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泛亮,一夜少眠的二人交頸而臥。
在欲醒未醒之際,無數旖旎繾綣的畫面一幕幕地閃過,衝擊着雨凝的心識,她終於在驚詫中醒來,扶額凝神。
她是魔君,自然不可能對酒後之事忘得一乾二淨。
在凡間喝醉,這是一件難以啓齒的事情,且在她的預料之外。
而她對他的那點隱而不發的捉弄心思,也被這醉意無限放大,最終釀成了這場殢雨尤雲。
都說色迷人、醉亂性,本以爲只是話本上纔有的事,沒想到竟也絲毫不落地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雨凝不由自嘲了一番。
由於被褥的掀動,習慣早醒的寧凡生霎時睜開了雙眼,看見她又喜又愁的面容之後,覺得非常可愛,竟說不出話,只靜靜地看着。
雨凝是驚醒,身體還是牀上,紫衫卻早已散落一地。
她的容貌本來就清麗颯爽,此時墨發散亂,更添一抹風情。
寧凡生一時看得癡了,卻不知她已冷視自己良久。
忽然,寧凡生擡眼撞入她的瞳色,便被橫來的一道素影扇暈了。
雨凝羞怒地掀開被子,一身的黏稠讓她感到陌生。穿好衣服後,回頭一看,那傢伙紅着左臉昏躺在牀上,憨傻的模樣奇怪得讓她有些不適,趕緊扭過頭去,揮手給他覆上被褥,將他的衣物隨意丟在牀上,撤了結界,便到正殿靜心去了。
……
……
不可一世的幽冥魔君,竟然在人間經了情事,那個人居然還是夢幻神主的凡身。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雨凝實在難以接受。尤其是身體上的明顯變化,讓她非常不適應,就算用魔焰浴身數次,那種感覺也還在,說不清道不明,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她凝神自觀,發現自己的紫幽魔氣中竟多了許多夢幻的氣息。那些萬縷千絲的夢幻神源行經她的身體各處,讓她有些不安。
然而這種不安的情緒很快便消散了,因爲她發現自己的魔氣在某種奇怪的召引下,盡數匯於心魂,更加精純且磅礴了。
難道他的血脈精元還要強過自己?
這個猜測讓雨凝更加無法接受。
“他不是他,他不是他,他不是他,他不是他……”
雨凝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說服自己。
……
……
“你在做什麼?”
寧凡生看着坐在案前自言自語的雨凝,神色羞赧地問道。
如今他和她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他在感到此生滿足的同時,很想知道她的感受。
雨凝看着他眼中那抹異樣的柔情,說道:“我在等你醒來呀。”
雨凝尋思道,原來他對她的喜歡,並不是那種純情的喜歡啊。在情事中,她雖然醉了,卻照樣可以一力降十會,可是他居然還能反過來控制她這個魔君!
這小傻包,不錯嘛。以後,我會不會捨不得殺你?罷了罷了,再說吧,反正這個你就是這個你,哪像以前那個,裝腔作勢,無趣至極!
寧凡生走到她身前蹲下,握住她的手,不勝欣忭說道:“從今往後,我一定會傾盡所能地愛你,陪你,照顧你。”
雨凝知道他說的不是假話,可是她……
她好不容易清寧的心境,此刻竟又蕪雜起來。
從今以後,她該怎樣待他呢?
不管了!不管了!
一道結界再次出現在景陽宮中,雨凝伸手撫住寧凡生的後頸,冰涼的脣瓣倏然貼上他。
一陣清風拂過,吹動珠簾。
寧凡生卻大煞風景地嘶了一聲。
“怎麼了?”雨凝低啞問道。
“多親親這邊,被你扇的好疼。”寧凡生左臉貼上她的脣說道。
雨凝笑了笑,貼近他,如毛絨般掃過他泛紅的左臉。
兩道笑容相互映襯,甚是好看。
他卻忽而停下,輕輕撫住她的額頭,疑惑道:“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雨凝疑惑地嗯了一聲。
寧凡生若有所指地扣住了她柔嫩的小手。
雨凝斂了笑容,脫開他溫熱的掌心,彈了一下他的耳朵,說道:“在你面前的,可是六界之中最強的肉身,而且現在的我很清醒,你,還敢嘛?”
寧凡生臉熱說道:“那就試一試。”
……
……
直至午時,兩個食髓知味的人才慵懶地起來,各自整理形容,就像剛新婚的一對小夫妻。
雨凝不由心想,自己是幽冥魔君,自然無話可說,這小傻包現在不過是一具凡身,在這件事上爲何強的如此過分?凡人無師自通的本領也太神奇了吧。不過這樣也好,總得讓你盡興纔是。
寧凡生當然不知道雨凝的在想什麼,收拾好自己後,便從背後抱住了早已用術法穿戴好的她,一陣廝磨。
……
……
簡單的午膳之後,雨凝忽然說道:“忘了這件事吧?”
寧凡生怔道:“何事?”
雨凝厭厭說道:“與我歡愛這件事。”
寧凡生嚴肅說道:“別的我都依你,但這件不行。”
雨凝說道:“那你想如何?”
寧凡生想了想,說道:“我想,一直守在你身邊。”
“空心湯圓罷了。然後呢?像你做過的夢一樣,生兒育女,白頭偕老?”
雨凝翻臉道,“你知道人與魔的後代會是什麼物種嗎?你知道魔的命壽有多長嗎?”
寧凡生一陣錯愕。
雨凝說道:“那你怎敢?”
寧凡生說道:“你別嚇我,我知道你是一個善良的魔……”
雨凝略微一滯,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她良善,敢情是以前作的那些惡,都不算數了?
寧凡生接着說道:“這是我的選擇。人生若是無數種選擇,我想給自己最好的。”
爲何選擇?自然是因爲可以選擇。選擇之時或許無心,選擇之後必須快樂、有趣、值得,這就是我想要的選擇。若非如此,你問我答,便無任何意義。
“難道不是自私?”雨凝問道。
寧凡生低沉說道:“對我而言,你就是最好的。”
雨凝恍惚片刻,說道:“你是人,我是魔,任性兩次已是自找困擾。忘了吧,對你我都好。”
寧凡生黯然說道:“我只是一個凡人,但是我對你的愛是任何法術都無法復刻的,不是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