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強立刻謝恩,雖然皇上還沒宣佈他的獎賞。但對他來說,能入職翰林院已經是最好的獎賞了。至於錢財之類的,只要夠開銷就行,他也不是財迷。何況現在皇上能調動的銀兩,也並不多。
一旁的女官擬好了聖旨後,皇上拿起玉璽重重的蓋了上去。
“八駙馬,這次禁衛軍傷亡慘重,青羽衛也元氣大傷。但朕很好奇,倉促間收攏訓練的流民,如何在夜間抵擋住斯古通的騎兵?還有虎跳峽一役,駙馬和陳侍衛兩人就全殲了千餘人馬,只逃走了數十騎。”此刻皇上眼中精光一閃看着倪強。
倪強知道,現在纔是真正到了正題上。歷朝歷代的皇帝,都喜歡那種頭腦簡單忠心不二的猛將。對於善用計謀的將領,一般都是打仗時啓用,平時冷藏。如果是那種能力卓越但又胸有溝壑,喜好不又爲人所知的將領,最後下場都不好。
想到這裡,倪強頓時一頭冷汗。他可謂是千算萬算,掛一漏萬!已經儘可能不和皇子們接觸,但卻無意中給人一種孤高的感覺。再加上他一向親民,自然讓皇上覺得他是在收買天下人心。
天下只能是皇帝的天下,天下人心也只能向着皇帝。倪強這番做派,雖然贏得百姓的感激,卻讓皇上開始不安。得民心者得天下,皇帝不喜歡任何人的威望高過他這個當今天子!
雖然他已經同意解散五千民團,但一人可敵千餘精騎的本事,任何皇帝都不會等閒視之。特別這人還是本朝第一個三元相公,也是未來最可能文壇稱聖的人!
“啓稟聖上,虎跳峽一役確實是天時地利佔盡後發生的巧合。下官偶然尋到一些被遺棄的火藥,就佈置在斯古通人的必經之路上……”倪強的話半真半假,就算皇上在他身邊安插了細作也不怕。
皇上看着倪強半餉,這纔開口說道“雖僥倖,但也多得駙馬心思巧妙。此物之前應該只是在縣衙倉庫內閒置吧?那些尸位素餐的庸官,只會得物無所用!”
這番話聽的倪強心驚肉跳,好在剛纔他臨時想起倉庫發現火藥的事。所以才編出了一個火藥的故事。沒想到皇上真在他身邊安插了人,所以才能一口說出了縣衙倉庫內發現火藥。
“這次八駙馬你雖然把功勞都讓給了別人,但朕很清楚你的功勞。本應遵守先約讓你官升一級入職翰林院,但沿海數州府海盜爲患。所以朕想你除此大患後,再回翰林院安心的做學問。”毀約的話被皇上振振有詞的說出來。
這番說辭讓倪強有些火了,爲了省錢,他是冒着生命危險去冀州育苗。還幫助四皇子完成了擊退斯古通人的任務。總算撿了條小命回來,現在皇上金口一開,居然又要他去不知道哪個州府打海盜?
他考的可是狀元的文人,不是武狀元。憑什麼榜眼探花可以入職翰林院,他卻要像猴子般的被人指過來耍過去?
其實原因也不復雜,他原本就是三元相公,現在更是立下了戰功。如果按正常流程來說,至少也能封個爵位。但眼下京城暗流洶涌,各皇子都想擴大勢力,必然會找到風頭正勁的倪強。
不過倪強還想到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之前他打退斯古通人,可以說沒花費朝廷多少糧餉。除了這十畝無主地,就是二十兩紋銀和一些糧草。
既然這麼好用又便宜,內帑緊張的皇帝又怎麼會放過?就希望倪強能再創一次奇蹟把海盜的麻煩也給擺平。至於到時候功勞更大的問題,那也要能贏。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既然沿海匪盜爲患,下官自然義不容辭。只是肆虐的海盜不少都是鄔桑國水師喬裝而成,下官只怕心有餘而力不足。”皇上金口玉言自然是收不回去,但並不代表不能討價還價。
皇上微微點頭,然後沉默了一陣道“山嵐鉅艦的確威猛非凡,那些鄔桑國匪盜仰仗此艦機動。所以大乾水師也數次無功而返,甚至損兵折將。不過大乾戰艦確實不如鄔桑國,只能在地上想辦法了。”
聽到皇上的指導思想,倪強只想狠狠的“呸”一聲。那羣海盜,說白了就相當於海軍戰隊。乘船機動,遇到合適的目標就靠岸發動襲擊。現在對付這種敵人,還只能地上想辦法?
除非請易學大師來卜一卦,然後事先埋伏好。否則想守株待兔,只能是空手而回的下場。不過能卜算出敵人動向的易學大師,估計也不會幫忙。刀兵之戰原本就有傷天和,靠易學洞察先機也是逆天而行。那羣大師沒幾個肯折壽來開一卦。
事到如今,倪強也沒別的辦法。了不起就無功而回,功過相抵當沒事。回來之後能以原品階進翰林院就成。
沒有繼續和皇室談下去的意思,倪強謝恩之後就轉身離開。他已經打定主意這次過去是消極怠工,也沒指望能做出多少成績。
回到了公主府,趙婧立刻迎出來問道“父皇是不是要駙馬去剿滅海盜?”
倪強一臉無奈的點點頭道“只怕這次過去要無功而返了。”
“男子漢大丈夫,怎能如此處事?本來這次是要賀你凱旋而歸,但現在看來我這個座師還得嚴加管教一番!”王雲的聲音從偏廳中傳來。
“座師?”倪強轉頭看着偏廳,隨即快步走了過去請安。
雖然剛纔王雲口中說的嚴厲,但看到倪強一身風塵僕僕的樣子,他還是忍不住心疼的說“冀州果然是苦寒之地,你只不過去了數月,就變得憔悴如斯。”
倪強謙遜的說道“總算只不辱使命,把皇上的差事給辦妥了。”
王雲拿起茶壺親自給倪強倒了杯茶,然後嘆道“這次皇上命你去剿海盜,爲師也知道不是好差事。所以提前卜了一卦來問個吉凶,卻發現此行有利於你。不過卦象顯示吉中藏兇,所以也不會一帆風順。”
如果說話的不是王雲,倪強只會當他是騙錢的神棍。這種吉中藏兇,兇中藏吉之類的話就是俗稱的“行話”了。反正怎麼樣解釋都能沾上點邊。
“座師,您知學生對於易學一道是完全不通。能不能再多說點?”好想王雲這種大學問家起的卦象,就算沒有百分百,也有七八成準。倪強非常在意。
“土中藏金,你此行是軍營,時間是三天之後。路上不會有阻滯,但入營後要慎防小人。”王雲一臉憂慮,他這個學生雖是文華坐命,但帶陰煞,不只會刑剋父母還不利妻房。看似一生桃花不斷,卻是劫非運。
聽到座師的話,倪強隨即想到了即將要去的地方是廣陵府。也是江南最富庶的五大州府之一。最重要的就是,冷雍容孃家就是廣陵的豪門!
“座師果然神算,這次只怕學生是凶多吉少了。”倪強頓時面如死灰。
王雲在朝爲官數十載,雖然一直潔身自好,但消息還是很靈通。否則要在朝堂之上屹立不倒,根本就不可能。
“你是擔心廣陵府的冷家會對你不利?”不用倪強說,王雲就一語道破。
倪強點點頭,這正是他最擔心的事。甚至可以說,他情願冒着生命危險面對一千斯古通鐵騎。也不想在剿海盜時還要擔心藏在暗處的冷家。
在大乾冷家只算勉強能排上號,在大世家的眼中,冷家最多算個暴發戶。但到了廣陵府,冷家的勢力就大得驚人。從州府到縣衙,幾乎都有冷家的人。就算是四品的道員要清理河道或運糧出府,都得去冷府打個招呼。
數年前王雲借病四處遊歷,碰巧就路過了廣陵。聽到路邊小孩唱的一首童謠。裡面有這麼幾句“冷家活閻王,要錢不用搶,拘魂令發下,讓你沒處藏……”
兩人沉默了好一陣後,王雲這才說道“雖然廣陵猶如龍潭虎穴,不過水師提督營內卻是一片淨土。當今皇上督軍之嚴,相信冷家還是無從入手。”
這話大多數屬於安慰,倪強很清楚當今皇上是什麼人。督軍嚴沒錯,但只是針對皇子和重臣。好想冷家這種冒頭不久的新豪門,皇上根本就懶得理。何況廣陵的水師聽說根本就不怎麼出海,想必也是一羣酒囊飯袋。
要買通一羣酒囊飯袋又能有多難?靠着冷家在廣陵的人脈和財力,估計各級軍官都收了不少好處。已經磨刀霍霍,只等着倪強過去。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事情沒想好解決的辦法,王雲也就在公主府住下。他其實非常擔心倪強,這麼久以來,雖然他已經在儒林中頗有聲望。但門下弟子卻沒幾個有出息的,要振興學派,希望就在三元相公的倪強身上。
倪強一個人坐在房裡,此刻他突然在想。做出如此安排的皇上,到底是不是和倪家有了什麼默契?爲什麼那麼多地方不選,偏偏要選在冷家所在的廣陵?
(本章完)