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談完後,時辰也已經不早,倪強和四皇子也告退。但兩人一路離去,並沒有相互交談,甚至還刻意拉開了一些距離。
到了宮殿大門口,趙婧看到兩人走了出來,立刻迎過去道“四哥,統兵之事父皇如何安排?”
四皇子看了一眼倪強,然後低聲回道“父皇發兵五千,由我統軍。”
“五千?之前父皇不是說一萬?”趙婧不解的問道。
看着八妹,四皇子低聲嘆道“當下國庫空虛,如果軍勢過大會虛耗錢糧。並且也不用圍殲,只是驅逐那羣斯古通人而已。加上我手上五千青羽衛已足夠。”
說完之後四皇子就上車離開。明天卯時發兵,他這個統帥自然也不能遲到。
目送四哥離開,趙婧轉頭問道“駙馬,怎麼你們出來之後就怪怪的?不會是剛纔在父皇面前有過爭執吧?”
看着面前的趙婧,倪強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剛纔雖然看起來他是沒有幫四皇子的意思。但當時如果沒他那番看似扯後腿的話。這次統軍的人選,還真就不一定就是四皇子。
雖然皇上這次命四皇子統兵,其實也並非完全信任。現今東宮無主,衆皇子都想成爲國之儲君。私下的爭鬥自然不會少。就算朝堂之上,也是派系林立。唯一的淨土就是大乾的軍中。
並非衆皇子不想得到軍中的支持。只是留在京中的武將大多是賦閒武官,手中並無實際軍權。就算有少數實權派,皇上也會嚴加看管,衆皇子根本接觸不到。
現在斯古通大舉犯邊,對衆皇子來說無疑是個天賜良機。如果他們能得到統兵的機會,或者推薦自己的心腹獲得這次統帥之位。以後要登上皇儲甚至帝位,就變得易如反掌!
“你不會真的是和四哥起爭執了吧?”趙婧忍不住再次問道。
倪強猶豫了片刻後說道“之前皇上要點將,問我有什麼建議。我就說派皇子應戰斯古通人,未免太擡舉對方了。可能因爲這樣,所以四皇兄有些不高興。”
太多的解釋只會讓人覺得虛僞和多餘,所以剛纔實話實說,至於要怎麼理解就看每個人自己想法。
“爲什麼你沒有直接推薦四皇兄?”趙婧有些疑惑,因爲倪強和四皇兄沒有任何過節,根本沒理由去扯後腿。
“如果我大力推薦,只怕會適得其反。”倪強無奈的解釋道。
趙婧雖然不通權謀之術,但並非愚鈍之輩。聽到這番話,她稍加思索後就明白是怎麼回事。
看到周圍無人,她壓低聲音問道“難道父皇不放心四皇兄?”
“兵者,國之大事!皇上自然不能輕授權柄。”雖然明白趙婧的意思,但倪強實在不想當着別人女兒面,說她父親的不是。
也不知道趙婧到底明沒明白,只見她低頭“哦”了一聲後就轉身上車。神情顯得有些失望和不滿。倪強也沒再解釋什麼,隨後走進車裡。
坐在車上,倪強心中暗想。皇上對於軍權一直都管得很嚴。這次雖然讓四皇子統兵五千,相信是盤算好的。五千精銳騎兵翻
不起多大風浪。但卻能讓現在的四皇子在皇子中鶴立雞羣。其餘皇子自然會猜忌四皇子。
“真是一盤好棋,補了西牆拆了東牆。朝三暮四的把戲,真是把人都當成猴子一樣的耍……”倪強低聲嘀咕道。
趙婧看了一眼倪強,有些不解的問道“朝三暮四?駙馬你在說什麼?”
倪強笑了笑道“以前有一老翁酷愛養猴,情願自己少吃也要養衆猴。後來家境不如從前,就減少給猴子的果子。開始時早上三個桃晚上四個桃,猴羣大怒。後來換成早上四個晚上三個,猴子們就高興了。”
稍微一想,趙婧也大致明白了倪強的意思。她立刻問道“駙馬的意思是四哥這次雖然可以領兵出戰,但失去些其它的東西?”
“不管是皇子還是大臣,都是皇上的臣子。不要太在意獲得和失去。如果看開一點的話就會明白,四皇兄什麼也沒得到,什麼也沒失去。”倪強說得很隱晦。
“駙馬,如今東宮無主,我雖爲女兒身,但也心懷國事。衆皇兄弟中,只有四皇兄文武雙全。如果他朝四皇兄榮登大寶,天下黎民也會過得更好。我輔助四皇兄並非求以後的富貴,而是爲天下蒼生!”趙婧語氣有些激動。
倪強嘆了口氣,搖搖頭道“八公主,身爲臣子只能效忠皇上。至於儲君的事也要聽憑皇上聖裁。推波助瀾,只會害死別人!”
這時心中有氣的趙婧哪裡聽得進去?哼了一聲後就把頭轉向一邊。
見對方完全聽不進去,倪強也沒有再開口解釋。他把雙手交叉攏在袖口,然後背靠車廂閉目養神。
回去之後兩人也沒有說話,就算同桌吃飯也一聲不吭。倪強倒不是生氣,但趙婧一臉火氣的樣子就算傻子也知道。所以他也就不去碰這個火藥桶。
年關過後時間過得很快,元宵花燈節過後不久春闈就開始了。
考試的地點自然是在京城的貢院中,這一次的主考是禮部的尚書。
早上準備去赴考的時候,已經差不多一個月沒和倪強說話的趙婧突然出現。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筆墨紙硯遞過去,然後低聲道“這次禮部的黃尚書也不算生人,上次教你皇族禮儀的黃侍郎,就是黃尚書的公子。”
倪強聽到後微微一驚,他沒想到這兩人居然是父子。
“多謝八公主提點。不過考取功名憑得是自己的才學,敘舊還是以後再說。”倪強接過了那個裝着筆墨紙硯的包裹,然後走進門外停着的馬車裡。
來到了臨安城的貢院中,這一次並沒有人山人海的景象。細數一下也只有百餘考生而已。
雖然人數不多,但壓力比之前更大。經過縣試,院試,會試三輪後,別說那些來碰運氣的半吊子,就算才學稍差,都會在考舉人的會試落第。能闖到春闈的考生,已經是大乾學子中的翹楚。
考試開始後,已經抽好籌號的考生們跟着皁吏來到自己的號房。接着巡場把封好的考題送進了號房。
打開厚厚的油紙封,倪強有些迫不及待的抽出了考題。白紙上四個黑色的大
字映入眼簾“天下之治”
這一道題相信和數年前倪家家主倪嵐所寫的那篇《禮至而天下和》有關係。文章倪強是嗤之以鼻,但還是看過。倒背如流可能不行,但文章大意他還是記得。
只是這一次他不準備再取巧。因爲他很清楚,這一次雖說是禮部主持。但皇上肯定會閱卷。如果寫一篇跟《禮至而天下和》相似文章,相信皇上一眼就看得出。
雖然寫出這種文章,奪魁的希望依舊很大。但倪強心中有股怨氣,任何與倪家有關的東西,他都不想看不想碰,更別說要他去模仿!
思索片刻後,倪強嘴角微微翹起,因爲他已經想到了如何破題!
左手飛快的磨着墨,右手攤開了一張雪白的宣紙。拿起一支狼毫蘸飽墨汁,毫不猶豫的提筆寫下“天下人非患寡,而心忿不均。而人之治者難免有所偏頗,法之治而天下皆平……”
洋洋灑灑的一篇文章寫完,倪強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了陣陣鐘聲。擡起頭看着窗外陣陣祥光如霧般撒進窗中。祥光的源頭正是供奉着文壇三聖的文德殿。
此刻已經沉浸在自己文章中的倪強並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片刻之後他就低頭開始修改起自己文章。
但衆考官看到祥光突然出現,而巨鍾又無故自鳴。立刻就意識到這次的考生中出了個不得了的人物。所以紛紛朝文德殿走去,想一探究竟。
不料剛準備出院門,主考官黃尚書就已經站在門口。見衆考官准備出去,黃尚書沉聲斥道“此次春闈乃國之重典,爾等身爲考官,就要盡忠職守。如果擅離崗位出了任何差池,要掉腦袋的可不是我一個人!”
一番訓斥頓時把衆考官罵醒,這次的春闈皇上也特意交代過。如果出了半點差池只怕性命難保。再好奇也不能拿自己小命來開玩笑。
見衆考官回頭,黃侍郎交代門口守衛幾句,然後快步回到了自己房裡。
“啓稟陛下,剛纔的考官已經全部攔下。”房裡站着一身便服的當今皇上。
看到遠處祥光如霞,映得周圍號房成七彩之色。皇上點點頭道“記下號籌的表錄馬上銷燬。知情的官員也叫他們別亂說。”
黃尚書點點頭應了一聲,然後立刻退出去準備銷燬那本記載號籌的冊子。雖然他不太清楚爲何皇上要這樣做。
皇上走到窗邊,看着祥光漸漸消散。他喃喃說道“八駙馬,這次你可真是寫了篇不得了的文章。但可惜,就算多智如你這般,也忘了何謂過猶不及……”
三天很快就過去,倪強離開了號房後正準備回去休息。不料門口的皁吏卻告知他後天就開始殿試。
剛開始還以爲是有人開玩笑,但找了好幾個巡場和考官打聽之後。這麼多人竟都口徑一致,說殿試在後天舉行。
坐在回去的馬車上,倪強心中滿是疑惑。根據往常的慣例,一般春闈後一個月才舉行殿試。因爲大多數讀書人的體力都不太好,連續三天的春闈之後,總要休息一段時間才能恢復精力。就算前朝,也沒有出過提前殿試的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