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神女和陸煊
“我醒了。”
黑沉山巒動盪,碎石滾落,一個絕美的女子自沉眠中甦醒,她茫然睜眼,看向四面八方,無量量信息涌入大腦。
她看見了一切。
“我是誰?”
絕美女子費解、困惑,在大荒上行走,她看到雲兒上頭有好多好多生靈,自然而然的知道了那些生靈的一切,
從出生,到現在,再到未來,在她凝視一個生靈的瞬間,這個生靈於時間線前後的所有信息都被她所洞悉了。
“他們.在害怕我?”
“原因是看不見原因。”
絕美女子忽然憂鬱。
她從大荒的這頭走到了那頭,看見一座巨大的城市,看見官道上匆匆的走販、挑夫、貴人等,眼睛驟然一亮。
“這是人。”
“不,是我的孩子。”
“我想起來了,我是女媧,我是女媧!”
她忽而興高采烈,蹦蹦跳跳,攔在了官道上,攔住一個走販,臉上咧起大大的笑容:
“我的孩子,你很勞累,需要我幫忙嗎?你在年底的時候不要出遠門,會遇見老虎,老虎會吃掉你!”
那走販錯愕擡頭,瞧見女子絕美的容顏,明顯恍惚了一些,旋即後退數步,如同見鬼一般跑離。
絕美女子臉上的笑容淡了一分,有些委屈:
“他在想,我是不是哪裡跑出來的瘋子,還想將我帶回去睡覺.這個孩子不乖。”
甩了甩腦袋,絕美女子臉上又浮現開心的笑容,攔住了一個挑夫,澄澈乾淨的眼眸盯着挑夫:
“我的孩子!”
滿頭大汗的挑夫錯愕擡頭,如同之前那走販一般怔住,瞳孔因爲女子冠絕天下的容顏而放大。
她忽然撅嘴,笑容散去:
“伱也是壞孩子,你想將我拐走,和我睡覺,然後把我賣給一個叫做六婆的人!”
心思被點明的挑夫嚇的一個哆嗦:
“妖妖怪!妖怪!!”
他拋下扁擔,丟下貨物,連滾帶爬的朝遠處逃去,絕美女子連忙揮手:
“孩子,你丟了這個扁擔,你會被罰的,要被打二十鞭子,然後傷口潰爛死去,快回來呀!”
挑夫逃的更快了一些。
絕美女子難過的站在原地,忽有馬蹄聲紛雜踏來,止在她身前。
她驚喜擡頭,看見十多匹高頭大馬,爲首的大馬上端着一個貴人。
“孩子.”
話纔出口,絕美女子便擰巴起了好看的眉頭,臉上才起的燦爛笑容也散去了,生氣道:
“怎麼你們都想要和我睡覺呀?”
她氣呼呼的教育道:
“我是你們的孃親,你們不能這樣的。”
那貴人明顯一愣,身後十多個騎馬的侍衛鬨堂大笑了起來。
“捉回去。”那貴人臉上浮現笑容:“似是個瘋子,不過做一方小妾也極好唔,也可進獻給大王,說不得.”
“你們怎能如此呢?”
絕美女子雪白如玉藕的雙手叉腰,蹙着好看的眉頭:
“我是你們的孃親,你們是我的孩子”
不等她話說完,有侍衛翻身下馬,大咧咧的走來,伸手就要抓縛絕美女子!
“不許如此!”她聲音一厲,音波炸起,虛空泛起肉眼可見的褶皺,旋而轟然破碎!
十多個騎馬的侍衛連同那貴人,隨着虛空一併支離破碎,如同墜在地上的瓷瓶,變成無數塊!
“呀!”
絕美女子後退數步,眼眶都紅了:
“對不起,孩子,對不起,孃親不是有意的.”
她第一次哇哇大哭了起來。
絕美女子蜷在地上,哭呀哭,天上有好多仙人都在窺視,都在議論。
“屍骸生靈.”
“媧皇真的隕落了麼?還是說.”
“這屍靈該如何處理?”
“等天帝陛下來處置吧”
在仙神的議論聲中,絕美女子看着眼前的碎屍哭泣了許久,口中一直喃喃着‘對不起’三個字,內疚極了。
忽的,有馬蹄聲滾滾如潮。
她呆呆擡頭看去,千騎奔騰而至,爲首的將軍厲呵:
“就是這個妖女殺了侯爺,結軍陣,捉住她!”
千騎連綿成陣,絕美女子慌張的解釋道:
“我的孩子,我不是故意的,你們.”
軍陣形成的氣血巨人踏步而來,伸手朝她擒下,絕美女子下意識的想揮手,虛空幾乎都泛起大潮,
但旋即,她想起了剛纔因爲自己死去的孩子,心頭生疼,束手就擒。
她被捉住了,被鐵索捆縛,一路押回了王城。
路上,絕美女子一直在解釋:
“我是你們的孃親”
“我不是故意的.”
“對不起,對不起”
無人搭理,軍士都如同看妖怪一樣看着她、戒備着她、警惕着她。
很快,王城到了,絕美女子被押上一座大祭臺,這個小國的王親臨,看着絕美女子的容顏,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但他到底不傻,掃了一眼匯聚而來的全城民衆,高聲宣佈道:
“大旱一年,便是因這妖女爲禍,燒死她,獻祭她,老天爺將會重新庇護我等!”
民衆高舉雙手,發出歡呼。
大祭臺,絕美女子被捆縛在青黑色的銅柱上,巫祝跳舞,大行儀祭,
她澄澈、單純、乾淨的眼眸中堆滿了恐慌,大聲道:
“我不是妖女,你們是我的孩子,我是你們的孃親,我是媧!”
沒人搭理她,有平民丟來石頭,不偏不倚,砸在絕美女子的額角,然後大聲啐罵:
“妖女!燒死妖女!燒死妖女!!”
石頭沒砸疼絕美女子的額角,但砸疼了她的心。
“我不是妖女。”
她委屈道。
大火燃起,看着一個個自己孩子臉上那厭惡、憎恨的表情,絕美女子置身在火中,第二次哭泣。
“我不是妖女”
淚珠子大滴大滴的砸落,將熊熊火焰給澆滅了,巫祝驚恐揮手:
“這是一個大妖,是一個大妖!燒不死,要行之以刀兵!!”
“砍死她,砍死她!”
許多人怒吼。
一個個軍卒衝上祭壇,手持大刀、長矛等,刺砍向絕美女子,卻並未傷到她分毫。
她也並未還手,只是在悄悄的哭着,嘶啞呢喃:
“我是.你們的孃親呀。” “爲什麼呀?”
天上忽然打雷。
“屍靈!”
天帝自天上走下,手持大鐘,鐘聲敲響,整座王城連同其中的百姓、士卒、王公等,都化成了飛灰。
“不!!”絕美女子發出驚呼,惡狠狠的擡起頭,看向那個手持大鐘的天帝,海量信息涌入她的腦海。
不同的是,這一次,她看不見這個生靈的未來。
“屍靈!”天帝左手持鍾,右手持矛,將長矛兇狠貫落,刺在絕美女子的額頭。
‘鏘!!’
一聲脆響,她毫髮無傷,而那天帝顯然一駭,後退數步。
“太!一!”
絕美女子咬牙切齒,叫出天帝的名字。
她伸出拳頭,笨拙的揮擊,無量力道爆發,虛空大片大片的塌毀,天帝被她一拳從人間砸進了九幽!
“東!皇!!”
她再次發出淒厲的嘶聲,再次擡拳,用盡全力。
‘咚!!’
極致純粹的力量將大鐘給打碎了,化成九片,絕美女子力道不減,以純粹無量大力,將天帝給打穿,轟在九幽深處。
伴隨開天闢地以來最劇烈的嗡鳴,九幽深處塌陷,道與理都被摧成虛無,時光都泯滅,一切都坍毀,化作一個斷絕概念、無法窺視的【點】。
這一個【點】,自誕生一刻起來,便刻印在了歲月前後,也同時在過去和未來誕生。
絕美女子一下又一下,兇猛的力量將天帝打成了虛無,但天帝是道果,沒有死,在古天庭上重聚,滿臉驚色。
“超脫軀殼!”他顫慄開口。
而九幽中,絕美女子孤獨的端着,想起了那座毀去的城,想起了死去的孩子,想起了孩子們那憎恨、厭惡的目光。
“爲什麼呀?”
她蜷縮成一團,抱着自己的雙腿,把腦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爲什麼呀?”
絕美女子不明白。
忽然,她若有所覺,擡起頭。
“你是.”
絕美女子眼睛發光,一下子站了起來:
“你是.玄都,我的第一個孩子,你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她歡快上前,想要擁抱道人,可那道人卻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絕美女子呆住。
“你在想,我不是你孃親,你也不認我。”
她身形一下子佝僂了起來:
“我的第一個孩子,也不認我。”
眼淚墜下,絕美女子第三次哭。
不同於前兩次的撕心裂肺、嚎啕大哭,這一次,她只是默默啜泣。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玄都手足無措。
“我能看見.我能看見!”
絕美女子啜泣着,狠狠揮手,狂風驟起,將玄都給吹飛,他的身形朝上,將九幽給撞穿,又撞入了三十三重天,
而被撞穿的九幽開始緩緩癒合,在完全癒合前,大潑大潑的泥土砸落了進來。
“我的孩子都不認我。”
“我的第一個孩子也不認我。”
“我沒有孩子了.”
她啜泣着,看着在虛無中緩緩飄來的泥土,失神的將泥土給捏成了一個小人。
“我當初,就是這樣生下你們的呀爲什麼你們不認我了呢?”
泥土乾燥,才捏合在一起便分崩離析,失去修爲的絕美女子也運轉不出【斡旋造化】這等大神通,無法賦予泥土以生命。
她悄悄哭着,眼淚將泥土浸溼了,溼潤的泥土又被她捏成了一個小人。
這一次,黏糊糊的小人沒有崩塌,但依舊沒活過來。
“爲什麼,我造不了孩子了呢?”
絕美女子捧着泥土小人,眼淚流啊流,直至流乾了,眼角淌不出淚,開始淌血。
血也浸入了溼乎乎的泥人裡頭。
許久。
她不哭了,只是緊緊抱着溼乎乎、黏糊糊的血淚泥人,發着呆。
九幽中響起轟鳴,有道果來捉她。
“壞人來了。”
絕美女子將懷裡的泥人捧起,送入那被她硬生生打出來的【原點】,然後站起身,臉上浮現出清冷。
“打死你們。”
她衝了上去,與道果相戰,以超然一切的純粹力量,將一尊尊道果打崩,最後有道果將她放逐,丟去了大混沌,丟去了歲月深淵。
她在那兒被關起來了,迷路了。
“好孤單。”
她這麼想着,一個人走在絕對的死寂中,舉目望去,空無一物。
………………
新曆6807年。
一個身影走入原點,找到了那個血淚泥人。
儘管外界過去了無數年,但【原點】中沒有時光,血淚泥人看起來沒有什麼變化,依舊黏糊糊的。
那身影想了想,運轉【斡旋造化】,賦予泥人以生命。
小泥人被造化成了嬰孩,睜着懵懂的眼睛,也不哭,也不鬧,就這麼靜靜的躺在人影懷中。
人影輕笑,再造化出一方果籃,把嬰孩放入其中,走入現世。
他走了一天一夜,走入了一座繁華的城市,將嬰孩放在了一戶人家的門口,悄然離去。
小嬰孩哇哇大哭了起來,不多時,屋門打開,一個相貌平平,但眉眼溫柔的女子發出驚呼:
“老陸,快來看,孩子,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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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