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些人啊, 清醒的時候似模似樣,一旦醉了便會變得很是奇特。四皇子和染墨雖然都醉得躺靠在座椅上了,可當我去喚他們時, 表現完全不一樣。染墨完全人事不知, 任憑我喚他也只是輕微的發出些動靜, 四皇子卻是在我推喚之後, 緩緩擡頭, 又用手撐了臉頰,眼睛困頓不堪般眨啊眨的朝我直樂。
“我贏了對不對?”
“對、對”都醉成這樣了還記掛着,行吧, 我就當是哄小孩。
“贏了就是我的……”四皇子身子往前一傾,整個朝我這邊倒過來。
“好, 是你的, 都是你的”我急忙伸手抱住他, 嘴裡還不忘記繼續答話。
“是我的……就在這裡……哪也不許去……”
聲音慢慢的低下去,最後消弭, 我拍着他的背,突然就覺得他這是衝我撒嬌耍賴。
開口喚了門外的隨侍進來侍候他們倆,另外又點上兩份醒酒湯,我坐在一側,手指嗒嗒嗒的敲着座椅扶手。這兩個人今天怎麼就槓上了, 都是大皇子那邊的人, 本當合作愉快纔對, 喝酒拼輸贏, 也不知道斗的什麼。
木質摟梯上想起噔噔的腳步聲, 有人走得近了,在進門處道:“大人要的醒酒湯, 小的給送來了”
“端進來”我隨口應着。
門簾掀起,店中小二隨即進屋,放了醒酒湯到桌上之後,又走到我面前問:“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沒有了,下去吧”小二之前挺拘謹,上酒菜時話都不敢多說一句,這會倒是殷勤起來了。我衝他笑一下,擺手讓他退下,誰知他不退返進,右手手掌擡起處冷器寒光一閃,直直朝我逼來。
我一驚,幾分醉意頓時消散無形,忙出聲喚人,邊橫了左手上去格檔,此時他離我太近,想要翻身躍開已是來不及。手腕相碰,才發覺此人力道頗大,一手之力生生將我左臂壓至胸前兩寸不到距離,此時我右手也已拍出,直攻他胸口,若他側身避開我便能起身脫困,誰知此人竟是不閃不避,反而徑直迎上,左手再是一翻,亮出兵刃刺向我左胸要害。
再要撤回右手擋他已然是慢了,我往旁邊側開身子,卻終究沒躲過,利刃入胸,其聲沉悶。行刺之人一擊得手,仍不肯罷休,右手擡起準備再次落刀。受了一刀,疼痛讓我身形受制,只得右手勉力捏住他左腕脈門,阻他撥刀,另一手奮力相迎,想着這一刀紮在手上總比紮在身上好。
好在門外便候着侍衛,聽我聲音來得迅速,將房間團團圍住,行刺之人見勢不妙,收刀往回一橫,抹在了自個脖子上。
這邊血濺三尺,那邊四皇子和染墨仍舊醉得一無所知,我看了看他們,扭頭對離我最近的人說:“回宮”
紹延什麼時候跟上來,我是知道的。手捂在刀柄沒入處,我強撐着等他,總覺得等到他來才能鬆口氣,我覺得我等了很久,等得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直到聽見遠處傳來他驚惶的一聲:“陛下!”,方纔放心睡過去。
很吵,身邊非常吵,我想讓他們住嘴可是發不出聲音,胸口涼一陣熱一陣,悶悶的疼,喉頭乾的難受,我努力的吞下口中泌液,卻帶出身體的又一次疼痛。呻吟一聲,微微睜開眼,看見紹延正支着頭坐在我牀邊打盹。
“陛下醒了!”最先開口的是跟着侍候的一名宮女。
“醒了!?”牀邊打盹的那個也醒了,朦朧着眼的朝我這看一眼,立刻清醒乾淨,利落的吩咐了宮女下去通知皇后宣太醫,自己則湊上過來將我頭扶起,餵了幾口水。
“陛下有神庇佑,這一刀沒傷到心脈。”紹延與我合作已久,明白我此時想知道什麼,頓了頓便又開口說:“四殿下與公儀大人無事,如今都在宮中。刺客引頸自戮,當場就斷了氣,此事已在查辦。陛下這次雖未傷及心脈,卻也損了肺,好在陛下身強體健,硬是挺了過來。”
紹延說完,見我仍是盯着他一副想知道更多的樣子,只好無奈道:“陛下如今有傷在身,不可思慮太過,等身體好些再過問也不遲,當日所有事物人等都已派人掌控住,總是跑不掉的。”
我聽他這麼說,便闔上雙眼,由着他繼續餵我些湯水,默默忍受着每下吞嚥帶來的不適。
“陛下醒得可真是時候,四哥守了一天一夜也沒見你醒,這一換上沈大人你就醒了,可憐我四哥的功勞都被人偷了。”三公主雖然人前落落有禮,但沈紹延明顯沒被包括在這個範圍中。
我乏得很,每次呼吸都是折磨,更別說張口出聲了,扭頭避開紹延伸到嘴邊的勺子,示意不想再吃。紹延無奈,正把我的頭往枕頭上放時,我的臉上感受到一陣微風,睜開眼,見是四皇子疾步過來,衣袍帶風。
“恆”四皇子站定,不由分說佔了紹延的位置,我勉力朝他勾勾嘴角,以示安心。
“人都醒了,四哥也不要太過自責”三公主安慰道,又瞟了一圈屋內之人,說:“都同本宮出來。”
屋裡的宮人們不敢忤逆,紛紛走出去,紹延看我一眼,我微點了下頭。
“是我太過莽撞,”待屋中人走淨,四皇子握了我的手,目光黯淡,愧疚開口:“若不是當日一時意氣,斷不至於害恆如此。”
“不必……”張了張口,聲音就如喘氣一般,只有音沒有調,我吞下後面的字,將被他握住的手五指收攏,反握上去,看着他眼中有了神采。
“別說話,好好躺着就是,此事我定然會給恆一個交待。”手被他舉至嘴邊,用脣輕柔摩挲:“恆若是怨我,我也認罰,就罰我有生之年都伴恆左右可好?”
我哭笑不得,他還有心思這般調侃,誰知他又再接再厲說:“恆不便說話,不如眨一下眼睛,就是同意了。”
說完便開始跟我對視,眼中神采愈盛,面目中竟是含了笑,我一個半死不活的傷患,哪經得起他這般逼視,於是眨了一下、又眨一下。我眨一下,他就在我脣上啄一口,玩得很是開心,我索性閉上眼睛不去理他,嘴角笑意卻不曾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