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回到家的感覺?
當你站在這土地上,你的心,就像嬰孩在搖籃中一般安適。它撲通撲通的跳動着,逐漸合上了祖國母親呼吸的頻率。
孟傾走下了飛機,一腳踏在地上,終於擺脫了不真實的感覺。
她看着附近熟悉的華文,熟悉的同胞,再也沒有了身在異鄉的孤獨,不禁有些感動。
孟傾裝作揉眼角,擡手拭去隱隱的淚花,朝着京都深吸了一口氣:
我,回來了!
孟傾拉着行李箱出了機場,伸手招了一輛車去找自己的住所。
之前到米國的時候,她就有在網上尋找住房信息。好去處千千萬萬,但孟傾最終還是選擇了一個四合院裡。先不說租房這錢貴不貴,單看這大隱隱於市的氛圍,京都獨特古典的建築,就讓孟傾心馳嚮往。 她一眼相中,立馬就和房東聯繫好了。
她看着手機裡房東給的圖片,對比了眼前比想象中還要大的院子,就讓司機停了下來。
孟傾跳下了車,拉着行李便走到了大門前。光是這院之龐大便能見出曾經的氣派宏偉。兩旁的大椿已長的極爲高大,孟傾上前摸了摸樹幹。
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爲春,以八千歲爲秋。不知這樹存在多少年了?
孟傾收回手,走到了大門前。這門竟是王府大門,曾經豔麗的硃紅被時間剝蝕,淡褪了些傲然。像是曾鋒芒畢露,卻被歲月磨平了棱角,傲氣仍存,更爲內斂。這給孟傾的感覺,就是雄獅收起了爪子,眯着眼打盹。可再怎麼樣,它也是山中之王。
門板上雕刻着門聯:忠厚傳家久,詩書濟世長。
孟傾輕敲門鈸,等待主人家。
隨着“吱呀”一聲,大門打開了。
“ 您便是孟傾,孟小姐吧?”一位看起來二三十歲的成熟女性走了出來。她的聲音不夠清亮,卻是磁性十足,即使是孟傾也一下子怔愣了。
“姐姐好?請問房東吳阿姨在嗎?”孟傾問得小心翼翼,深怕驚擾了面前這位美人。
是的,一位大美人。
初秋,她穿着舊式旗袍,僅有手腕上一個翡翠鐲子裝飾。頭髮簪了起來,留下一撮在清風中蕩阿蕩,盪漾了心神。
美目倩倩,淺笑依然,彷彿眼中只你一人,再無其他。
孟傾就像看見古代名門閨秀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紅了耳尖,問了一句就不敢再看她。
怎有如此尤物在人間?
都說世間妖妃多豔媚,孟傾卻持否定態度。真正的妖妃,是心中最溫暖的存在。有她,就有了生命,平淡也成了最美的回憶。
美人捂嘴輕笑:“你可真是有趣!”
孟傾歪了歪頭,有點疑惑。
“小丫頭,論年紀,我都快是你的奶奶了!”她看着孟傾訝異的目光,笑彎了眼。
“我就是你口中的吳阿姨啊!”
“什麼?這,這不可能啊!吳阿姨給我的資料上可是四五十歲了,這,這…”
孟傾不敢相信,眼前這位驚豔了時光的美人已經快50了。她是該感嘆歲月對美人的厚待嗎?
“好啦,時間不早了,快隨我進去吧!”說着,美人已經自然的伸出手接過了行李箱,帶孟傾進去。
進了大門,孟傾這才感覺到這院的不同之處:這這這,簡直是太…什麼來着,對,低調奢華有內涵。
門後的影壁雕刻之精就夠孟傾感嘆的了,再往前,過了華麗的垂花門,穿過抄手遊廊,便到了正房。
吳美人給孟傾介紹着:“這是三間正房。中間是堂屋,兩側是我和我家先生的臥室和書房。你若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們。”
她繼續前行,經過穿山遊廊,領她到了廂房。
“這東西廂房和後罩房,都是你的住所。怕你們年輕人不習慣,我特意加了些現代設施進去,網絡電路什麼的,你都不用擔心。”孟傾在她面前就只會驚訝了。
美人淺笑:“這倒座門和耳房也隨你使用,若是沒什麼問題,我就先走了。”
“吳…吳…”孟傾看着美人,那句“阿姨”實在是叫不出來。美人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動開口道:“你我見面即是緣分,咱們不要生分,我姓吳,單名梅字,你喊我梅姨便成。”
美人真善解人意!!
孟傾很上道:“好的梅姨!”這麼快就拉進距離了,孟傾也很開心。
梅姨在交給她鎖和鑰匙後又叮囑了幾句就離開了,也讓孟傾放寬心。這裡治安很好,舊式鎖匙就是個裝飾,不過也不會有人膽子大到敢來這裡偷東西。
孟傾很快開始整理起自己的東西,整理完後就去好好看看自己住着的廂房。
也許是昨天雨後的積水,水滴順着筒瓦,沿着蠍子尾向下淌水,正好滴在了可以接水的魚缸裡。
一滴滴的水打在還未枯黃的荷葉上,連帶着葉上殘留的水一起流進了缸裡。錦鯉不曾注意高空而來的水,仍自在的遊着自己的。
嘀嗒水聲,讓安靜的廂房添了幾分生動,多了一份禪意。浮躁的心也隨着這規律的水聲重歸平靜。孟傾伸了個懶腰,越發喜愛這兒了。
回到正房的吳梅少了幾分恬靜溫柔,多了一些靈動灑脫。
她撲到了自家先生的懷裡,蹭了蹭:
“阿君,這次的小姑娘還挺可愛的,希望她是個表裡如一的人吧!”
她口裡的先生原先正看着報紙。吳梅這一撲,男子立馬先穩穩當當的接住她。雖然把報紙都弄皺到看不了了,他也並沒有在意,只是順着自家妻子的思路說:
“不管怎樣,她都能給你的小說帶來新的素材不是嗎?”
“那倒也是。”
吳梅是個小說家,年紀大了閒來沒事興起寫小說的念頭,而且自家先生也支持。儘管歲月蹉跎,但她初心未變,仍熱愛生活,積極樂觀,這才停駐了時光。
先生把皺了的報紙放在茶几上,左手攬着吳梅的腰,右手扶了扶鏡框,露出了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