧林丹多竟然抗議起來,不過很快,他就把另一隻短劍划向男孩的脖子。然而這對於伊莉安和克雷德來說快的像犯規的攻擊,竟然被男孩兩根指頭給止住了。
克雷德的食指和中指散發着厚重的力量,把殺手的劍看似隨意的夾在中間,一動不能動。
殺手心裡涌起一片不安,他直視着男孩毫無生氣的面孔,玩世不恭的臉上第一次爆發出了怒意,頓時強烈的紫色光芒從他的身上激射而出,樹林被這股狂暴的邪惡之力席捲着,未至深秋,空氣的呼嘯聲中,卻也是落葉滿天。
忽然,克雷德的身上迸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神聖之力,在純潔無暇的銀色光芒中,奧林丹多的紫色氣息瞬間被完全的壓制住,緊接着,殺手就被這股聖光之力彈了出去。
在咆哮着的聖光中,奧林丹多飛速的後退着,他不停的用雙腳和膝蓋緩衝這股強大的衝擊力,等他完全停住去勢的時候,他已經被拋出十幾米,而那位剛剛被自己殺死的男孩,正端端的立在原地,他身上的傷口已不再流血,已然恢復了神采的雙眼中正流淌着潔淨的聖光之力,
更讓殺手恐懼的是,男孩的左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做工看似樸實卻無時不刻散發着強大、莊重、令人震懾的力量的銀色護臂。
克雷德拔出依舊插在自己心口的短劍,拿在手中靜靜的凝視了許久,然後,他把短劍扔到他和奧林丹多之間的位置。
“明明只是一塊碎片,卻是如此囂張,難道要讓我再打碎你一次?”克雷德微微的昂着下巴,凌人的目光順着眼角流向奧林丹多,一時間竟讓這名殺手忘記了自己的目標。
“撿起他,別讓我覺得你不值得我出手。”男孩指着插在他們中間的那柄短劍說道。
伊莉安愣在原地,現在發生的一切,已經遠遠的超出她的認知和常識範圍了,而且,現在的她除了靜待其變,什麼也做不了。她發現,明明身高只比她高出半頭,此時男孩背影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卻有種令她仰望的感覺。克雷德的語氣不容置疑,聲音雖顯稚嫩,卻魄力十足,同時又讓伊莉安心中充滿了親切感和依靠感。
聽了這句話,奧林丹多的臉上又一次的浮現出那標誌性的詭異笑容:“好吧好吧,這又是教廷國的新玩意?那讓我好好地領教一番!”
話音剛落,殺手一個瞬身就來到了地上的短劍旁,順手一撈,緊跟着一個大踏步,他就已經來到了克雷德只有幾步遠的地方,只要伸直手臂,刃尖甚至能觸到男孩的額頭。
事實上,他也打算這麼做。衝刺之中殺手揮開手臂,拉開架勢,短劍直刺向男孩的眉心。
就在這一刻,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應該站在他正前方的克雷德此時卻從他的右後方打出一記直拳,動作簡單的毫無特色,攻擊路線直觀的一目瞭然。
但就是無法閃避。
在深深地疑惑中,奧林丹多的臉上被砸下一個大坑,整個人橫着飛了出去,以摧枯拉朽之勢的撞碎2棵大樹之後,才嵌進第三棵樹的樹幹裡。
克雷德回過頭,他的目光落在伊莉安的身上的時候突然充滿了暖意。男孩微笑着用大拇指指着自己:
“小姑娘,悄悄告訴你,這個小鬼對你可是很有好感呢。”
說完,他雙腿一踏,地面在一聲巨響中被踩出一個大坑, “克雷德”破開飛揚的煙塵順着奧林丹多的方向奔去,轉眼之間就衝進了林地。少頃,裡面傳來的激烈的打鬥聲,時不時還有幾團即使在白天都依舊炫目的光芒忽然爆起。緊接着,在一連串的爆鳴之後,殺手尖利的慘叫聲越來越近,奧林丹多就像一顆炮彈似得從樹林中飛出,重重的砸在地上,還沒等讓他完全站起身,肋骨又被擊中,殺手被這颶風似得打擊捲到一顆大樹上,身上又在同時凹陷進去幾個大坑。
這一會,殺手終於不再動彈了。
克雷德停下已經模糊的拳影,輕蔑的看看半掛在樹幹上不停抽搐的奧林丹多:
“寄宿了絕望之鏈居然纔是這等實力,看來不光是教廷變弱了呀。”
“請問,閣下如何稱呼?”伊莉安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他微微的沖剋雷德鞠了個躬,恭敬的問道。
“我只是一段歷史,而且這種形態我也呆不久的,話說回來,你長得真像我的妻子!我敢保證,將來你一定是個大美女,我很看好你喲!”銀光中的克雷德衝錯愕的伊莉安壞壞的一笑,然後身體一軟,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