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蕭只知道身體裡有顆舍利,卻不知它在何處,但閉上眼,安靜的順着身體裡散發出的那股溫熱朝其走去。夏蕭走了許久,像睡着般意識模糊,甚至忘記自己在尋找什麼,可漸漸的,他又清醒過來,明白自己所做一切是爲何。
這種感覺有些像高中夜裡寫作業,分明已經很困,但作業必須得寫。於是,政 治試卷上寫出太平洋這幾個字,然後又拼寫起手錶。清醒時,或許覺得自己很糊塗,不知在做什麼,可當時卻覺得自己想得沒錯,甚至很有道理。
呼吸間,有四個空間支撐着夏蕭前行,他隱約覺得自己該覺醒土行空間了。就是不知魔道是否會對其產生影響,但擁有完整的五行,才能令自己的身體更牢固,更具有穩定性。夏蕭覺得可以找一個時間試試,但不是現在,所以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繼續往前走,一直走一直走,所到的漆黑世界像他獨特的精神之海。
以海比喻精神世界的世間沒有幾個,可夏蕭現在高興不起來,因爲它太過龐大,即便他引起浪花,也難以在其中尋找到那顆舍利。
看向四周,四周皆是黑暗,感受那股溫熱,四周又都是溫熱,並沒有以往那種寂靜無溫的感覺,夏蕭在阿燭眼中皺起眉,似沒成功,但他突然又發現了一件事。
一直環顧四周的夏蕭突然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其上微弱的光似金裝加身的佛。莫非舍利已與自己融爲一體?
無人指點,夏蕭也不清楚,可他注視自己的手掌許久,在裡面察覺到一股極爲純正的力量,且有一股土行之力遊蕩,令其欣喜而着迷。
說不定能通過它覺醒土行,除此之外,它所帶來的力量也令夏蕭和阿燭免於黑暗的侵擾,但他主動想觸摸時,卻什麼都碰不到。
舍利乃佛門物,存在於夏蕭體內,他碰不到也摸不到倒不算奇怪,夏蕭畢竟不是真的俗家信士,甚至連佛的存在都不願相信。
對夏蕭而言,根本沒有佛,佛的存在和神不同,神不必強救於人,他只是力量的象徵,可佛是信仰,這樣的話他還算相信,但有的人說佛真的存在,那夏蕭寧願相信那些佛是棠花寺裡的和尚,而不是從未降臨過大荒的空手掌櫃。
身處黑暗,卻心懷光明,夏蕭覺得虛雲便是佛,起碼他在魔道中的特殊造詣是自己所不能及的。
夏蕭曾失去理智,若當時有萬千軍隊,他定殺個片甲不留,普通人將死得更快,可虛雲在魔道中堅持自己的思想那麼久,可見其強。而正是他的全部感悟化作的舍利,令夏蕭得到了在黑暗中不被侵擾的能力。
夏蕭想將舍利開發,從而獲得一些能力的想法算是落了個空。可其中的關係阿燭反應了很久纔沒明白。
“也就是說虛雲前輩化作的舍利已經成爲你的能力了?”
“我可沒說這話,不過也差不多,但我具體擁有哪種力量還不清楚。”
“到底啥意思?”
阿燭聽不懂,坐在夏蕭身邊,明亮的雙眸迫切想知道答案。
“給你舉個例子,駱駝知道吧?”
火光映在阿燭半邊臉上,顯得其猶如玉琢般精緻。她聚精會神的聽着夏蕭講着自己理解的東西,沒有半點因爲環境的窘迫和差而心情惆悵。這樣的女孩算是寶藏,就是啃着肉骨頭的樣子有些呆。
“駱駝下意識喝了很多水,走到炎熱沙漠中的時候覺得口乾舌燥,便想將身體裡多餘的水取出來再喝一遍。但那些水已經儲存在它的身體裡,不可能取出來,但不管天氣多熱,因爲它身體裡的水分足夠,所以不會有事,只是覺得很煎熬。現在我就是那匹駱駝,舍利就是我喝的水。”
阿燭眉頭一皺,愣了半天,和夏蕭想的一樣沒有恍然大悟,只有浮誇的表情和幾句髒話。
“駱駝有病,你也是!”
“你怎麼就不懂呢?”
“太費腦子了,一想就頭疼。”
“吃你的肉吧。”
天地皆暗,阿燭在的地方卻像火堆一樣有着明亮而溫熱的光。幹餅配肉湯倒是不錯,但阿燭不時問一句。
“還不去救他們嗎?”
“人家又不傻,一看就是老手,自己佈置的防禦都沒被攻破,你唐突去救他還以爲是你壞了他的事。”
“哦~”
阿燭長長呼出口氣,連給夏蕭盛一碗湯。
“真聰明,跟着你果真沒錯……”
“想讓我加火就直說。”
冷漠的話語聲後,夏蕭伸手,沒有載體的火焰於黑鍋下繼續燃了起來,兩人面前的再一鍋肉湯煮的冒泡,阿燭翻起自己的揹包,可沒有能煮的東西,有點小小的失望。見她那樣,夏蕭極爲嫌棄且打趣道:
“還想吃個火鍋呢?”
“想呀!上次吃的時候還是在昔陽。”
“忍一忍吧,現在菜不夠,不過我可以教給你另一種吃法。”
夏蕭將幹餅掰成碎塊,澆上一勺熱氣騰騰的肉湯,再加幾塊肉,遞給阿燭。
“這又是什麼?”
“泡饃。”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好吃的?又是前世學的?”
“對!不過只有活着,才能吃到更多好吃的。”
“當然要活着,人家怎麼說也和神有關係,纔不會那麼容易死,你只要跟着我,認我做大哥,我就保佑你和我一樣!”
“得了吧,都說了你和神沒關係。”
“早晚有關係!”
阿燭嘴犟,可在這樣黑暗的夜裡,有光有熱氣騰騰的食物,便有等待天明的希望。夏蕭也吃的極飽,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那支冒險者工會的隊伍,是該陷入困境,面臨起難題。
“我去看看。”
“我呢?”
“待在原地。”
夏蕭結印,禍鬥猛地出現在阿燭身邊,隨即有重重火焰將四周的荒原點燃,令阿燭不至於只能待在那一小圈火光裡。而健壯的禍鬥雖說和阿燭不算特別熟,可給她一種安全感,似什麼來了都不怕。像禍鬥這樣的兇悍傢伙,比怒目圓瞪的門神還要靠譜。
這是夏蕭入魔以來第一次召喚出禍鬥,因爲他們即是他的象徵,令別人瞅見等於暴露自己的身份,可在這茫茫一片的黑暗裡,禍鬥都不再起眼。他的火焰和四周的火光一樣閃爍,雖說空中無風,可直擊靈魂深處。
夏蕭和禍鬥對視一眼,又在阿燭的目送中走向別處。
夏蕭自身有一股微弱的光,在火光中不算明顯,到了黑暗裡,纔像螢火蟲般發起光來,微弱可真實存在。但他逐漸遠了,消失在阿燭的視野裡,在他還沒離開,只是產生這個想法時便開始擔心。
“這裡的夜真奇怪。”
阿燭自言自語,令禍鬥低頭後看一圈四周。他是陽剛之火,對陰邪極爲敏感,可四周黑暗裡隱藏的東西是現在的他所不能看穿的,他只能時刻警惕的注意周邊,即便膽子再大也不敢臥下。
禍鬥承擔着保護阿燭的重責,他知道這個女孩對現在的夏蕭來說是多麼的重要,所以體內的火焰時刻準備爆發,熔漿已於地下就緒,隨時能迸發而出。夏蕭看重自己,禍鬥自然不會讓他失望。
“夏蕭怎麼還沒回來?”
“我的姑奶奶,這才過了一分鐘。四處這麼黑,他能走多遠?”
“好吧。”
阿燭突然來了興趣,問道:
“你怎麼對我這麼尊敬了?”
“若不是夏蕭那狗東西喜歡你,我纔不會管你,向來不喜歡話多的丫頭片子。”
“那你喜歡舒霜?”
禍鬥自然喜歡,可瞥一眼阿燭不說話。後者輕哼一聲,擡起頭道:
“我做得不會比她差!”
禍鬥輕聲一笑,並不回答。可瞳孔裡猛地燃起火焰,四周的溫度一瞬上升,與黑夜裡的冰冷相鬥爭。
阿燭見到他的變化,當即離它近了些,雖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熾熱感,一瞬間臉變紅,衣服也滾燙起來,可不敢離太遠。
一股陰風作祟,攜着不平常的力量將禍鬥燃起的圈圈火焰熄滅,從先前的二十圈之多眨眼只有四圈之數。阿燭四周的光亮迅速減少,本就不算明亮的光在陰暗的天地間迅速沉默,猶如滄海一粟般渺小。
黑暗裡的火光搖曳着,禍鬥將元氣裹在阿燭身上,令其免受高溫折磨,隨後又有三頭龐大的火焰燃燒而出,與禍鬥一同面向四方。
一鍋一人,阿燭不知所措。可禍斗拱起鼻子,齜牙咧嘴的釋放出渾身威能,誓要與那無邊無際的黑暗鬥爭一番。即便黑暗已如蒼穹無邊,禍鬥只如燈燭,可黑暗裡猖獗叫囂的不知物還是沒有選擇對禍鬥與阿燭下手。因爲他們身上有一層淡淡的佛光,黑暗裡的不知物曾與禍鬥鼻對鼻,眼對眼,就要開始一番撕咬,可它匆然離去,颳起一陣風。
“夏蕭……”
阿燭極爲擔憂,突然有一股不詳的預感,她不知自己已經安全,所以只是留在原地。可夏蕭那邊,很快感受到黑暗裡的來物,他行走在黑暗中,向着前方,那裡有生靈之氣,可被一團不知物包括。可比起身後所來之物,它們渺小的像獅虎前的貓咪小狗。
夏蕭本能想閃開,可又擋在它的必經之路上,令其在風的怒吼中轉移方向,猛地升上天空,可目的地依舊是有着生靈之氣的那處。
炭火不斷消逝,像淬火一樣猛地因捶擊而出,隨後滅於黑暗。
這些炭火裡,有着那個隊長所有的磅礴元氣,可它們不斷被衝撞,有着破裂之勢。
兩個帳篷裡的六人察覺到不好,青年更是被帳篷外的動靜嚇得發不出聲,無影無蹤的怪物玩弄着他們,似殘酷的獵手正折磨着自己的獵物,看着它們絕望致死再吞下。
風在怒號,似有鬼神動怒,隊長率先出了帳篷,看這漆黑的世界猶如站在海底,不知海面在何處。四周只有黑暗,只有看不見的怪物,它們的身軀或大或小,可都對這裡發起進攻,想將這裡拆毀,令這裡的一切都破碎成一地廢墟。
風已突破屏障,刮在隊長臉上,令其轉身向青年拖出帳篷。他不知發生了什麼,只見炭火一點一點微弱,隊長則高聲喊着:
“既已離去,勿擾生靈!吾等以命祭,還請息怒,讓我們度過這夜!”
黑暗正在靠近,炭火只有最後幾絲光,這是無比絕望的場景。
因爲有風,青年聽不清隊長在喊什麼,他也看不見四周的東西,險些誤以爲自己已經死了。而隊長腦中一霎而過的,是冒險者工會的前輩們對他的教誨。
這片荒原因一些事永世不再孕育生靈,可會積攢死去的魂魄。死在這的皆有怨氣,而這些傢伙,便是那些怨氣的集合體。棠花寺每隔一段時間便會來超度這些亡靈,它們一般情況也不會這般聚集,可萬事皆有例外。
這已是隊長第二次經歷這樣的事,第一次時,諸多前輩放血給予,試圖平息這些傢伙的怒火。可鮮血無法令它們感到慰藉,那便殺一人!
其實這是很久以前就流傳的做法,但始終無人下手。在這等混亂的環境下,殺掉身邊人顯然不如抱緊同伴。只要有一點良知,面臨這等危險的第一反應都不是殺人,且就算活了下去,也將遭受譴責和諸多非議。可隊長做好了準備,犧牲一人還是犧牲全部他心裡有數,而且他自己也想活。
“收了這條命,就不要再爲難我們!”
刀準備落下,可一道火焰不知從何處起,猛地閃到他的眼睛。這是一團熾熱的火焰,和黑暗中的狂風對碰在一起,掀起一道熾熱而令人心悸的熱浪。
熱浪下,帳篷翻滾,其中人衝出,踉踉蹌蹌的聚到隊長身後。
風迷了眼,草芥到處都是,彷彿另一種飛雪,令天地混亂的可怕,海底四周皆是兇猛的獵食者,且朝他們而來。可有一人出現在隊長眼中,他從黑暗裡來,從獵食者中出,但是那道火焰的主人,此時頂着漫天黑暗,身形極快的出現在隊長眼前。
因爲有火焰,所來之人的面孔未被隊長等六人看清,他們此時擡起手掌擋着臉,沒有觀察其相貌的精神。可匆忙的對視後,隊長認出這人是方歡,那對眼睛一看就有很多故事,令其不願相信他是一個普通的俗家弟子。
對視極爲短暫,可方歡的聲音清晰傳到隊長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