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軍訓結束了,在軍訓匯演上,吳晴的表現中規中矩,可兩條長長的辮子卻成了大家津津樂道的話題。

高中生活正式開始了,班主任也在講臺上要求同學們早點收心,進入學習狀態。現在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編排座位,班主任可能還是年輕的原故,採用的也還是男女同桌的座位方法。只是班上的男生多女生少,可憐了一些高個子男生,只能找個更高個子男生同桌。重新編排座位後,蘇舟與吳晴有了自己的新同桌,現在蘇舟正在與自己的新同桌交談,更多的瞭解才能讓自己在以後的交鋒中不至於落敗,蘇舟也還算是個強壯的人,只是在初中碰到過一些外表柔弱內心卻無比強悍的女同桌,這讓他不得不起防人之心。

下課後,蘇舟走到吳晴的座位旁玩笑的說道:“吳晴,現在我們不是同桌了,借我的東西記得要還哦。”

“還給你,我纔不要跟你同桌。”說着將書氣呼呼的甩到蘇舟手裡,旁邊的同學也投來了異樣的眼神,蘇舟臉上火辣辣的,拿着書回到了座位,走時還是莫名其妙,但還是在心裡罵道“傲氣的女人”

老師們相繼來上課了,講的內容也是千篇一律,先是介紹自己,然後要怎麼學習他所教的這門學科以及上課的一些要求,接着就是危言聳聽的說如果沒認真聽他的課後果將如何的嚴重,最後再總結一下。雖然蘇舟不喜歡老師們總是千篇一律的上課,但確實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上第一節課,也只好原諒。

接下來的幾天,蘇舟與吳晴都沒有講話,蘇舟也更不可能再送吳晴回宿舍了。不過這幾天蘇舟與同桌李靈靈打的火熱,下課時總是有說有笑,蘇舟也樂得將班上同學多瞭解瞭解,不僅與同桌聊得開心,也與前後玩的不錯。吳晴與蘇舟比起來就冷清的多,每天除了坐在座位上看書,就是偶爾和個玩的要好的同學在走廊上竊竊私語,沒什麼其他的娛樂活動,的確是個安靜的人。

蘇舟表面玩的開心,其實心裡挺苦悶的,吳晴突然對他的態度來了個180°的大轉彎,直到現在還讓他莫名其妙。他將那天之前的事回想了個遍,可還是找不出什麼事招惹了這位大小姐,蘇舟也想去找吳晴問個究竟,可實在是拉不下面子,最主要的是他找不到低頭的理由。

“你們男生宿舍還挺乾淨的嘛,我之前還一直以爲你們男生宿舍臭烘烘的。”李靈靈又開始與蘇舟來講話了。

“你們宿舍才臭烘烘的,咦,你怎麼知道我們男生宿舍還挺乾淨的。”蘇舟說。

“去過唄!”李靈靈一臉的自豪。

“你什麼時候去過。”蘇舟有點疑惑。

“就是軍訓匯演的那天,老班說男生宿舍按軍隊化要求整理了一遍,所以就帶我們去參觀了一下,你是201的是不是。”

“嗯。”

“我還記得你是進門左邊的第三個牀鋪,枕頭下還放了本書,叫什麼來着。”

“《茶花女》。”蘇舟脫口而出。

“是,是,是。”李靈靈小雞啄米似的直點頭,又接着說道:“想不到你還看這種文藝小說,真看不出來。”

蘇舟心裡沒有開玩笑的興致,他現在只想知道吳晴到底知不知道他拿了書,不過看吳晴的突然變臉,八成是知道了。經過蘇舟的旁敲側擊,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就是吳晴知道蘇舟拿了她的書,這也是她生氣的原因。

知道這一層,蘇舟心裡已經完全沒有了底氣,心裡也是在一個勁的後悔。本來收在櫃子好好的,可那天在廁所看的太匆忙,內容基本上也忘記了,這又找出來仔細看看。本來還想看完了和吳晴好好探討一下,增加一下兩人的感情,現在偷雞不成蝕把米。道歉是肯定的了,只是如何開這個口。這種事雖然算不上偷,阿Q已經說過讀書人竊不算偷,可要是吳晴一口咬定自己也沒有辦法。誰要自己犯錯在先。

可是過了一個星期,蘇舟並沒有向吳晴道歉,兩人也是沒有一句言語。

又過了幾天,蘇舟實在是忍不住了,心想反正要道歉,早晚都一樣,只是現在又過了十來天了,更加不好意思找個話題上去道歉。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勇敢一點,搞得現在這麼麻煩。

到了晚自習,蘇舟終於鼓起勇氣走向了吳晴,支支吾吾的說道:“吳晴,你,你的電話卡在身上嗎,借我打個電話。”

“好的。”吳晴答應的很淡然,看不出心裡的任何旖漣。

“還有,我在郵局看到有你的一封信,要不要我幫你一起拿了。”

“謝謝,還是我自己去拿吧。”吳晴說的如此客氣。

話已至此,蘇舟也沒了言語,拿着電話卡走向了郵局。自己以借電話卡之名和吳晴說上了話,可是該說的卻沒說。蘇舟剛出教室就發現有個長長的影子跟着自己,蘇舟不敢回頭,因爲他能感覺到是吳晴。到了郵局剛撥了號碼,吳晴就進來了,拿了信以後在那裡翻閱雜誌。蘇舟和父母寒暄幾句後匆匆掛了電話,將電話卡還給了吳晴。吳晴拿着電話卡什麼也沒說走了出去,蘇舟也跟了出去,在這條路上,蘇舟還是沒有言語的跟着吳晴,相距也不過兩步而已。到了女生宿舍,還是吳晴說了句“我到了”,然後走了進去。

晚上,蘇舟躺在牀上思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爲什麼這麼微妙,然而又這麼有默契,兩個朋友可以突然形同陌路,然後又可以變成闊別多年的朋友,看不透也猜不透。

接下來的日子就如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不斷的與對方拌嘴,不斷的相互挖苦,一切都是那麼的和睦,高中的第一個國慶節就到了。由於國慶與中秋在一起,所以學校放了個六天的長假,但還是讓那些習慣國慶七天的同學有點抱怨。雖然少放一天假並不是什麼大事,但是不抱怨學校就顯得自己太服從學校安排。抱怨歸抱怨,放假了大家還是開開心心回家。蘇舟將吳晴的行李提到車站,在那裡揮手告別,坐上了各自的班車。

六天後,僅僅六天後,吳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那兩條長長的辮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個學生頭,蘇舟急不可耐的問其原因,可吳晴也只是淡淡的回答高中學習任務重,長頭髮要耽誤很多的時間。

蘇舟其實是一個有辮子情結的人,他以前判斷女孩子漂亮的標準很簡單,那就是頭髮最長的女生最漂亮。吳晴剛開始吸引蘇舟的原因也是長辮子,只是隨着更深的交往,他也越發覺得吳晴這人還是蠻不錯的。不過蘇舟還發現一個變化,那就是吳晴新買的這身衣服也挺好看的,很適合學生,更適合吳晴,蘇舟由衷的誇獎。

“這是我媽媽幫我挑的,她不准我再穿以前的那些衣服,以前的那些都是我自己挑的,我覺得還蠻有特色的。”

“嗯,嗯,以前的衣服也挺好看的。”蘇舟表面讚賞,心裡卻不以爲意,說好看還真算不上,但是特色還是有的,比起其他的女生來也算是獨樹一幟。即使在茫茫人海,蘇舟也能一眼認出吳晴。

“其實我就是不想與別人穿的一樣而已,每個人生下來都是原創,、後來慢慢都變成了盜版。”吳晴感嘆到。

“這句話還說的蠻有哲理的,看不出你還是個有學問的人,吳大小姐,你是要成爲個哲學家還是個思想家。”說着用本子捲成個話筒狀,裝模作樣的採訪吳晴。

“我什麼也不想做,我只想去流浪,要是能像三毛一樣去撒哈拉,或者萬水千山走遍,那將是多麼完美的人生。”吳晴說着一副憧憬未來的表情。

“三毛我知道,就是那個用絲襪自殺的人。”蘇舟略帶嘲諷的說到。

“是啊!連自殺都這麼特別。”吳晴沒有聽出蘇舟話裡的嘲諷。

聽着吳晴的話,蘇舟覺得有點毛骨悚然,年紀輕輕的花季少女竟然對死忙有些嚮往,這可不是件好事,蘇舟連忙將話題扯開,說道:“你看多不少書吧,我剛剛看到老班拿了些獎品去辦公室,我敢保證你的國慶徵文得獎了。”

“得不得獎倒無所謂,寫國慶徵文不是我的本意,我還是想寫些自己喜歡的東西。”吳晴的臉上絲毫沒有爭名奪利的虛榮。

“要不也借幾本書給我看看。”

“讀高中了哪還有時間看這些書,我都放在家裡沒有拿來,再說我媽媽也是強烈反對我看這些書的。”

“魯大爺說時間就像海綿裡的水,擠一擠總是有的。”蘇舟略帶戲謔又一本正經的說,惹得吳晴直笑個不停。

“可是我這裡真沒有,不信你看。”說着就讓蘇舟檢查。

“跟我來,我知道哪裡有。”蘇舟將吳晴帶到上次買書的那個書店,這裡的書還真不少,一下子就吸引了吳晴的目光,伸手緩緩的撫摸着一排排的書,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個顧客的角色。

“別看了,快點幫我挑書。”蘇舟提醒到。

吳晴也開始給蘇舟講解每本書的內容,以及自己的喜愛程度,真可以算是口若懸河,蘇舟以前還真沒有發現這小姑娘說起來還一套一套的。蘇舟聽着吳晴說喜歡的便拿一本放在手上,不一會兒就有了六、七本,吳晴看着蘇舟手裡的書,便關心的問道:“你要買這麼多嗎?”

“沒有,我只是拿來做個比較。”

“你拿的這些書我都有,要不下次放假我從家裡拿來給你,你就不要浪費錢了。”吳晴也爲蘇舟打算。

“下次放假還要一個月了,那這個月就沒事幹了。”

“那就買《茶館》和《悲慘世界》吧,這兩本我都沒看過,聽說還可以,我也可以順便看看。”

“好,聽你的,咦,你不是說學習緊張嘛,哪還有時間看。”

“你也不是說時間就像海綿裡的水,擠一擠就有了嘛。”吳晴狡黠的朝蘇舟笑了笑。

出了書店,蘇舟又去買些水果,看着蘇舟大把大把的往袋子裡塞,吳晴實在是看不下去,把塑料袋的梨子一股腦倒了出來,問道:“你吃的了這麼多嗎?”

“吃不了還有你嘛。”

“我可不吃剩下的。”

“我拿新鮮的孝敬您老。”

“那也用不了買這麼多,而且有些都已經快壞了,你還往裡裝,我來給你挑吧。”吳晴拿過袋子開始認真的挑選起來,女孩子在這方面就是比男生有天賦,而且也認真的多。

回到教室還沒到吃完飯的時間,蘇舟拿着書坐在吳晴的座位上開始翻閱,吳晴則去將水果洗了。十月的太陽已經褪去了酷暑,下午的夕陽還帶有絲絲暖意,此時的蘇舟背靠着陽光,享受着這一美妙時光,時光沒有靜止,因爲蘇舟在不斷的看書。

蘇舟在等吳晴上廁所之際將座位裡自己的那本《茶花女》又塞進吳晴整齊的書中,留下紙條一張:此書已有一本,多了也是無益。上次多有冒犯,還請姑娘原諒。吳晴回來後,蘇舟連忙拉着一起去吃飯。

三節晚自習,蘇舟猶如夢遊,看任何書都平靜不了他浮躁的心,本已是穿長袖的季節,可因爲蘇舟內心的躁動而有些焦熱。終於下課了,吳晴走向蘇舟,懷裡還抱着一本書,說道:“你買的書放在我這裡不要了,還給你。”蘇舟接過書,看着夾在書中露出的半截紙條,飛快的看了一眼,上面寫着:以舊換新,小女子受之有愧。蘇舟看着這幾個娟秀的字,笑着搖了搖頭,又一次以兩步的距離,默默的將吳晴送到了女生宿舍門口,吳晴也還是道一句:“我到了。”然後飛快的跑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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